其他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唯獨許思睿已經見識過祝嬰寧各種迥異於城裡人的原始且神奇的技能,率先意會過來,支起上半身看向她,新奇地問:「葉笛?」
「我不知道算不算正經的葉笛,但把樹葉吹出音階是可以的。」她將那片樹葉平放在唇上,微微向上摺疊,從嘴裡吹出氣。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旋律再次響起,這次不同於人聲的溫厚,樂聲清脆高昂,如離弦之箭,帶著擊破長空夜色的力道從她唇間迸射而出,劈開聽者的五感,炸起一身雞皮疙瘩。
「卧槽,卧槽。」孫明遠瞪著眼睛,辭彙量匱乏,只會訥訥重複這兩個字。
笑意寫在臉上,哼一曲鄉居小唱,任思緒在晚風中飛揚。
多少落寞惆悵,都隨晚風飄散,遺忘在鄉間的小路上。
沒有人唱歌,歌詞卻隨著樂聲變化自動浮現於眾人腦海,那些被她唱出來顯得遙遠不真實的晚風、鄉野、黃牛、牧童和霞光,忽然具象化在了這間小小的包廂里。
野草冒頭於真皮沙發,樹木紮根於船艙地板,山林的風嘯鳴著捲入電子儀器——
群山生長於海洋。
大自然化成她唇齒間的氣流,吹拂到每個人耳畔。
一曲結束,大家愣神了很久,直到孫明遠再次帶頭站起來鼓掌,寂靜才被打破,這次不是調侃,也無關鼓勵或者安慰,純粹是源於真心的嘆服。
「這也太太太——帥了!」鼓掌完,孫明遠先將腦袋湊了過去,諂媚地笑道,「你能不能教我吹啊,祝老師?我想學了以後拿去外頭裝逼。」
張霖將他擠開:「滾蛋,就你這德性,學了以後在別人眼裡也是猴子吃樹葉。」
「你罵誰猴子呢!」
兩個人又順理成章掐了起來。
周天晴將祝嬰寧拉到自己身邊,毫不吝嗇自己的讚揚:「你吹得太好了,嬰寧。你身上有種很難得的自然不浮華的氣質,剛剛你吹的時候真的很像山裡的精靈。我說錯了,不該是我教你,應該是我有機會要向你請教才對。你也太有這方面的天賦了。」
祝嬰寧被她誇得不好意思甚至如坐針氈起來,屁股在沙發上挪了挪,手都不知道該往何處安放,結結巴巴地從嘴唇里抖出一聲謝謝。許思睿在旁邊淡淡出聲解圍:「你別為難她。」
「這怎麼能叫為難?」周天晴笑著說,「我喜歡她還來不及,我這是在坦率地表達自己的喜歡,不像有些人,明明剛剛都看呆了,卻……」
「喂!」
那點淡淡的懶散勁瞬間沒有了,許思睿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坐起來,及時制止了周天晴後面的話,「……別胡說八道。」
如果他的臉頰不是那麼紅,這句話或許還能更有氣勢點,周天晴看了他一眼,臉上笑容越加明顯。
畢竟是自己的小姨,他總不能像對待孫明遠他們那樣粗糙地罵一句,讓他們滾遠點,只能站起來,欲蓋彌
彰道:「我去外面看看海景。」
「哦……好啊。」周天晴還不打算輕易放過他,笑吟吟地將祝嬰寧朝前輕輕一推,「嬰寧也跟著去吧,在甲板上看得更清楚,你是不是說自己沒有看過海?」
她最後那句話成功扼住了許思睿喉嚨里的抗議,他默默咽下話音,羞惱地去拉包廂的門。
