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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有個王子病

第190章 桌寵

沈霏在工作室那邊問完了自己想問的問題,過不多久,便接收到了祝嬰寧發來的消息,說她和許思睿現在正在趕回來的路上,打算把後續的合作手續給辦一辦。

「真的?你又打算合作啦?」她問。

祝嬰寧有點不好意思:「嗯,抱歉之前我有點反覆無常。」

「小事。」

「不過我還是想知道,是不是你昨晚提前把我不想合作的事告訴許思睿的?你到底是我這邊的人還是他那邊的人?」

沈霏手一抖,扯了扯嘴角,默默挑了個哭哭的表情包發過去。

半個小時後,她和許思睿一同趕到,把該走的手續都給走了。

時值正午,在離開之前,許思睿請她們兩人吃了頓飯,最後用他那輛據說是租來的路虎開車送她們去高鐵站坐高鐵。

短暫的出差結束,她們又回到了G省的小山村,投入到了日復一日的單調重複的瑣碎建設工作中。

溫文旭已經整理完了村裡所有碎賬和陳年舊賬,最近在規範村裡的賬務體系,打算建立起一個可供後人傳用的正規的系統。受他影響,沈霏近來也在琢磨著該如何做些能出成績的事兒。

祝嬰寧理解他們的急迫,養殖項目她身為發起人,占的功勞最大,溫文旭和沈霏當然也有不小功勞,但若要今後晉陞之路更佔優勢,從客觀層面看,肯定還是能有自己牽頭髮起的項目最好。

而兩年的服務期現在過去了大半年,留給他們做出成績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不覺得他人想要爭名奪利是不好的事。

單靠「無私奉獻」的信念驅動一個人是很難的事。爭名奪利本身沒錯,錯的是用錯誤的方式爭名奪利,只要過程正當積極,而且確實做了好事,就算最終目的是為了自身的飛黃騰達,那也切切實實為人民謀到了福祉,恰如那句老話,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能人是靠優渥利益吸引來的。

她告訴沈霏不用太焦慮:「這段時間我們可以再去村裡走訪看看,我陪你一起去。」

有時候沈霏會覺得神奇,她來村子之前其實有過一些擔憂,譬如擔心同伴會不會城府深沉,勾心鬥角。也聽人說過體制內的人多是些老油條,一句話轉八百個彎,沒點智商都聽不懂,連她媽媽都說:「你這種直腸子,去到那裡肯定吃虧,等吃虧了你就知道我為你安排的路有多好了。」

但一切都和沈霏擔憂的不同,「我陪你一起去」這句話聽在敏感的人耳里也許可以解讀為搶功勞,然而說出這話的人是祝嬰寧——她就是有這種真誠的力量,能讓人百分百信任她的誠意。

她們挑了個好日子

開始了第二輪走訪。

經過了大半年的相處,村裡人已經與她們熟絡多了,走訪過程還算順利。

看了一輪下來,祝嬰寧問沈霏有沒有什麼感觸或發現,她沉吟著說:「……感覺大家都在玩手機。」

現在網路發達,手機市場也爭奇鬥豔,很多生活在村裡的老人和小孩都擁有自己的手機。村裡缺乏娛樂,尤其是精神方面的娛樂,百無聊賴的留守兒童和孤寡老人只能用刷抖.音刷快.手的方式聊以打發時間。

村裡小孩更是滿口「雞你太美」「老鐵666」「窩窩頭,一塊錢四個」「奧利給」等網路熱梗。

學校老師也向祝嬰寧他們反映過現在低年級的小孩越來越難帶了,注意力不集中還在其次,更令人憂心的是被批評以後也不知悔改,反而一直在那「雞你太美」「老鐵牛.逼啊」,完全無法溝通。

城市與山村各有各的樊籠和圍牆。

生活在城市的人覺得鄉下才有接觸自然的機會,認為鄉村等於世外桃源,生活在貧困鄉村的人則羨慕城市裡各種展覽、話劇和冷門運動項目。

精神世界的貧瘠平等地影響著城市與鄉村。

「我們是不是應該引進其他的娛樂項目?比如開辦老幼活動室什麼的?」沈霏試探著說。

「老幼活動室我們不是已經有了嗎?」祝嬰寧苦笑,「只是效果很差而已。」

前一屆駐村工作隊伍開辦過老幼活動室,想為孤寡老人和留守兒童提供一個集體活動空間,本來安排了很多娛樂設施和教育項目,有閱讀角,有手工角,還有個電影角。

據說村裡人一開始確實興緻勃勃,可惜沒能堅持多久,活動室就荒廢下來了,去的人日漸減少,等到前任駐村工作隊伍離開,活動室直接改成了麻將室,只有幾個老人經常去那搓麻將賭錢。

「其實很好理解,對小孩來說,在活動室看書肯定不如在家裡玩手機來得有意思,對老人來說,那些手工活太考驗眼力和腰力了,很多老人都有眼睛以及關節方面的疾病,做不來精細手工活,這對他們來說不僅不是娛樂,反而是折磨。」

「還有電影,小孩子肯定想看復聯之類的電影,而老人又看不懂這些新奇玩意兒,而且現在很多人家裡都有聯網電視,幹嘛還要大費周章跑來活動室看呢?活動室初衷是好的,但很多好的東西在實施過程中會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現實難題。」

