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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有個王子病

第51章另一個噱頭

「……你說什麼?」

孫明遠感覺自己就像CPU燒壞的機器,明明聽到了指令卻理解不了,張大嘴巴呆了許久,最初的驚愕才逐漸轉變為瞭然和震怒,嘴唇劇烈哆嗦著,問,「……為什麼?別告訴我就是為了報復你爸?」

他話語中的急切和顫抖並未引起許思睿關注,反而是「你爸」兩個字戳到了他的神經,許思睿皺起眉,用一種走在路上不慎踩到狗屎的表情厭煩地說:「要我說多少次?他不是我爸。」

「卧槽!」孫明遠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掐住他的胳膊,「我跟你說正事你跟我在這扯犢子,我看你是腦袋被門夾了許思睿!你拿什麼報復他不好,為什麼要拿自己的成績和前程報復他!?你這樣除了你自己究竟報復到了誰?人家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看你比那還要腦殘!你特么是殺敵零自損一千!你要把自己的將來全賠進去嗎?!」

但任憑他言辭激切,許思睿都一臉漠然。

孫明遠氣得要吐血,一拳揍在他胸口上,打出了一聲沉滯的悶響,大聲斥道:「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啊!」

「就當我是在報復他吧。」許思睿連眉毛都沒動一動,撂下這句話就轉身朝前走了。

孫明遠真恨不得找個什麼人決鬥一番,最好是那種見刀見血的,不然難解他心頭之恨。他感覺有股濁氣淤在胸腔里,化不掉,也排不出去,這股濁氣細究來應該叫恨鐵不成鋼。

甚至就連晚上躺在床上睡覺,他做的噩夢都是許思睿上不了學,初中畢業後在街邊給人修皮鞋的畫面。

許思睿笑他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把孫明遠氣個半死,他不理解許思睿為什麼能操著這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好像未來的一切都不關己事。和他比起來,他這個旁觀者反而更像當事人,從得知他交白卷的消息後他就沒有一個晚上是睡得好的,不是做噩夢驚醒就是失眠睡不著。

在中考成績沒有出來之前,孫明遠總還懷著一股期待,希望一切只是許思睿開的一場拙劣的玩笑,希望成績出來以後,他依然像從前那樣名列前茅。

但事實就像一桶冷水澆在他身上,幾天後,出成績那天,當他查完自己的成績,顫抖著手指在網頁上輸入許思睿的准考證和密碼後,蹦出來的那個成績險些刺瞎他的眼睛。

「你真的完了許思睿。」孫明遠把那個成績看了又看,嗷的一聲,毫無預兆地大哭起來。

許思睿想過他會激動,但沒想到他會這麼激動,心裡一時有些不是滋味,說感動吧,確實感動,但是這未免太……

「你能不能別這樣。」他嘆了口氣,用穿著拖鞋的腳踹了踹他的後腰,「人沒那麼容易完蛋。」

孫明遠向後擺了擺手,表示不想和他說話,抽了張紙巾捂在人中上,哭得稀里嘩啦的。

「……」

許思睿無語地觀摩了一會兒,怕他水漫金山,用眼淚把屋子淹了,只能勉強開口道,「許正康不會讓我沒書讀的,要是辛辛苦苦十幾年卻教出個初中文憑的兒子,他肯定得自殺,我的成績剛好夠上我們市最貴的那個私校分最低那一檔。」

很多私校錄取學生都會劃分分數擋位,分越高需要交的學費越少,反之,分越低需要交的學費越多,他這個慘不忍睹的成績剛好就是分最低學費最高那一檔,一年的學費要十幾萬,高中三年讀下來起碼要花掉許正康五十萬。

聽到許思睿還有書讀,孫明遠總算不鬼哭狼嚎了,但還是一抽一抽的,表示難以理解:「你到底圖什麼?本來能去重高的,結果現在只去個魚龍混雜的私校,許思睿,我真想把你腦袋掰開,看看裡面是不是全是水。」

「人腦里有70%-80%的水分,你這話說得也不算錯。」

「……操,我跟你說正經的!」

許思睿仰面躺在孫明遠的床上,目光望著天花板,無奈向他解釋:「許正康一直都沒放棄東山再起的念頭,還想跟他那個朋友鬼混,但他缺個噱頭,他一直希望我考上人大附中,這樣就能打著『天才兒子』的旗號引來媒體採訪,給他的生意造勢。」他說著說著,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不符合年紀且意味不明的冷笑,「我不會讓他如願的,他想我考好?行啊,那我偏偏要考得爛。他希望東山再起,沒問題,我偏偏要把他的啟動資金全花掉。他好面子?我偏偏要讓他顏面掃地。這個畜牲,他憑什麼東山再起?他就該一輩子活得潦倒不如意。」

