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嬰寧通知完王勝舉,一行人趕到養殖場的時候,養殖場可謂人仰馬翻。
幾頭暴斃的豬已經四腳朝天擺在了養殖場外頭,她粗略一數,一共有八隻,比溫文旭告訴她的還多了三隻,看來在溫文旭趕來通知她的期間,有幾隻已經洗胃失敗魂歸西天了。
養殖場里也亂作一團,警察還沒那麼快趕到,現場毫無秩序可言,有人手裡握著根大水管往豬嘴裡懟,水管里不知裝著什麼液體,被灌藥的豬掙扎得厲害,周圍幾個青年小伙不得不齊齊上陣按住掙扎的豬。現場所有人都沒做防護措施。至於那些疑似被投毒的飼料,竟大剌剌晾在空地上,也沒人去管一管。
祝嬰寧重新安排了一下現場人員,先將大家集中起來,要他們把防護道具穿戴整齊,怕中毒的豬吐出來的嘔吐物殃及到其他健康豬,還給吃了飼料的豬和其他豬做了隔離,分出兩三個人守著那些豬飼料,保留好證據,又從臨近的村裡叫多了幾個青壯年小伙過來幫忙給豬洗胃。
一通兵荒馬亂後,現場的秩序總算變得可控了一些。
王勝舉在養殖場後面對那批死豬焦急踱步,等待接應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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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佳婷聽到了警車趕來的咿嗚咿嗚的鳴笛聲。
她正坐在餐桌旁吃餅,警車的聲音聽起來不止一輛,出於所有人類共有的對警車鳴笛聲的好奇,她沒忍住,手裡抓著咬了一半的餅,邊嚼邊走出了大門,來到巷頭更靠近鳴笛聲的地方探頭探腦觀望。
好奇的人不止她一個,村裡老老少少——還在吃.奶的、準備上學的、早起買菜的、打算做家務的、找同伴打牌的……全都走出了家門,聚集在村裡的打穀場上,七嘴八舌議論著發生了什麼事。
褚佳婷親眼見證了謠言是怎樣誕生的,兩個老大爺說得煞有介事:「噯!這一定是死人了,警察才會過來。」
「哎喲喂?!誰死了?」有人錯愕地問。
「聽說隔壁村的剛子被叫去合作社養殖場幫忙了,肯定是養殖場里有人死了。」
「我剛好像聽到他們說什麼五個的……難道死了五個人?」
「不能吧?一次性死這麼多,咱這地方不會出連環殺人犯了吧!?」
小孩們被大人們先後趕去上學了,褚佳婷聽到他們三五成群,興奮地討論著連環殺人犯的事,知道過不多久,這個離譜的謠言鐵定得學生間大肆流傳開,最後說不定會演變成一樁生生不息的校園怪談。
她覺得有點兒無聊,見這些人左右說不出個屁,索性嚼著她的餅回屋了。
走回自家屋子的路上,她與一個男人擦肩而過,那人脊背佝僂,步伐匆忙,沒怎麼看路,與她擦肩而過時,右肩在她肩膀上用力撞了一下,別說道歉了,連回頭都沒有,彷彿感覺不到自己撞到人了似的。
褚佳婷很有些不爽,舌尖頂住硬齶嘖了一聲,回頭說:「沒長眼睛?」
男人聽到她的聲音,這才意識到旁邊有個人,先是嚇了一跳,隨後竟心無芥蒂地低聲問她:「噯,小妹,剛那是什麼聲?是警察來了?」
褚佳婷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是又怎麼樣?」
「你知道警察是來幹嘛的嗎?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男人和她說著話,眼神卻不斷瞟向人群聚集的打穀場。
依照褚佳婷原先的性格,她絕對懶得當好人為陌生男人答疑解惑,但眼前這男人形跡可疑,讓她起了幾分警惕與興味,她說:「聽說是養殖場出事了,死了幾頭豬,警察接到報警電話,要過去抓犯人。」
她故意添油加醋道,「現在監控和指紋技術都能發達,估計很快就能抓到犯人了吧。」
聽完她的話,男人本就蒼白的臉色直接變綠了,嘴裡咿咿唔唔的,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說什麼,嘟囔完便掉頭往他來的方向走了,沒再去打穀場。
褚佳婷站在原地沒動,直到三兩口吃完手裡這塊餅,她才將油膩膩的拇指和食指在衣角處隨意搓乾淨,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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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一個人對褚佳婷來說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那個形跡可疑的男人在村子的小巷裡七拐八拐,繞了很多沒必要的遠路,避開了人多的地方,最後才撒開丫子狂奔向養殖場的方向。
褚佳婷冷嗤一聲,拔腿追了上去。
村養殖場離他們村不遠,走路十幾分鐘能到,跑步就更快了。快要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男人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尤其是親眼目睹了停在養殖場外的那輛警車後,整個人如驚弓之鳥,嚇得蜷成一團,伏低身子,手往路邊灌木叢抓,像是恨不得變成一叢草隱藏起來。
他在養殖場外的灌木叢里蹲了很長時間,褚佳婷蹲在他身後十米開外的另一叢灌木叢里,同樣屏息凝神,心裡卻覺得這人心理素質這麼爛,到底是怎麼敢作案的?