祝嬰寧分析完,沈霏越發頭大了:「那我們該怎麼辦?引入一些更好的娛樂項目幫大家戒掉手機嗎?」

她笑了笑:「這有點強人所難了,別說他們,我們都很難戒掉手機。慢慢來吧,既然現在村裡人都用手機,那可以換個思路,想想可以用手機為他們提供哪些便利?」

「比如……有沒有什麼軟體能夠植入到手機里,最好有個語音對話功能,能夠在村民們問出某些問題時及時給他們解答,因為很多村民都搞不懂辦什麼事要找哪個單位、遇到困難能夠求助於誰。以及檢測屏幕使用時間,提醒他們起來活動,提醒他們及時喝水。還有一些老人因為沒有子女照顧,容易獨自在家出事,如果這個軟體能夠在老人長久不用手機的情況下自動撥打電話或者發送信息給緊急聯繫人,是不是能避免一些悲劇?」

沈霏醍醐灌頂:「我覺得可以有。先不要一下子把步子跨得太大,想著要徹底扭轉什麼,而是在現有條件下做出惠民的改變,是這個意思吧?」

「嗯。」祝嬰寧撥了撥路邊的狗尾巴草,「物質方面可以激進,可以雷厲風行修路蓋房子,但精神方面只能循序漸進地扶持。因為改變別人的思維習慣是最難的,也最傷筋動骨。」

「隊長,你到底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實際的想法?」她和溫文旭來到這裡,多多少少都避免不了異想天開或者空想主義,可祝嬰寧好像從來沒有犯過類似錯誤。

聞言,祝嬰寧無奈地笑起來:「大概是因為我在貧困山村生活了十幾年吧。」

**

這次談話過後,沈霏回去仔細構想了一番,最後拿出了一個初步的項目方案。

她打算做一個手機桌寵。

比起冷冰冰只有文字畫面的軟體,桌寵更加生動形象,既能勾起小孩的興趣,又能增加老人對這種新興科技的親切感。至於桌寵的形象,她和祝嬰寧幾經討論,決定設置成一個笑眯眯的無性別小孩兒。

由於還在起草階段,沈霏只為桌寵設計了幾個實用功能——定點提示喝水、根據屏幕使用時間提示放鬆眼睛、長時間待機時自動給緊急聯繫人發送提示信息,以及最最重頭的,只要老人向桌寵詢問了某件棘手的事,桌寵就能通過關鍵詞檢索給出具體解決方案以及聯繫方式,還能自動幫忙撥打相關部門的電話。

桌寵不僅會動,還有面部表情差異,如果長時間沒有喝水,它就會展露出乾渴的狀態,如果長時間使用屏幕,它的眼睛也會變得不舒服。

桌寵的程序本身不難做,難的是其中涉及到的3d動畫和大數據技術。祝嬰寧建議她把一部分功能外包出去,不要自己扛太多:「你掌握底層代碼和大方向就好了。」

還有一點,也是祝嬰寧建議她的:「這裡有些老人普通話不標準,甚至只會說方言,我們先把基礎的普通話版本搞出來,如果後續還有餘力,可以再弄個方言版本。」

沈霏點點頭,就此扎入了這個項目的建設工作中。

她和溫文旭忙著的時候,祝嬰寧也沒閑下來。她每周會和許思睿聯繫一次,了解他那邊遊戲的進度。許思睿倒是不藏著掖著,會發來很詳細的進度給她看,怕她看不懂代碼和專業術語,還會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向她解釋。

他在設計遊戲時很有巧思,沒有直接將山豬放在商城裡出售,而是設置了兩種豬,一種是普通家養豬,一種是山豬,普通家養豬可以在商城購買,山豬則需要自己上山捕獲,並將其馴服為家養豬。有了普通家養豬的對比,需要自己捕獲並且需要運氣好才能偶然碰到的山豬便顯得「珍貴」起來,趣味性也增強了。

遊戲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養殖公司開辦的養殖場正在籌備建設,合作社的養殖場也按部就班,一切忙中有序,唯獨那個荒廢的活動室始終牽絆著祝嬰寧的心神。

她覺得這個空間一直這麼荒廢著未免太可惜了,了解到這裡有本地戲曲,於是思索著能不能請戲班子的人定期來活動室進行戲劇演出。

向王勝舉打聽,王勝舉大笑道:「這問題去問你燕子姐吧,她小時候在戲班子學過唱戲呢。」

祝嬰寧大喜過望,與燕子一合計,交流了自己的想法,燕子答應這周周末帶她去隔壁鎮的戲班子那了解情況。

到了周末,祝嬰寧起了個大早,由於還遠遠沒到約定時間,只能先自個兒在屋子裡活動活動。

拿起手機想要刷刷朋友圈,忽然有個電話切了過來,她定睛一看,見是祝知微打來的,頗有些吃驚,接起來一聽,祝知微的聲音摻著濃濃的疲倦:「寧寧,這麼早打擾你,你沒被我吵醒吧?」

「沒事,我早就醒了。」

「那就好,我打電話來主要是想說……你今天有時間嗎?」

「下午兩點之前都有時間的,怎麼了嗎?」

「哦哦,是這樣的,我……上午可能會帶個人去你那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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