甲板上有風,海風咸濕,將海面吹得微微褶皺。
祝嬰寧趴在離他幾步遠的欄杆上,低頭朝海面看,螺旋槳和發動機將海水攪成白沫拖在船尾。夜晚的海是黑色的,如一張吃人的深淵巨口,白沫像巨口在垂涎。
「海水嘗起來是鹹的嗎?」她問。
「又咸又苦。」他邊回答邊把她從欄杆上拉起來,「別這樣趴著,欄杆斷了很危險。」
她聽話地退遠了幾公分,不再把全身的重量都交到欄杆上。
一時無言。
他們沉默地望著海面和岸邊高樓,這種寂靜並不令人覺得尷尬,相反,祝嬰寧覺得還挺舒服的,像很熟悉的朋友默契地選擇緘口不言。
海風一陣一陣。
就在她指著一幢頭上有兩根線的大廈,想問他這是不是中國銀行大廈時,一個小孩拿著水槍笑鬧著從她身後經過,在她背後撞了一下。
「sorry啦。」意識到自己撞到人了,小孩輕飄飄地來了句中英夾雜的道歉。
祝嬰寧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回頭一看,眼睛放大:「陽陽?」
居然這麼巧。
許思睿聽到聲音,也回過了頭,看清確實是陽陽後,俊臉當即垮了下來:「你怎麼陰魂不散的?」
陽陽也很驚訝,但隨即便表露出了欠嗖嗖的小大人做派,搖頭晃腦點評道:「大驚小怪。」
「你媽媽呢?」祝嬰寧稍微俯低身子,「她有跟在你身邊吧,這次別又跑丟了哦。」
「我才不會又走丟呢。」陽陽一指自己身後,「她和我爸爸就在那邊甲板那看海。」
「這次你爸爸也在呀。」
然後就像是為了應和他們的對話,不遠處那片地方果然傳來一個男人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薄怒:「許思陽,讓你別亂跑你又忘了是不是?趕緊回來!」
陽陽吐了吐舌頭,扛著槍跑了過去。
有時候祝嬰寧會想,是否命運便是如此反覆無常,愛在人類幸福的峰頂帶給人重重一擊,比過山車還要毫無預兆,起碼坐上過山車的人在上車前已經做好下墜的準備。
而他們有什麼呢?他們什麼準備都沒有,像被拋擲到漩渦里的兩隻羔羊,天真懵懂到可憐。
她不知道許思睿有沒有被這一擊擊垮,但那一瞬間,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腸胃被一隻無形的手擰在一起,如同爛抹布般,被掐緊,被絞殺,榨乾了胃裡所有的養分。
許正康朝他們走近,並在認出他們的臉以後駭然停下腳步。祝嬰寧始終盯著他,這個注視沒有任何含義,純粹只是不可置信到了極點,所以別不開自己的眼睛。她產生了一種很不真切的解離感,這感覺類似小時候反覆在作業本上練習同一個字,練習的時間久了,會覺得每一個筆畫都變得陌生,現在她看許正康的五官便感到異常陌生。
她甚至更願意相信一些天馬行空的假設,比如眼前這人不是許正康,而是外星人套了許正康的皮,或者是許正康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弟弟。
他怎麼可能會在這裡呢?又怎麼可能會有一個姓名與許思睿如此相似的小孩?