男人在灌木叢里醞釀了許久,也可能是在等待某個褚佳婷看不懂的時機,總之,過了足有半個多小時,她腿都蹲麻了,他才動了動,趁著養殖場里大家都在忙,裝成碰巧路過此地的樣子,對在養殖場門口的王勝舉說:「支書,這是咋了啊,出啥事了?」
王勝舉說:「我這正在忙,沒空招待你,啊,沒事兒你就走吧。」
「我不是想搗亂,我就是想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
「沒有沒有,不添亂就不錯了,我這都亂成一鍋粥了!你沒穿防護服就回去吧!」王勝舉不耐煩地說完,不再理會他,轉身跟養殖場其他人員核對情況。
男人狀似無所事事地在養殖場門口徘徊了幾圈,一會兒看看這個在幹嘛,一會兒看看那個在幹嘛,最後瞅准了大家都在忙、沒人留意他的時機,老鼠一樣鑽進了養殖場里,直奔那桶飼料而去。
看守飼料的是兩個養殖場的員工,警察已經來看過了,說這桶飼料最好讓他們帶回去找專人驗驗,看看是不是含有毒藥成分,他們說完以後就去外面看那幾頭死掉的豬了,討論著需不需要把豬也帶過去一起檢驗。他們在門口討論得熱火朝天,可能也覺得不可能有人敢在自個兒眼皮子底下動土,結果,就是這個間隙,男人沖向飼料桶,趁那兩個員工轉身與其他人說話的功夫,端起飼料桶就跑。
褚佳婷目瞪口呆。
在她看過的各種刑偵電視劇里,反派作案總是計劃詳密,既要考慮天時地利,又要講究人和,還會提前學習各種專業的反偵察知識,這讓她有一個誤解,以為現實中的所有惡事必定也會在周全計划下發生。
沒想到眼前的作案竟然和現實中那種澆死對手公司發財樹的商戰一樣樸實無華。
被滿滿的槽點淹沒,她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起,好在身體的反應尚在,她始終與男人保持著不算很遠的距離,以至於看清他偷飼料桶的行為後,能夠第一時間彈射出去,嘴裡大喊「有賊」,腳步生風地碾上了對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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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賊!」
祝嬰寧還在與警察交流,就聽到了中氣十足的這麼一聲。
她朝聲音的發源地看去,震驚地發現本該待在家裡吃餅的褚佳婷竟然出現在了這裡,出現就算了,她還在追人,追人就算了,被她追的那個人手裡還提著個飼料桶狂奔,生怕在場所有人猜不出他與投毒有干係似的。
她趕忙和警察一起迎了上去。
警車裡又下來了兩個人,手裡拿著警棍、警用制式刀具和手銬之類的東西趕來協助。
然而在眾人到達之前,褚佳婷已經繞到了男人身前,幾記直拳掄上他的面門,在他倒下時還順手接過了他手裡的飼料桶。
祝嬰寧甚至都沒看清她是怎麼出拳的,感覺她就是手一揚,手臂揮舞出幾個殘影,下一秒那人就哎喲一聲栽到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男人很快被趕上來的警察制服。
褚佳婷端著那桶飼料,見這裡似乎已經沒自己的事兒了,於是將飼料桶一把塞給呆若木雞的祝嬰寧,說了句「我先走了」就扭頭往村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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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將黑,祝嬰寧才處理完這一天所有混亂的事,風塵僕僕趕回家裡,打算給褚佳婷做晚飯。
推開家門,撲鼻而來的是一股香味。
泡麵的香味。
也不知道褚佳婷從哪裡搞來的幾桶泡麵,正拿著筷子在廚房搗鼓這些麵條。筷子攪著調料袋塑成的濃湯,濃郁的香味源源不斷自廚房逸散出來。
