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書城

山裡有個王子病

第172章 呆毛

飯菜端上來以後,他們邊吃邊聊起了天。

主要是她在問他問題,比如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是不是有什麼工作。許思睿說得很籠統,只說「有些事要處理」,說完可能是怕她覺得他這個回答是故意防著她對她有所隱瞞,又補了句「現在還沒什麼眉目,等做成了再跟你說」。

祝嬰寧點點頭表示理解。他從以前開始就是這種個性了,總是等事情做得差不多了才會說,從來不喜歡把目標當成成就宣揚,小到給她準備生日禮物,大到高二那年做的遊戲在高三掙了錢——天地可鑒,這事周天晴和周天瀾至今都還不知情。

斷斷續續聊了整頓飯的時間,祝嬰寧才發現一直是自己在問他各項瑣事,弄得跟查戶口一樣,於是禮尚往來地問:「你有什麼需要問我的嗎?」

許思睿搖搖頭:「沒有。」

她半開玩笑:「你對我一點點好奇都沒有啊?」

他沒有隨她笑,看著她微微彎起的眼睛,淡淡道:「你的事我都知道。」

她心中震動,臉上調侃的笑也卡在嘴角。

說不清這句話到底有什麼威力,又在她心裡掀起怎樣的漣漪,接下來他們都沒怎麼開口了,靜靜吃完最後那點食物,又面對面干坐了一會兒,她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發現都已經快要十點了,說她不好晾著沈霏太久,要是太晚回去說不定會吵著沈霏睡覺。

「你住在哪裡?我幫你叫輛車回去。」他問。

祝嬰寧說出了酒店名字,一家很常見的連鎖酒店,中規中矩。

誰知她說完,許思睿竟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說他也住在那裡。

「嗯?這麼巧?」她驚訝道。

仔細想想,好像也不稀奇,農達運公司坐落於郊區,附近沒有太多酒店可供選擇,她們挑這家酒店純粹是中午吃完飯即將趕到公司的時候,為了方便晚上入住,隨意在公司附近選了家還看得過去的,如果許思睿趕巧來這邊辦事,他和她們選到同家酒店也不是沒可能。

「那……」她遲疑片刻,「我們一起回去?」

「嗯。」他點頭應,順帶低頭叫起了車。

一路無話到酒店。

進了酒店大廳,祝嬰寧跟前台要了點東西,轉頭問許思睿住在幾樓。他說了自己的樓層,她聽完再次大吃一驚:「……我們也在那層,你在哪一間?」

「1107。」

「我在1112。」

奇數房號在同一側,偶數房號在奇數房號的對面,許思睿的房間正好在她們房間的斜右上角。

一起搭電梯到11樓,祝嬰寧仍沒從緣分的巧妙中回過神,便聽許思睿對她說:「我先進去了,你要是有什麼事可以叫我。」

「哦,好。」她呆笨地應了一聲,目送許思睿進了自己的房間,才轉身用房卡開門。

沈霏已經洗好了澡,坐在床腳玩消消樂,看到她,抬頭朝她一笑:「怎麼樣,隊長?和你朋友聊得好嗎?我看你朋友還挺帥。」

聊得好嗎?

這問題她著實答不上來,尷尬笑笑,含糊咕噥了句「還行」就拿上衣服去洗手間洗漱了。

洗頭時,也許是難得靜下來了的緣故,她的思緒漸漸開始遊離,許思睿那句「你的事我都知道」魔音貫耳一樣環繞在她耳畔。她嘆了口氣,一巴掌將這句話糊開。

快速打理好了自己,她從衛生間里出來,邊吹頭髮邊瀏覽著這兩天參觀時做的筆記。

很亂,最好趁著記憶熱乎整理一下。

祝嬰寧不是拖延的性格,她想到什麼都會立刻去做。吹完頭髮,把吹風機放回原位,她就坐在酒店配備的書桌前開始歸整筆記了。

沈霏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消消樂,羞愧道:「隊長,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今天也很累了,躺著休息吧。」她說完,想起什麼,從換下來的臟衣服的衣兜里摸出兩塊創口貼——這是她剛剛上來前跟前台要來的——放到沈霏那張床的床頭柜上,讓她明天穿鞋時貼在腳後跟。

「這樣不容易磨破。」她解釋說。

沈霏愣了片刻,眼圈微紅,悶悶地「嗯」了一聲,做不出上前擁抱這種肉麻的舉動,只能誠懇地說:「謝謝。」

這兩天出差,她們每天都日行兩萬步以上,沈霏雖然不算嬌生慣養——她姥爺在世時,對她的體態要求很高,也很注重她的體魄,每天晨起都會帶她練八段錦——不過畢竟也沒怎麼吃過苦,很少這樣長時間走路,再加上人又細皮嫩肉的,走了兩天下來,腳後跟被鞋沿磨得破皮流血。

