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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有個王子病

第107章 豌豆之心

人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無法顧及太多,按理來說,被一個長得如此漂亮的異性公主抱,內心多多少少該有波動,但祝嬰寧被許思睿抱在懷裡,一點旖旎念頭都沒來得及生成,腦海里唯一的想法是:啊,原來他沒有我想的那麼弱不禁風。

他要是知道她怎樣腹誹他,絕對會氣得當場把她丟下去。

跑出一段路,她越過他的肩膀回頭看,大受驚嚇:「許思睿,你們北京的城管好能跑啊。」

是不是經受過什麼特殊訓練?為什麼天色這麼黑,那些城管還能看清他們的位置,對他們窮追不捨?

正慨嘆著,一低頭,就看到了自己懷裡明晃晃的警戒牌書包。

「……」

她默默伸出手,遮擋住書包上熒光色的標記。

城管的速度果然慢了下來。

本來想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抬頭,卻剛好撞上了許思睿的眼神,他垂眸睨著她手臂下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熒光黃,臉上神情莫測,只說:「你能不能不要逼我笑,我笑了就會泄勁,你覺得我現在抱著你跑步很輕鬆是嗎?」

她囁嚅道:「……可是你看起來確實挺輕鬆的。」

「那是我裝的。」他磨著聲音說,「其實我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哦。」

結果許思睿沒有笑,反而是她沒有憋住,抿住嘴唇忍耐片刻,笑聲還是從唇縫裡抖了出來,零零碎碎地顛落在地上,和雨滴一起砸出細小的碎音。

他沒好氣地問:「你笑什麼?」

「沒什麼。」

雨夜,渾身濕透,渾身散發著河水的腥膻,背後還有城管在追,這情況真是狼狽落魄到極點,和唯美沒有半毛錢關係,可是她的心被夾帶雨水的風吹著,耳畔風聲雨聲呼嘯而過,猶如某種史前巨獸遠古的嘯鳴,手臂側邊就是他胸膛渡過來的暖熱的體溫,她忽然覺得這個夜晚不該由任何悲戚鬱結組成。

她忽然很想要放聲大笑。

這麼想著,她真的肆無忌憚地笑了出來。

「你到底在笑什麼?」許思睿很想罵她神經病,可罵人的話還未出口,他就發現自己也跟著輕聲笑了起來。

她舉高手,用手掌承接撲面而來的雨

水,回過頭看著他,眼睛在雨水洗滌下亮得璀璨,如同群星。

她說:「許思睿,你跟我一起組隊參加那個模聯比賽吧。」

他警惕地眯起眼,用眼神表達對她話題跳躍之大的困惑,以及對她這個邀請之下蘊含的不良居心的質疑。

她果然款款道:「如果我們能贏得第一名,你就答應我一個要求,如果不能,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怎麼樣?」

「……」

他收了笑容,無語地揭露,「你的目的還能再明顯點嗎?」

就差直接說出「如果我能贏得第一名,你就去監獄看你媽媽,怎麼樣」了。

要他說,那肯定不怎麼樣。

結果這人還在跟他裝傻,睜大眼睛,無辜地說:「我沒有什麼目的啊。」

見他不為所動,她又開始用起蹩腳的激將法,「我知道了,你覺得我一定能贏,所以不敢跟我賭,對不對?許思睿,你這叫未戰先怯,不戰而降,我鄙視你。」

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就算要賭,正常人也是拿我當對手,哪有把人拉進同支隊伍比的,這能比出什麼?你是希望我在你的隊伍里想盡辦法阻攔你,給你當豬隊友?還是覺得我會盡心儘力幫你贏得比賽?」

她沒想過這個問題,被他點出來,才恍然道:「對哦。」

「『對哦』你個鬼啦,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呆?」

她動用百試百靈的直球進攻:「可是我就是想跟你同支隊伍。」

「……少來。」

「許思睿,你就參加一下嘛。參加一下你又沒有損失。你看,要是我們贏得冠軍,你會很有面子,這是為校爭光,是光榮的行為,你能收穫老師的喜愛和同學的欽佩。要是我們沒有贏得冠軍,你也能擁有奴役我的機會,你可以讓我幫你洗襪子。」

他語塞片刻,才道:「……我為什麼要讓你幫我洗襪子,我哪有這麼噁心?」

「而且誰說我沒損失,你是只談好處不談丁點兒壞處啊。我損失了時間精力和腦細胞,還得應付你這個超級大麻煩。」

「我哪裡麻煩了?」她直呼冤枉,又搬出鄒皓那套說辭,發動老本行開始哇啦哇啦地念經。

許思睿被她吵得腦仁疼:「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你扔啊,我又不是沒有腿。你扔下我,我也會自己追上來纏著你的。」她興緻高昂地擼起袖子,拍拍自己結實的胳膊,說,「說不定我還能抱著你跑呢。」

「……」

他斜著眼睛,用眼尾看她,果然不懷好意地鬆了手,她的身體迅速往下一墜,非但沒有害怕,還樂不可支地笑了幾聲。許思睿不可能真把她摔下去,再度收緊手臂,把她撈起來,心裡又恨又無奈。