儘管理智清楚許正康完全可以來香港出差,亦或帶著情人和私生子來到這裡旅遊——事實上他們已經很多天沒見過他了,正如許正康忘了今天是許思睿的生日一樣,他們也忘了一個男人長久不回家,最大的可能是在外面另有一個家。
她握緊拳頭,試圖以此舉扼制身體的顫抖,她覺得渾身發冷,牙齒都禁不住咯咯打戰。連她這個外人都難受至此,她不敢想許思睿現在會是什麼表情和感受。
在她腦子裡亂成一團的時候,站在她身側的許思睿說話了,沒有她預想中的天崩地裂,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吐出兩個字:「……難怪。」
祝嬰寧終於有勇氣側頭看他,他面無表情,像在看一段無關緊要的鬧劇,臉上皆是冰冷且麻木的漠然。
「許思睿……」她忍不住出聲叫他。
許思睿回過神,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走,回去。」
他拉著她往船艙里走,力氣不算大,但祝嬰寧還是被他拽動了,她只來得及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恰好看到不遠處許思陽的媽媽似乎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圍著一條薄薄的銀色披風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怯懦地站在許正康背後。
他們漸行漸遠,導致遠處那一家三口的臉也隨之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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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船艙里,周天晴等人沒有覺察出他們之間氛圍的不對,還笑著調侃:「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不在外面多待一會兒?」
祝嬰寧想要回以一個微笑遮掩過去,卻怎麼也笑不起來,嘴角重得像是懸了兩塊巨石,蘋果肌也一片僵澀。反而是許思睿平靜地應了一聲:「嗯,還是在船艙里坐著舒服。」
桌子上已經擺了一個華麗的蛋糕,一共三層,精緻得不能稱之為蛋糕,更應該被叫成藝術品。周天晴指著它說這是他們出去後侍應生送進來的:「蛋糕上的圖案全由我親手設計哦,請了這邊名聲赫赫的蛋糕師做的,你們一定得嘗嘗。」
孫明遠立刻拍上了馬屁:「姐姐,你太厲害太有才了!你是我女神。」
「叫什麼姐,要叫姨,我跟你們媽媽是同一輩的。」周天晴笑著糾正他。
孫明遠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狗腿道:「那哪能啊!我怎麼看您都覺得您是姐姐輩的,讓我對著您這麼年輕漂亮的一張臉叫姨,我反正是叫不出口。」
周天晴搖頭笑得更加無奈。
大家玩鬧了片刻,周天晴提醒他們:「先把蠟燭插上吧,蛋糕吃完想怎麼玩再怎麼玩,別待會放久了融化了。」
聞言男生們興緻勃勃地起身幫忙插蠟燭,身為今天的主角,許思睿自然也被人拉過去強行戴上了生日蛋糕配備的生日帽。他生得好看,戴這種帽子也沒有廉價滑稽的感覺,說是秀場的新風格也有人信。
他被孫明遠等人簇擁到了蛋糕前,祝嬰寧小心翼翼留意著他的神色,見他始終掛著微笑應對大家熱心的起鬨,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反而比看到他傷心失落還感到心碎。
蠟燭插滿了十七根,最中間那一支是噴射型蠟燭,關燈以後,大家拉拉雜雜唱起了生日歌,各有各的調子,好在足夠熱鬧響亮。蠟燭燃燒,迸發出小小的五顏六色的焰火,燭光映照他俊美的臉頰,連側臉的絨毛都清晰可辨。
有人在拍照。
有人在鼓掌。
還有人拿著禮花炮在放。
包廂里歡欣鼓舞,笑鬧聲淹成海洋。
一切是那麼溫馨和美好,可祝嬰寧看著他嘴角恰到好處的笑弧,看著他毫無笑意的冰冷麻木的眼睛,卻感覺心臟的位置不斷塌陷下去。
她想叫他別笑了,卻說不出口。不讓他笑,難道要讓他當著這裡這麼多人的面哭才好嗎?