見著她,褚佳婷也沒說什麼「你回來了」「歡迎回來」之類的話,而是問:「雞蛋要最先下還是最慢下?」
「慢。」祝嬰寧走上前教她,「不然在湯里煮久了,雞蛋會散,還會變得灰撲撲的。如果想吃結實點的,可以先煎成荷包蛋,最後再下到麵條里。」
一頓晚飯很快做完,兩個人各自捧了一大碗麵湯,坐在餐桌兩側進食,兩個人如出一轍地狼吞虎咽。
吃到一半,褚佳婷嘴裡含著沒咬斷的麵條,含糊不清地問:「那人到底怎麼回事啊?」
祝嬰寧把嘴裡的東西咽下,簡單解釋道:「他跟養殖場負責人一直不對付,昨
晚兩人和其他幾個男的一起喝酒,負責人喝醉了,可能酒意上頭,說了些話讓他下不來台吧,他就想著往豬飼料里加點農藥,毒死幾隻豬,報復一下他,害他失去工作。他說他沒想到這事兒會鬧這麼大,也沒想到我們會報警,所以就想偷偷過來把飼料處理了,以為這樣就算毀滅證據,怪罪不到他頭上。」
「……離譜。」褚佳婷評論玩,繼續埋頭吃面。
「是很離譜。」祝嬰寧無聲地笑笑,「他自有警察處置。不過,這次事件也反映出我們養殖場的監管有很大漏洞,才能隨隨便便讓人有機可乘,主要是之前都沒這種意識,不知道要防著人……也算吃一塹長一智吧。」
說到這,她將話題一拐,「對了,你今天的那套直拳,我問了警察,那是散打的招式吧?」
褚佳婷沒想到話題會突然拐到自己身上,愣了愣,否認道:「不是,我亂打的。」
「真的?那你很有這方面的天賦欸。」她把自己碗里的蛋黃挑出來給她,笑眯眯道,「說真的,你有沒有想過去學學散打啊,佳婷?」
褚佳婷盯著自己碗里的兩顆蛋黃,拿筷子扒拉了一下,冷不丁來了句:「無聊。」
好吧,口頭禪又冒出來了。
祝嬰寧並沒有氣餒,仔細觀察她的神色,見她眼神飄忽,神色恍惚,不像在說真話,於是自行做了決定:「我明天傍晚下班後有空,吃完晚飯,我們就去鎮上的武道館看看吧,裡面說不定有老師教散打呢。」
「……我又不在這裡久住。」褚佳婷繼續攪著那兩顆蛋黃,「很快就回去了,學了也沒用。」
「沒有事情是沒用的,就算是發獃也有它的作用。」祝嬰寧用筷子雕花的那一頭敲了敲她的碗沿提醒她,「再不吃,蛋黃要被你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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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洗漱完畢,時間不知不覺就已經來到了十二點多。
忙了一天,祝嬰寧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迷迷糊糊爬到床上就想睡覺,躺了幾分鐘才想起自己手機忘了充電,只能強撐著把手探到被子外,在床頭柜上胡亂摸索著,試圖憑感覺把充電線插到手機充電口上。
一通操作下來,充電線沒見插上,屏幕亮度倒是變得越來越亮,照到她的眼皮上,驅散掉了大部分困意。
她只得睜開眼睛,定睛一看——屏幕不僅被她解鎖了,還在她的誤觸下打開了微.信界面,給聊天界面的某位聯繫人一連發了七八個「你若盛開,清風自來」的老年動態表情包,配的GIF是一朵徐徐綻放的睡蓮,背景是各種爆閃的彩色星星。
由於前兩天才和許思睿聊過,他的聊天窗口在比較靠上的位置,所以他不幸成了這個接收到表情包的倒霉蛋。
祝嬰寧嘆了口氣,把手機抓過來,慢悠悠編輯信息,打算給他解釋一下,免得他第二天醒來以為她被誰奪舍了。
信息還沒編輯好呢,許思睿的回復就到了:「?」
她吃了一驚,把編輯好的內容刪掉,問:「你怎麼還沒睡?」
仔細一想,最近幾次發消息給他,他好像都是秒回,難道是時刻刻在玩手機?
……天理不公啊,她忙到連睡覺都需爭分奪秒,他居然還有閑暇高速衝浪。
祝嬰寧撇撇嘴,一氣之下,乾脆又發了三個「你若盛開,清風自來」過去。
沒有別的目的,就是想讓他莫名其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