還說不麻煩?現在就已經麻煩死了。

**

許思睿大多數時候四體不勤,但畢竟是個年輕人,邊跑邊聊,雖然累得胳膊發酸,可到底還是把城管甩開了。

在某個路口,他攔住一輛計程車,想要打車回家。司機一看他們兩個落水鬼的裝扮,當即不客氣道:「加錢。」

加就加吧。許思睿拉著祝嬰寧坐進去,後排座位被他們泅出兩個濕印子。

到了家裡,他火速拿了換洗衣服前往衛生間。

主卧倒是還有一個浴室,但主卧那間浴室是許正康在用,許思睿嫌晦氣,一次都未曾踏足。祝嬰寧不好意思進別人主卧,理所當然,也是一次都沒用過。

他想到這一點,意識到他們兩個現在是一個洗了一個就得在外面濕著身子乾等的競爭關係,踏進客廳衛生間的步伐遲疑一瞬,假惺惺地客套:「要不你先洗吧?」

祝嬰寧被他曇花一現的人性驚出一身雞皮疙瘩:「你不要這樣,許思睿,你這樣我很害怕。」

「……」

等到許思睿洗完澡,祝嬰寧才卷了自己的睡衣衝進去,她實在受不了自己身上河水的腥味了。

通常情況下,他們洗澡的時間是錯開的,且錯得很開。許思睿的潔癖讓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沖澡,而她需要忙活店裡打工等事,一般都是拖到睡覺前再洗澡躺下。在山裡錄綜藝那段時間也是。

嚴格來講,這是她第一次使用剛被他用過的浴室。

浴室活像西遊記里的盤絲洞,飄著香得膩死人的潮熱白霧,牆壁上掛滿流動的水珠。她心裡有種怪異的感覺,究其根源可能是因為浴室的使用痕迹太明顯了,就像鑽進剛被人睡熱的被窩一樣,私密到堪稱冒犯。站到淋浴噴頭下的時候,她的大腦控制不住地腦補出幾分鐘前許思睿站在這裡沖澡的畫面。

這畫面的構成有跡可循,畢竟她見過他……

停停停。

祝嬰寧懸崖勒馬,一巴掌糊開腦海里的畫面,雙手拍了拍漲紅的臉頰,覺得自己最近真是越來越古怪了。

一點都不正人君子。

**

從浴室出來,她還有些心虛,本來想偷偷溜回房間,避開和他正面接觸,卻看到許思睿在客廳里揉著眼睛走來走去。

她探出腦袋問他:「你怎麼了?」

許思睿放下手,露出來的眼睛浮上了幾條紅血絲。

「眼睛癢嗎?是不是因為剛剛沾到了河水?」她發揮起與生俱來的操心,對他說,「別揉了,我去找點眼藥水給你滴。」

找出眼藥水以後,祝嬰寧回身一看,見他還在揉眼睛,她皺起眉,將他的手扇開:「都說別揉了,你坐到沙發上去,或者蹲低點,我給你滴一下。」

他沉默半晌,扭捏道:「……我還是躺到床上去吧。」

雖然祝嬰寧不理解滴個眼藥水怎麼還要專門躺到床上,但還是從善如流地跟在他身後去了他房間。

許思睿死屍一樣往床上一砸,雙眼緊閉,像在交代遺言,自暴自棄道:「你滴輕點。」

「?」

什麼叫滴輕點?

祝嬰寧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表達,納悶地爬上他的床,低頭看他眼睛,心中無語:「你把眼睛閉這麼緊我怎麼滴?」

他振振有詞:「就正常滴啊,輕點滴,然後等眼藥水慢慢從眼縫裡滲進去,等個半小時左右就滲完了。」

「……?」

她被雷得外焦里嫩,「你確定是滲進去了,不是蒸發了?」

想了想,想到點兒什麼,又覺得好笑,「搞來搞去,原來你害怕滴眼藥水呀?」

「誰害怕了!」許思睿拔高聲音,死不瞑目地從床上彈起來。

「好好好,不是你害怕,你躺回去。」她哭笑不得地把他摁回了床上。

眼藥水滲進眼球的感覺確實不大好受,酸澀,眼睛敏感些的人還會覺得痛,但大多數人都能忍耐這種程度的難受,祝嬰寧沒想到他會嬌氣到這種地步,擰開眼藥水的蓋子後,隨口感慨:「許思睿,你好像安徒生童話里那個豌豆公主。」

說完這話,看到他黑下去的臉色,趕忙改口,「豌豆王子。」

還是黑,她汗顏,「……豌豆?」

眼藥水滴到他閉合的眼睛上,祝嬰寧沉吟:「你真的不考慮眨眨眼睛,把眼藥水眨進去嗎?」

「不要。」許思睿拒絕得乾脆利落,堅持他詭異的滴眼藥水方法,「我要等它自己滲進去。」

「……」

好吧,你開心就好。

她滑下床,本來打算就此離開,走到床尾了,福至心靈,心想許思睿現在完全任人宰割,這豈不是一個強迫他參加比賽的好機會嗎?

於是笑眯眯地又繞回了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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