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他說這段話之前,祝嬰寧死死盯著他,神色顯得異常緊張,眼神深處還有一股惶恐,可當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她的緊張便莫名消退了,甚至還笑著跟他說:「因為你是男生啊,如果是我換去你家,我一個女生住在你卧室,會產生很多不方便,我弟弟是男生,就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我弟弟換過去是我爸媽和節目組共同討論的結果,你真的誤會了許思睿。」
「我草。」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許思睿更惱火了,「那我他媽一個男的,我換過來和你一個女的同床共枕,難道就方便了?你弟留在這,我和你弟一起睡,不是更方便嗎?」
祝嬰寧沒想過這一層,被他說得愣了愣:「可是……」
「別可是了,如果你覺得這不能說明問題,那你們家那個藝術照為什麼只有你弟有?」
「都說了因為我弟最小呀。」她像是急著想證明什麼,語速比平時快,「如果是我年齡最小,那肯定是輪到我拍,你為什麼就是想證明我爸媽重男輕女?」
「我真的服了祝嬰寧,你們是龍鳳胎!」許思睿沒忍住對她吼了起來,「你弟就算比你小也只是小那麼幾分鐘,能小到哪裡去?況且龍鳳胎誰大誰小本來就全憑你父母一張嘴,他們想說誰大就說誰大,你能不能別那麼有姐姐的意識?」
「我就是樂意當姐姐,你不要總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想得這麼不堪,我是自願的。」她攥了攥手心,忽然輕聲蹦出一句。
「?」
許思睿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好心被當驢肝肺,如果現實世界有特效,他的頭頂肯定被氣得冒煙了,「你真夠牛逼的。那我告訴你,你媽媽當初偷我的羽絨服,是想偷給你弟弟穿,我在那個什麼萍姐家門外聽到她親口說的,她壓根沒提到過你!」
「那是因為……因為你是男的!你的羽絨服當然只能給我弟弟穿。」她聲音已經不自覺拔高起來,眼神躲閃,眼珠微微震顫,額頭上也沁出了細汗,許思睿產生了一種自己在逼供犯人的感覺,但他這人一處在氣頭上就有點剎不住車了,越是看她妄圖遮掩,他就越是想撕掉這層遮羞布。
「那手機呢?為什麼你弟有手機?」
「他要去城裡,肯定得有手機保持聯繫啊!」
許思睿還想再舉證點什麼,就聽祝嬰寧咽了咽口水,急切地說:「我阿爸阿媽可擔心我了,之前總交代我必須天黑以前回家,不然他們看不到我會擔心的。他們其實非常關心我的。」
提起這個許思睿更是一頭霧水,本來就在氣頭上,見她這樣,頓時口不擇言起來:「你放什麼狗屁,你那天去找那個叫澄澄的小屁孩,那麼晚才回家,你媽根本連關心都沒有關心一句,我看她睡得跟豬一樣,你死在外面了她都不知道,我看你是在自作多情吧……」
「許思睿!!」
她猛然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尖刺的語調尖叫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打斷他接下來的話,聲音撕心裂肺,像是從喉嚨里嘔出來的一樣,眼眶裡也毫無預兆滾出了兩行淚。
這聲尖叫幾乎扎破許思睿的耳膜,她突如其來的眼淚也像核彈爆炸,他被她異常的反應嚇了一跳,火氣突的消了,剛想問她怎麼了為什麼這麼激動,就見她舉起了右手,然後——
啪的一聲脆響。
左臉一陣辣痛,他的頭被她扇得猛然側向了一邊。
「你說夠了沒有?」
她哽咽著,聲音劇烈顫抖,就這麼舉著掌心泛紅的右手,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費力地喘息著,過了足足五秒,才猛然推開他,朝山洞外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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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思睿直接石化了。
他長這麼大,犯渾的時候不少,許正康沒少揍過他,但即便是許正康,也從來沒扇過他的臉,頂多就是抽抽大腿或者屁股這種肉厚的地方。
而現在,他居然就這麼華麗麗地挨了祝嬰寧一巴掌。而且她完全沒有對他手下留情,本身力氣就大,這一掌又在氣頭上,帶著十成十的怒氣,不僅把他的臉扇偏了,他甚至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口腔內壁的肉也像是被牙齒磕到了,有股淡淡的鐵鏽味迅速彌散開來。
好樣的……
真他媽好樣的。
從最初挨了巴掌的獃滯中反應過後來,許思睿氣得連牙齒都在發抖。
他居然上一秒還在安慰她「做自己就好」,下一秒就被當事人扇了一掌,不管哪件事單獨拎出來都很異常,更不要說這兩件事還組合在一起。他殺了祝嬰寧和她同歸於盡的心都有了。
蠟燭還在搖曳,將她倉皇離開時忘了收起來的鐵盒的影子投映在穴壁上,晃晃悠悠,如同大風大浪中的一葉小舟。許思睿覺得自己就該直
接把她這盒破信給燒了,剛好這裡有蠟燭有火柴,不燒白不燒。什麼祝娟,什麼周麗,最好全都去死!他就是吃飽了撐的才來管祝嬰寧的破事!
