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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有個王子病

第188章 喬奕楠

晚上回到酒店,祝嬰寧和沈霏商量著改變行程去找她們之前列出來的備選公司。

按照原先的計劃,她們明天還應該在上海停留一天,但既然已經決定不再找許思睿合作,祝嬰寧說明天可以先行改道去拜訪一下鄰近的其他公司。

臨睡前,她洗完澡靠坐在床頭給許思睿編輯消息,想著要怎麼告訴他才比較好。寫寫改改,刪刪減減,折騰了好一會兒,許思睿的電話忽然切了進來。

怕吵醒沈霏,她鬼鬼祟祟地溜去房間外接了。

「喂?」即使聲音放得很低,這聲「喂」在空曠無人的走廊里響起時,還是顯得非常突兀。

那頭許思睿沒有馬上說話,也不知道是信號不好還是在醞釀什麼,過了足有十幾秒,才開口道:「我要澄清一下今天的事。」

祝嬰寧反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他隱瞞自己與沈霏互相認識這件事。

「嗯……你說。」她忍下笑意。

許思睿又醞釀了片刻,忽然泄氣一般,破罐子破摔道:「好吧,其實我沒什麼要澄清的。」說完,又問,「你生氣了嗎?」

「生氣了又怎麼樣?」

「生氣了我可以過來讓你打一頓。」

「……」

她是什麼暴力狂嗎?怎麼一個兩個都想討打?

「沒生氣又怎樣?」她問。

「沒生氣的話,你明天來個地方吧。」

她的思路果然被帶偏了:「什麼地方?」

許思睿報了他大學的地址。

祝嬰寧不免有些愣神,試探著問:「去那裡談工作?」

他坦言:「也是也不是。」

這個回答過於含糊,如果不是談工作,那算什麼?約會?答應了總有種利用職務之便行私人之事的心虛感。

可是不答應,又怕他是真的有什麼要緊事要同她商量,而且她也需要找個機會對他說出不打算繼續合作的決定。

思來想去,祝嬰寧還是應下了:「好,那我明天帶沈霏過去。」

「沈霏不用來了,她有別的任務。」

「啊?」祝嬰寧愣了,心想好像我才是她的隊長吧,我怎麼不知道她有別的任務?你這越俎代庖會不會越得太理所當然了?

可偏偏許思睿給的理由令她完全無法反駁:「沈霏之前說她在給你們鄉鎮那邊的政府官網做升級改造,遇到了幾個問題,剛好我們這有個web開發的高手,可以跟她討論交流一下。」

「哦……」

好吧,那這也不能算是利用出差之便謀私事了,這是妥妥的公事啊。

祝嬰寧說服完自己,滿懷不安地回房睡覺了。

第二天,應當是許思睿給沈霏的手機發了消息,沈霏果然說:「隊長,我今天可能得去趟許思睿的工作室見個前輩,向她討教點東西。」

她表示理解:「嗯,你去吧,安全到那兒了記得跟我說一聲。」

她們在酒店大門口分別,沈霏往左走,祝嬰寧背上背包,獨自搭乘地鐵前往許思睿發給她的大學定位。

正值周中,有住在校外的學生匆匆忙忙趕來上早八,也有早上沒課的學生與朋友談笑著朝校門外走去。

明明也才闊別大學校園半年多的時間,但再次站到學校門口,看到過往的年輕鮮亮的面孔時,祝嬰寧還是有種恍惚感,感覺自己在校園的生活已經遙遠到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許思睿就站在南門門口低頭玩著手機等她,穿得清清爽爽,白色羊絨衫加天藍色牛仔褲,脖頸前還戴了條搭配用的手作長項鏈,活脫脫人形衣架子,臉上絨毛在上午的陽光下清晰可辨,說是大一新生恐怕都有人信。

她朝他走過去,許思睿似有所感般抬眼瞄了她一眼,說:「走吧。」說著便帶頭走了進去。

「我們去哪兒談工作?」路旁樹木蔭蔽,鳥鳴錚錚,她亦步亦趨跟隨他的步伐,試圖迅速進入正題。

許思睿卻悠然自得地說:「不急。」

然後就像來學校閑逛的旅客一樣,突然向她介紹起了學校的建築,什麼這裡是行政樓啦,那裡是游泳館啦,這裡是教學樓啦,那裡是藝術樓啦。

介紹就算了,看到泳池裡有男學生在游泳,還要嘴賤點評別人的身材,一會兒說這個「是白斬雞,沒什麼好看的」,一會兒說那個「過度健身吸引同性,也沒什麼好看的」。

「……」

祝嬰寧已經完全確定了,談個鬼的工作,這人就是叫她來他學校參觀遊玩加發散荷爾蒙的。

她是調頭離開,還是調頭離開,還是調頭離開呢?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許思睿趕緊找補:「就上午隨便逛逛,逛完了就談工作。」

