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思睿說,「哪有這麼嚴重,是我之前上架的遊戲收益還可以。」
他高一接觸編程以後就一直很想體驗一下獨立開發一個遊戲並上架steam的過程,一開始只是抱著過一遍這個流程的想法,打算隨便做一個玩法簡單的遊戲扔上去好了。但他強迫症嚴重,兼完美主義晚期,真做起來就管不住自己的腦子,老覺得還有進一步優化的空間,導致這個臨時起意的想法磨到了高二下學期才完成。
上架到stea
m後,他在國內外社交平台都宣傳了一下,沒想到遊戲反響不錯,引來很多自來水,到高三第一學期將要結束的時候,扣除平台分成,他賬戶里已經有了四萬美金,且這個金額還在平穩增加。
孫明遠驚嘆了半天:「是什麼遊戲?叫什麼?你怎麼什麼都不告訴我!我們還是不是哥們了?!快說快說!我要去玩!」
「塔防遊戲。」他說了遊戲的名字,「畫風很簡單的那個就是。」
美工也是他自己,一人身兼數職,他無暇花費太多時間在美術上,結果這種簡約畫風反而成了他的風格。
孫明遠下載完即刻玩了起來,兩小時後打電話給他說:「你好牛啊許哥,卧槽,其實玩下來感覺也沒什麼特別創新的地方,玩法都是那麼回事,但就是賊舒服,哪哪都舒服,數值設計也很合理。」
許思睿得瑟地哼了兩聲。
他自己玩遊戲就特別追求流暢度,覺得玩得舒服最重要,做遊戲當然也奉行這一套,80%的腦力都用來磨數值設計、遊戲節奏和動作流暢度了。
聊到最後,孫明遠才繞回許思睿最開始說的想用這筆錢在市區買間房子的話題上。
「你怎麼會突然想到買房子,我們已經到需要考慮房子的年紀了嗎?要買高低也得先整輛車嘛。」他說著說著就列舉起了汽車品牌自嗨起來,還揚言是男人就該先買輛沙漠越野車。
許思睿沒有多解釋什麼,只說:「房子挺好的。」
可以遮風擋雨,最重要的是,它代表著一個人在城市的落地生根。
他本人對房子沒有執念,是因為趙來運的事,以及之前到現在的種種事情,讓他意識到祝嬰寧並沒有一個真正可以被稱為家的地方。
她甚至沒有真正屬於她的房間。
他現在還沒有能力替她解決那些複雜的事,也許再過十年,他也成為不了自己幻想中的那種站在商業金字塔頂峰的男人,那太魔幻了,他就是個沒什麼野心的普通人,只希望平平常常地過完一生。
但最起碼,他可以為她提供一個累了以後可供休憩的空間,一間真正屬於她的房子,讓她有足夠的後備精力去處理未來的風雨。
幻想很美好,然而他也清楚祝嬰寧接受這個房子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她連羽絨服費用都要想方設法還給他,白拿他一套房子,她估計每天晚上都能做噩夢嚇醒。
她固執地奉行著一套不知猴年馬月的「不吃嗟來之食」的古老的觀念,許思睿既頭疼又沒辦法,暫時沒打算告訴她這件事。
他做事習慣做出苗頭了再告知當事人,反正,他想,他們還有很多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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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是枯燥重複的一年,重複到用語言描述都顯多餘。
祝嬰寧和許思睿每天兩點一線,不是在學校學習就是在家裡學習,地點的轉換充其量只是換了個學習的地點。
他們被分到了同個重點班,章嘉程在另一個重點班,看似變化巨大,然而一切和往常並沒有太大區別。
正因為是重點班,所以課間大家也都不怎麼愛說笑玩鬧,閑聊的人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都待在自己座位上埋頭學習。受這種氛圍影響,許思睿和祝嬰寧也都不怎麼說話,即便偶爾聊天,聊的也都是「你卷子借我下」「這道題怎麼做」和「今天的作業是什麼」。
許思睿是個耐不住枯燥的人,以至於畢業後每每被問及「給你一百萬,你是否願意回到高三」這類問題,他都會毫不猶豫選擇放棄一百萬。
吳波在普通班,午休時間,她常常會攜著練習冊或卷子過來問祝嬰寧題目。
她對祝嬰寧說自己上了高三以後驟降十斤,實現了之前苦苦追求也沒能實現的夢想。
「我現在寧願自己沒有瘦。」她哭喪著臉說,「太痛苦了,我既覺得高三好漫長,又覺得高三好短暫,有時巴不得明天就高考,一刀給我來個痛快,有時看到黑板上的倒計時卻會嚇出一身冷汗,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再不學習好像真要完蛋了。」