然而帶著滿腔怒火粗暴拾起那疊信件以後,看到上面被黑筆仔細塗黑的地址,看到祝娟留給她的那串添加了以後至今沒有任何回應的Q|Q號,看到幾分鐘前她還仔細問過他的那些郵票,那些廬山,長城,洱海……他忽然又覺得手腕上像是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沉到他根本沒有力氣把這疊信件舉到燃燒的蠟燭上。
把信件放回鐵盒,並把鐵盒蓋子仔細蓋好以後,許思睿覺得自己簡直是天生賤種。
天選的受虐癖。
靠!
火氣無處發泄,他只能猛踹了洞壁一腳,這一下差點沒把腳趾踹骨折,他痛嘶一聲,抱著那隻腳彎腰蹦跳起來,面目猙獰地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
得,更生氣了。
他氣到極點,簡直想哭,撇著嘴巴吹滅蠟燭,強忍著淚水轉過身,就見山洞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是祝嬰寧。
那一瞬間用肝膽俱裂來形容都不為過,許思睿關於黑暗和鬼怪的想像在此達到頂峰,他尖叫一聲,如同驚弓之鳥彈向山洞深處,貼著山洞內壁,第一反應是尖叫哭喊著周天瀾的名字——看來在極端恐懼下呼喊媽媽是人類共有的本能——只是驚嚇到了極點,喉嚨像被棉花堵住,才沒有順利叫出聲。
那人見他嚇成這樣,先是嘎嘎笑了兩聲,然後才掀開山烏龜,把皺巴巴的老臉伸了進來。
看清來人是誰以後,許思睿大聲爆了句粗口。
是那個挖坑害自己掉進坑裡,後來又借給祝嬰寧清弓的老獵人。
「你神經病啊!知不知道突然嚇人會嚇死人的!」許思睿又羞又窘又氣,一邊抹著眼角嚇出來的眼淚一邊暴跳如雷。
老獵人指了指山洞,又指了指祝嬰寧離去的方向,最後指了指他,嘴裡用方言嘰里咕嚕不知道在說什麼,許思睿完全沒興趣知道,本想直接搡開他年老的身軀,又怕不小心把他推倒在地,這人摔出個好歹從此訛上自己,只好不耐煩地催他滾開。
直到老獵人搖著頭嘴裡嘟嘟囔囔著方言滾開了,他才大步流星踏出山洞,心裡對這裡的一切都厭惡到了極點——
作者有話說:不知道這章會不會有爭議,但是先疊個甲,女主這樣是有原因的,後面會寫到,大家不要罵她……
and男主雖然嘴特別賤但是其實只會無能狂怒,大家可以罵但是輕點罵……
其實說到底就是兩個初中小孩子,優點有,缺點也有,相處中有溫情,但肯定也不乏爭吵甚至激烈到想要掐死對方的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