她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你發誓?」

「我用我們待會兒進去一定能搶到最後一排發誓。」

「什麼?」

祝嬰寧還沒明白過來,就被他拉著手腕帶到了離他們最近的那幢教學樓。

一樓最邊邊的教室已經零星坐了十幾個人在等待上課。許思睿領著她走進去,完全沒有外來人的自覺,非常自然地在教室最末排尋了兩個位置坐下。

小班的人彼此都眼熟了對方,看到他們兩個生面孔走進來,有人投來驚訝的視線,但很快以為是代課的學生,又把視線扭回去了。

由於教室里有人,而且還很安靜,祝嬰寧不好大聲說話,只能降低音量,在他耳邊咬牙切齒:「你幹嘛突然進別人教室?你認識這門課的老師?」

他理不直氣也壯:「肯定不認識。」

「不認識你還進來?!」她看著教室里越來越多的學生,發愁,「我們把最後一排的座

位佔了,那些晚來的學生要恨死我們了。」

「恨就恨唄。」

她又開始擔心起別的:「要是有人因為我們佔座沒位置坐了怎麼辦?我們還是走吧。」

「得了,大學裡90%的課堂都是沒坐滿的。」

「可是我們沒有課本。」

他不理她了。

「要是老師上課突然點我們起來回答問題……」

許思睿將眼一眯,眼型因眯眼的動作成了狹長的狐狸眼,好氣又好笑:「你焦慮型人格啊祝嬰寧?屁大點事兒怎麼能想出這麼多東西的?」邊說邊給她呼嚕毛,「行了,你不是背了書包過來嗎,隨便找點兒本子和筆擺上去就是了,只要你不在老師提問的時候主動跟老師對視,人家幹嘛點你起來回答問題?」

她拍開他在她腦袋上作亂的手,仔細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於是低頭去背包里找筆,找到一半,猛然反應過來,不對,她為什麼非得待在這?她走掉不就萬事大吉了嗎?於是立刻抱著背包準備起身。

然而與此同時,上課鈴悲催地響了,原本還稍嫌空蕩的教室湧進來一大批學生,老師也夾著課本與教案從前門走了進來,對他們說:「來,上課了,都坐好了啊!」

祝嬰寧只能默默坐回去。

老師插入U盤,講台上的投影幕布很快出現了這門課的名稱,《文學理論》。

看到這個標題,她稍稍鬆了口氣,雖然這門課她完全沒接觸過,不過由於從小看書多,她對自己的文學積累還是挺有信心的,就算老師調到她起來回答問題,她應該也能說出點名著,不至於啞口無言。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高興得太早了,因為老師說的第一句話就超出了她的積累範疇:「來,課前複習一下,上節課我們講了文學的召喚結構,哪位同學能簡述一下召喚結構的基本內涵?」

「……」

失策,大大的失策。

她默默按照許思睿說的那樣垂眸避開了老師的眼神。

眼角餘光里,許思睿也低下了視線,拿過她放在課桌上的紙和筆,一副很忙很認真的樣子,對著本子寫寫畫畫,不知道的肯定以為他在認真做筆記,可她側目瞟過去——他居然在她的本子上畫王八!

由於及時避開了老師的視線,他們都僥倖逃過一劫,老師點了個坐在前排的同學起來回答。

那個同學洋洋洒洒說完,老師滿意地頷首,讓她坐下,點開PPT第二頁,開始引入今天的課程。

祝嬰寧悄摸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課,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躲在暗處的老鼠,正襟危坐,生怕老師看到自己,一直在儘力減少大幅度動作以及眼神接觸,避免被人留意到。

許思睿倒是心態好,在她的本子上畫了一隻又一隻烏龜。

課程進行到十分鐘,就在他們以及班上同學都微微放鬆下來以後,老師忽然放下激光筆,拿起講台上的文件夾:「好,我們來點個名提提神吧。」

班上竊竊私語聲頓起,祝嬰寧聽到坐在他們前排的學生說:「完了,要不要群里發個消息通知一下他們?」

「發了也來不及了吧。」

老師滿意地看著底下討論開來的學生:「是不是沒想到我會點名?之前就說過了,我這人點名比較隨意,沒有規律可言,想要拿到好的平時成績,還是得靠自覺。行,廢話不多說,第一位,林蔚心。」