周天晴催他許願,他閉上眼睛,很久沒有動靜。
「你這究竟許了個多長的願望?」孫明遠禁不住吐槽,「當心愿望之神嫌你貪心啊。」
她卻覺得他根本沒在許願,他只是在放空,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而且他也不貪心。
可即便如此,願望之神還是沒有順他心愿。
許願結束,吹滅蠟燭,站得離燈近的人開了燈,許思睿在其他人的催促下開始切蛋糕,修長手指握住精美的蛋糕刀,落刀精密,像醫生在做外科手術。
他切出了許多盤蛋糕,分發給眾人,又在周天晴的關心下拿起叉子率先試了一口,面不改色地點評:「很好吃。」
「嬰寧,你也吃呀。」周天晴又熱情地招待她。
她接過蛋糕盤,用叉子叉起一口鬆軟的蛋糕送進嘴裡。她想蛋糕應該是美味的
,周天晴的品味毋庸質疑,之所以用上「應該」,是因為她的味蕾短暫地離家出走了,奶油融化在她舌上,綿密細膩,她卻什麼味道也沒嘗出來,試了幾口就有些吃不下了。
和她相反,許思睿一直沒停下吃蛋糕的動作,由於蛋糕的尺寸訂得大,周天晴鼓勵大家多吃點,於是他就像得到指令的機器,不斷往嘴裡塞奶油和蛋糕胚,一塊吃完了又接著吃下一塊,好像塞得夠多就能把那些試圖冒頭的情緒壓回去一樣。
在目睹他連續吃了四塊蛋糕後,祝嬰寧終於忍不住小聲提醒了一句:「……別吃了吧。」
許思睿就像沒聽到一樣,還是機械地拿起了第五塊蛋糕。
「卧槽許思睿,你怎麼這麼能吃。」孫明遠被許思睿的食量驚到了,驚嘆完,又不忘酸唧唧地抱怨一句,「吃這麼多也不長秤,這世界到底有沒有天理?」
大家都只覺得許思睿心情好所以食量爆棚,沒人往心裡去。祝嬰寧在一旁看著,卻覺得他已經快被蛋糕撐吐了。
「別吃了。」她伸手,想要去掰他的手臂。
許思睿側開身體躲開了她的手,聲音很沉,還有點悶,像被奶油糊住嗓子眼似的:「別管我。」
他三兩下將第五塊蛋糕解決,又去拿第六塊。
周天晴在旁邊幫忙切蛋糕都差點趕不上他吃的速度:「睿睿,再好吃你也稍微節制點,雖然我讓你們多吃,可也不是這種吃法,當心待會兒肚子不舒服。」
他充耳不聞地叉起一大勺奶油。
眼見著他解決了第六塊,又要去拿第七塊,祝嬰寧急了,不由分說地扼住他的手腕:「我讓你別吃了。」
結果許思睿居然又用沒被她扼住的另一隻手去夠蛋糕,她心裡的著急瞬間轉為怒火,大吼一聲:「我說——別吃了!」
這一聲喊得石破天驚,包廂里所有人都被她嚇著了,齊刷刷看過來,周天晴也驚訝得忘了繼續切蛋糕。
她暫時管不了這麼多,低聲對其他人道了聲「抱歉」便強硬地將許思睿拽了起來,拉著他朝套間外走。
她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想拉著他去哪兒,只是覺得必須讓他離開這個空間,不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又這麼清高愛面子,肯定寧可撐死自己也不願放任情緒流瀉。
在走廊上漫無目的地走出一段路,腳步聲被羊毛地毯湮滅,一直被她拽著往前的許思睿終於動了動,反扯住她的手腕,只說了三個字:「……我想吐。」
祝嬰寧愣了愣,回頭才發現他臉色慘白,額上遍布細汗。他用空著的那隻手捂住嘴巴。
情況危急,她目測了一下距離,覺得現在走回去他說不定會吐在半道上,於是迅速將他拉到離他們最近的垃圾桶前,把垃圾桶的翻蓋戳下去。
垃圾桶黑黝黝的,散發出果皮腐爛時的酸臭味,被這味道一激,他感覺剛才吃下去的那些蛋糕全都裹著胃酸衝到了喉口。
不想這麼狼狽的樣子被她看到,尤其是她的手還戳在垃圾桶蓋子上,他怕待會吐的時候無辜殃及她的手,索性用手肘將她懟開。可祝嬰寧站得穩如泰山,他又虛弱著,一時竟然推不動她。胃部翻騰到極點,他再也忍耐不住,扶著垃圾桶邊緣彎腰將剛剛吃下去的東西盡數吐了出來。
再好看的人嘔吐時都和優雅浪漫無緣。