她忍著沒說,沒想到祝嬰寧連這種小事都有注意到。

感動完,再看消消樂,越發覺得自己面目可憎,掙扎著要起來幫忙,直到被祝嬰寧嚴厲地喝了句「去睡覺」才灰頭土臉地躺了回去。

奔忙一天,她確實已經很累了,躺在床上,沒多久便迷糊起來,感覺自己就像一片羽毛,在半空中飄啊飄啊。

也不知道飄了多久,忽然一陣急促的砸門聲將她從昏沉夢境中吵醒。

她猛然睜開眼,剛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感官從睡夢中恢復,那道砸門聲卻變得更加清晰,才驚恐地看向她們房間的門,又驚恐地看向依然坐在書桌前的祝嬰寧,眼神充滿惶惑。

祝嬰寧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躺在床上別下來。

「可能是誰喝醉了在砸門。」她用氣音向沈霏解釋,說完從椅子上滑下來,拿起連接前台的座機開始撥打電話,時不時留意著門的方向。

沈霏聽到她條縷清晰地向前台說明了情況,又看到她掛斷電話,端起燒水壺走到了門旁。

她的鎮定讓沈霏瘋狂亂跳的心臟逐漸緩和下來,她裹緊被子,挪到床尾處,抻長脖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祝嬰寧和那扇轟轟作響的房門。

門外的人見砸門無果,又開始按門把,邊按邊踹,嘴裡還嘰里咕嚕地不知說著什麼。聽聲音是陌生男人的聲音,不像她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門被那人踹得搖搖欲墜。祝嬰寧默默計算著前台通知保安

而後保安趕上來所需要花費的時間。

正飛快思考著,門外就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你找誰?」

是許思睿。

她半懸起來的心臟在聽清他聲音那一秒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門外的響動瞬間停息了,她聽到許思睿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我問你找誰?」這次聲音離她更近,也更冷,聽著像是朝她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門外那人畏畏縮縮地嘟噥起來,什麼「搞錯了」「沒找誰」,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打算開溜。他沒給他機會逃跑,她在門內聽到了他們肢體衝突的響動,怕出什麼意外,她把水壺交給沈霏,讓她在屋裡待好,自己則掀開門走了出去。

一開門就看到許思睿反剪著那人的手。被他制服的是個鬍子拉碴的男人,看不出年紀,臉頰通紅,渾身刺鼻酒味。

幾乎是她打開門的同時,保安也趕了上來,從許思睿手裡接過這個人,斥道:「你住哪?啊?!你是哪一間的客人?!」男人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保安將他帶下去了,說絕對不會再讓他有機會上來。

等他們離開了,祝嬰寧才有閑暇好好看向許思睿。這一看她差點笑出聲來。他穿著身睡衣,腳上還趿拉著酒店附帶的紙拖鞋,臉頰木木的,頭頂上方翹起一縷頭髮,看起來是睡到一半迷迷糊糊趕過來的。

「謝謝你啊。」她感激道。

「沒事兒。」他慢吞吞地說。

「你去睡吧,有保安處理,應該沒什麼事了。」她趕他回去睡覺。

許思睿點點頭,又站了一會兒,才木楞楞地回到了自己房間。

祝嬰寧也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沈霏還緊張地端著水壺,跪在床尾,問她:「隊長,那人走了沒?」

「走了。」她從沈霏手裡接過水壺,讓她好好休息,不要多想,自己則回到書桌前繼續整理筆記。

現在是凌晨一點多,沈霏心有餘悸,把自己裹回被子里,翻來覆去半個多小時才重新睡著,祝嬰寧聽到了她逐漸趨於平穩的呼吸。

在這陣安然綿長的呼吸聲里,她借著衛生間門前昏暗的照明燈,把最後那點零碎的筆記掃了尾。

合上筆帽,看了眼時間,已經兩點半了。

她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關掉所有燈,摸黑打算回到自己床上睡覺。

走到床尾的時候,她的膝蓋因看不清而輕輕磕到了床板。疼倒是不怎麼疼,但那一瞬間,福至心靈,她忽然產生了一種感覺。

在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或者說衝動的驅使下,她躡手躡腳來到房門口,輕輕打開了那扇門。

往右看,走廊光線明亮,許思睿就守在她們這間房旁邊,背靠牆壁蹲著,手環抱膝蓋,頭埋進臂彎,睡得迷迷糊糊,只有頭頂翹起來的那縷頭髮依然堅.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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