說到最後,許思睿的話音都帶了幾分嘶啞,孫明遠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久久無法接話。

許思睿家的事,身為他的發小,孫明遠自然是清楚的,他難以去評判什麼,只能嘆了口氣,說:「中考成績會發到家長手機上,我估計許正康很快就會殺來我們家找你了,你……」

「無所謂。」許思睿翻了個身,從床上坐起來,嗤道,「反正我在你們家也住得夠久了,不用他來請,我自己會回去。」

**

原先住的那套房子賣掉以後,許思睿家現在住在一個普通的小區里。

新房子一百三十平,三室一廳,是他們原先那套房子的四分之一。許思睿對這個新家完全沒有任何家的歸屬感,雖然已經在這裡住了將近一年,但他的卧室里基本沒有生活痕迹,除了最基礎的床上四件套和衣櫃里的換洗衣物,其餘什麼都沒有,書桌也是空的。

他用鑰匙開了門,走進家裡,將中考完就一直帶在身邊的癟癟的書包隨意朝沙發上一扔,自己回房間拿了套

睡衣,然後徑直走去浴室沖了個澡。

現在是五點多,他估計許正康從接收到中考成績到殺去孫明遠家,再到發現他已經獨自回了這裡,起碼也需要花上一個多小時,所以他洗得很悠閑。

把澡洗完,時間還有空餘,他側身躺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開始看電視。

許正康是七點整回來的,聽到玄關處開門的響動,許思睿毫無反應,仍舊保持原先的姿勢看電視。許正康一踏進來就看到他不為所動地歪躺在沙發上,右手支著腦袋,左手有一搭沒一搭拋著遙控器玩,睡衣散亂,跟個會所里的鴨子似的。

「你他媽還有臉看電視?」他扔開公文包,臉色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眼白血紅,連鞋子都沒有換便穿著皮鞋三兩步跨到他面前,聲音透出一股壓抑過的暴怒,「你告訴我,你那個中考成績是怎麼回事?」

許思睿閑閑地瞭了他一眼,聳肩道:「就是你看到的那回事唄。」

「許思睿——!!」

許正康怒吼完,抬手就掀翻了茶几,上面的茶杯嘩啦啦摔下來,在地面上摔得稀碎,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巨響。

「我看你是找抽!」

許正康抬起寬厚的手掌就要朝他臉上扇,而許思睿只是無謂地笑了笑,指著自己的臉說:「扇唄,扇啊,有種隨便你扇。」

許思睿長得很像周天瀾,毫無疑問,從那身雪白的肌膚,到眉眼的輪廓,乃至鼻樑,嘴唇,都像是和周天瀾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許正康揚到半空的手掌就這麼僵住了,他還記得許思睿出生那會兒,他對自己兒子長得像妻子非常滿意,總說「像你才好,像我沒什麼意思,像你我會更愛他一點」,而現在,這份相像卻成了刺向他的刀——利刃,刀刀剜他的良知。

他的手沒有再落到許思睿臉上,而是轉而奪過許思睿手裡的遙控器,開始打砸他能接觸到的所有東西。

家裡很快就像被大炮轟了似的,七零八落,到處都是傢具和電器的殘骸。

許思睿淡定地歪靠在沙發上,神色漠然,彷彿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發泄完了怒火,許正康才一屁股坐在單人沙發上,顫抖著從西褲口袋裡摸出打火機和煙,哆哆嗦嗦給自己點燃,猛吸一口,像癮|君子終於嘗到毒|品:「你以為這樣就能把你老子搞垮?幼稚!」他冷笑一聲,「你不中用了,有的是別人可以用。」

許思睿懶得搭理他困獸般的發言,只當他在虛張聲勢,誰知下一秒便聽許正康說:「我打聽過了,你之前參加的那檔綜藝,那個和你交換的小孩,他也中考完了,只要我能資助他來我們這上學,到時不愁沒有媒體來報道。」

「……」

許思睿不可思議地看向他,「你腦子有病?」

和綜藝有關的事雖然僅僅發生在一年多以前,回想起來卻恍若隔世,最開始聽到綜藝兩個字時他還有些恍惚,直到聽清許正康的話,恍惚才轉為怒火,「為了你那破生意你是不是臉都不要了,把我媽害成那樣還不夠,你還想幹嘛?!」

許正康手指里夾著煙,對他的謾罵充耳不聞,無所謂地笑道:「許思睿,你吃我的,用我的,連學業都要我給你兜底,老子想做什麼,還輪不到你這種寄生蟲來啰嗦,你要覺得不爽,就他媽自己滾出去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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