鄒皓在次重點班。與吳波恰恰相反,他家人過於重視他的高三生涯,每天都給他熬補湯——油滋滋的老母雞湯,裡頭還加了不同功效的滋補藥材,據說是他媽媽從一個廣東朋友那進修來的。
鄒皓的體重吹氣球一樣猛漲,而且時不時飆鼻血。他媽堅持認為是太虛了才流鼻血,像一個煮葯的女巫,不斷往湯里丟進更多更新更古怪的藥材。吳波則堅持認為他是補過頭了。
「你別高三畢業成績沒變高,人被你媽給整出三高了。」她幸災樂禍道。
他們幾個人有時會一起聚餐,地點僅限學校食堂。
高三上來,鄒皓完全改變了對許思睿的態度,常利用聚餐時間向他請教學習上的難題和學習方法。祝嬰寧覺得他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韌勁,能夠抓住一切可利用資源向上攀爬,不管他心底是否認可這項資源。
許思睿基本上看心情解答,心情好就多說點,心情差就隨意敷衍。
總之,大家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努力。
百日誓師活動可以說是高三唯一供他們喘息的窗口。
活動之前老師就說當天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也可以隨意化妝打扮,隨意邀請外校的朋友或者自己的家人。不過祝嬰寧還是樸素地選擇了穿校服。她本來以為許思睿會穿得更加花枝招展點,沒想到他也只穿了校服。
來到學校,他們兩人反而顯得格格不入,周圍有同學穿了禮服,也有人玩cosplay,什麼角色都有,《美少女戰士》的月野兔、《街霸》的春麗、《全職高手》的葉修。還有人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套阿狸的玩偶服悶在身上。
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在學校路邊擺攤義賣,為學姐學哥助威,他們賣的東西五花八門,有人賣兔斯基玩偶,有人賣印有hello菜菜的便簽,有人賣漫畫書《阿衰》,還有人賣明星明信片。
走在校園路上,所有人都聊得熱火朝天。
「怎麼只有《阿衰》,我《爆笑校園》第一個不服。」
「既然都賣漫畫了,那我把家裡的《偷星九月天》也捐出來吧。」
「你家的《偷星》是盜版的吧,別以為我不知道,塑封層都和正版不一樣。」
「啊?這原來還分正盜版啊,我看它和正版一個價我就買了。」
「有沒有exo的明信片?」
「Omg,家人啊!沒想到這裡也有行星飯。」
「難道就我一個是四葉草?」
「四葉草滾粗啊,出門左轉不謝。」
「呵呵噠,你沒看我們明信片賣得比你們快嗎?你們exo還剩五張,我們tf只剩兩張了。」
「exo的e不發音,請你讀對,謝謝。」
吳波捐了套《意林小小姐》,托她認識的學妹幫賣,說是為自己的高考積福了。
各班的橫幅也一個賽一個狂,諸如「一班個個是猛虎,全員保底九八五」之類的口號層出不窮。許思睿對此的評價是土得沒邊了。
在他看來,唯一過得去的項目只有宣誓儀式後的舞獅表演。
是的,舞獅。
也不知道校領導從哪請來的一幫高人,就在操場中間的足球草坪上表演,舞得還挺像那麼一回事。
所有班級以班為板塊列隊站在跑道上。剛開始老師們和校領導還能勉強維持紀律,後來表演到獅子上高蹺的環節,大家全都嗨翻了,什麼隊形啊紀律啊全被拋之腦後,活潑些的往前沖,文靜些的在後面蹦,該找朋友的找朋友,該尖叫的尖叫,現場很快變成了菜市場。
「你看得到嗎?」許思睿被擠到了祝嬰寧身邊。
她屬於在後面蹦的那種,蹦躂了半天,發現視野依然受限,於是盯上了身後的一棵樹:「我爬到樹上看吧。」
「?」
許思睿笑了起來,「你打算待會兒被全校通報批評,說一班有個女生像只猴子一樣爬到了樹上啊?」
「你才是猴子!」她不高興地張揚自己的理論,「人本來就會爬樹的,這是原始技能,是你退化了……欸!」
後半句話噎在了喉嚨里,因為許思睿雙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提了起來。
周圍同學在她的視野里迅速縮小變矮,她感覺自己就像一截拔地而起的春筍,忽的一下從筍苗長成了翠竹。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處皆是別人的頭頂,烏泱泱一片,如同形態各異的草叢。
他在她身後問:「現在看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