「到。」

「周成澤。」

「到。」

同學們一個接一個被點到。

身為亂入的成員,祝嬰寧和許思睿面對此情此景倒是樂得悠閑自在,毫無心理壓力地看著其他學生在課桌底下偷偷發消息通知自己沒來的朋友。

本來他們該一直保持袖手旁觀到點名結束的,可當講台上的老師念到一個名字的時候,祝嬰寧怔住了。

她聽到老師念:「喬憶男。」

班上無人應答。

老師把點名簿拿近了,眯眼重複道:「喬憶男?喬憶男同學在不在?」

班上依然鴉雀無聲。

「喬憶男——!沒來是不是?沒來我記曠課了哈?」

前方的兩個女生用微弱的氣音討論:

「憶男是不是忘找代課了?」

「應該是……唉,要不你掐著嗓子模仿下她的聲音?」

「救大命,我哪能模仿出來啊?要模仿你模仿。」

「我也不行啊姐姐,肯定會被聽出來的。」

說不清是為什麼,祝嬰寧甚至並不認識這個叫喬憶男的女生。

她想,可能是因為對方的名字吧。

就像祝知微由於從小飽受重男輕女的戕害,所以無法心安理得地捨棄腹中的女胎一樣,她也無法對擁有這個名字的女孩坐視不理。

重男輕女的影響就像烙印在她和祝知微背後的胎記,很多時候,它都不為她們所感知,可是——極偶爾的時候,它們卻會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灼出熱燙的傷痕。

此刻她背後的傷痕隱隱作痛,憑著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替這個素未謀面的女生微弱地答了一聲:「到。」

老師原本都已經拿筆打算往點名簿上登記缺勤了,聞言掀起眼帘,額頭因這個動作而壓出了幾道深深的褶。同學們也驚愕地回頭向她看過去。老師打量著祝嬰寧,又看了看名冊,不確定道:「……你就是喬憶男?」

儘管毫無底氣,祝嬰寧還是緩慢地點了點頭。

「你確定你是喬憶男?你跟我記憶中……」老師組織著言語,「不太一樣。」

她猜測著這個「不一樣」可能是因為她比較黑,於是壯起膽子接話:「是的老師,我最近有點晒黑了。」

班上其他同學聞言吃吃笑了起來。

「晒黑了?」老師一字一頓重複著她的話,推了推眼鏡,忽然將手頭的點名簿一合,綳著臉說,「我看不只是晒黑的問題吧。來,你告訴我,你什麼時候連性別都變了,喬奕楠同學?」

吃吃笑的學生們終於憋不住哄堂大笑起來。有人笑得滑到了座位下,有人笑得狂錘同桌大腿,有人東倒西歪,有人趴在桌面。笑聲如海浪,簡直要將屋頂掀翻。

在這陣笑聲里,祝嬰寧才逐漸從呆若木雞的狀態明白過來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喬奕楠原來是男的……?!

她尷尬得恨不得就地找條縫鑽進去把自己埋了算了,更可怕的是,老師還堅信不疑地將她誤會成了喬奕楠請來的代課,一副被她氣笑且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是代課吧?現在的學生怎麼回事,找代課連性別都不找一樣的嗎?啊?你們做學術沒有鑽研精神就算了,怎麼連找代課都這麼沒有鑽研精神?」

「老師,我……」她哭喪著臉,百口莫辯。

要是現在說她不是代課,是外面的人進來參觀,會不會直接被老師亂棍打出去?不對,亂棍打出去都算好的,要是被人以擾亂課堂的罪名叫來了保安,那才真叫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她緊急開動腦筋,試圖想出一些方法補救,垂在身側的右手卻忽然被人輕輕握住了。

他指尖因不習慣戴手套而微微泛涼,掌心卻溫熱乾燥。

借著交握的力道,許思睿不輕不重地將她拽回座位,自己順勢站了起來,鎮定自若地說:「老師,我朋友跟我開玩笑呢,我才是喬奕楠。」——

作者有話說:今天又加班了我服了[爆哭]第二更估計要很晚才能放出來,建議零點或者第二天再來看[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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