觀感先不必說,首先嗅覺就是一場災難。
祝嬰寧卻始終面不改色,用沒有按住垃圾桶蓋子的另一隻手在他背後輕順著,等察覺他吐得差不多了,才回身去找侍應生要礦泉水,並讓他們過來處理一下。
他捏著礦泉水瓶,神色懵懂茫然,被她帶著來到洗手台旁,又在她的指令下擰開瓶蓋,灌水漱口,隨後吐掉,提線木偶似的。
如此重複了三五遍相同的步驟,祝嬰寧才拿開他手裡的瓶子,遞給他一張紙。
他沒有接。
她正想往他跟前再遞一遞,就看到了他臉上直直流淌的眼淚。
淚水是悲傷的河,奔赴向深海。
她的心隨著他的眼淚揪起,手卻漸漸下落,無力地將紙巾按在潮濕的洗手台上。
幾秒的靜默像是過了幾個世紀,祝嬰寧張開手臂,從正面抱住了他。
他身上有奶油甜膩的香氣,也有剛剛嘔吐時帶出來的淡淡的酸味,完全談不上好聞,她卻抱得很緊。
許思睿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應,他只是站在那裡,宛如麥田裡的稻草人,乾巴巴站成永恆。雖然在哭,他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淚水淌過臉頰,匯聚在他下巴,被地心引力無聲地牽落。
她用手掌在他背後輕輕拍著,儘管自己也覺得這種孱弱的安慰作用微乎其微。
不知過去多久,她才聽到他哽咽的聲音,從淚水織就的瀑布里掙出來,細弱得不仔細聽就聽不清楚。
他開口,像在自言自語:
「我七歲的時候,有次我媽突發奇想,對許正康想說想要天上的星星,他說『我這就給你摘』,然後買了一顆小衛星的命名權。」
「十歲的那個暑假,我媽闌尾炎,其實只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小手術,休養個兩三天就差不多了,但許正康還是推掉所有工作照顧了她整整半個月,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照顧的。」
「結婚這麼多年,但凡我媽大半夜說想吃什麼,他都會爬起來做或者爬起來買。從沒讓我媽做過一點兒家務,導致我媽連土豆和馬鈴薯是同個東西都不知道。我媽有段時間內分泌失調,人長胖了,還爆了很多痘,但許正康還是用她那段時間的照片當手機和電腦屏保,說她是全天下最美的人。不是最美的女人,而是超越全人類——所有男人和女人的美。」
「我沒有辦法想像他在對我媽這麼好的同時還有另外一個家庭,你能想像嗎祝嬰寧?」他牽起嘴角笑了笑,淚水漫進口腔,身體在她臂彎中發顫,「你說許思陽今年多大了,五歲?還是六歲?從備孕到懷孕起碼也要一年,也就是我十年那年,他推掉工作守在我媽床前晝夜不眠地照顧她的時候,說不定就已經出軌了。
「也許他誇我媽漂亮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另一個女人,也許他教育我不要玩遊戲的時候,心裡想的是還好還有許思陽可以培養。為什麼人可以像他這樣虛偽和兩面?」
他語氣里充斥著絕望,祝嬰寧心疼得要死,卻不知該怎麼安慰他。她想起之前還在參加綜藝的時候,他曾說過婚姻的存續基礎是愛情,這個觀念還是他父母言傳身教給他的,那時她覺得他單純得可愛,可現在這份單純的幻想卻被他的父親親自打碎了,碎得徹徹底底。
原來不僅連婚姻的起始是利益和欺騙,連婚姻的過程也由背叛構成。
父親的形象一再坍縮,終於崩壞成滿地斷壁殘垣。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眼底迷茫,像是迫切想要追尋一個答案,他問她:「你說究竟是因為真心易變,還是從頭到尾就沒有真心?」——
作者有話說:這章二合一了,兩章並成一章,所以今晚十點半沒有了[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