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書城

店長指的自然是祝知微。

伊伊說她原本跟祝知微商量的是初七返工,結果票買錯了,提前了一天。伊伊在自己租的小單間里閑著沒事幹,想著先來店裡打理打理,方便明天開張,誰知過來以後,正巧看到祝知微被一個男的接走。

「那男的開的是保時捷哦。」伊伊強調。

Emily說:「我們店長本來就是買得起LV和愛馬仕的女人,當然要保時捷來配。說起來,那男的長得怎麼樣啊?帥嗎帥嗎?」提到顏值問題,整個人都亢奮起來。

「不帥。」伊伊攤了攤手,「就是普通人的長相,看起來三十多歲吧。」

「哎,年紀有點大,我們店長才二十齣頭,按理來說能配更好的。」Emily表達完遺憾,留意到祝嬰寧沒說話,笑著問她,「嬰寧,你知道你姐談男朋友了不?有沒有什麼想法?」

她這才回過神,坦言:「我……不太懂這些。」

但是聽著伊伊和Emily的描述,這個男的條件不錯,大概算是好事吧?她想。

關於店長的八卦自然是私底下說說就算了,伊伊和Emily都不是那種會主動跑去問祝知微「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的人,祝嬰寧就更不可能了,大家各自維持著邊界感,等著哪天祝知微自己覺得時機成熟了主動告訴她們。

晚上回到家,祝嬰寧找出書包,開始收拾明天開學要帶的東西。

收拾到一半,她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

明天開學,許思睿跟不跟她一起去?

她覺得最好問問他,走出房間,正要敲他卧室的門,就聽到客廳的座機響了,走過去瞧了瞧,是吳波的號碼。她接起來,「喂」了一聲。

「哎喲,你還活著啊。」吳波在話筒那頭說,「你怎麼從除夕那晚以後就不登Q.Q了,我給你發了好幾條消息你都沒回,我尋思著你別是出什麼意外了吧。」

「我沒事。」她哭笑不得。

久未見面的朋友通電話,自是有一籮筐的話要說。吳波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有些剎不住了,先談起追星問題,說自己過年期間迷上了Bigbang,一個韓國組合,嘰里呱啦分享他們的歌,還在電話里自顧自唱了起來,唱了五六分鐘,才終於換了個話題,說自己過年期間不小心吃胖了。

「我爸媽老說我現在胖成豬,我尋思有這麼誇張嗎?被他們說得多了,我都快沒信心去上學了。」

「肯定是誇張說法啦。」祝嬰寧安慰她,「過年期間吃得油膩,重幾斤很正常。」

「你也重了嗎?」吳波急忙問。

「我也重了。」

「幾斤?」

「三斤左右吧。」

吳波一聽,尖叫起來:「三斤?!才三斤——啊!這怎麼能叫胖嘛!你都不知道我重了幾斤。」

祝嬰寧便從善如流地問:「你重了幾斤?」

她唉聲嘆氣:「算了,我還是不說了,反正你明天見著我,絕對不能笑話我。」

「我怎麼可能笑話你?」祝嬰寧趕緊立誓保證。

聊完電話,她習慣性往自己房間走,走到客房裡了,才突然想起自己出來是為了找許思睿,於是又挪步到許思睿房間前。

手舉起來,剛要敲門,背後忽然傳來一聲:「你找我?」聲音壓得比平時低,溫熱氣流貼著她的耳畔拂過。

祝嬰寧差點沒嚇死,脖頸後起了層雞皮疙瘩,朝前邁了一步,拉開點距離,才回過頭看他:「你沒在房間里?」

「我剛在洗澡。」

他肩膀上還掛著條毛巾,發梢隔幾秒便凝起一顆水滴,要掉不掉的樣子。由於屋裡開了暖氣,他穿得很單薄,身上就一件長t和長褲,寬鬆柔軟的棉質布料勾勒出少年身形。

她自然而然抬頭去看他的臉,發現他的臉由於洗澡的緣故,被水汽熏得白里透粉,尤其是嘴唇,紅得像糜爛的玫瑰花瓣,她只看了一眼就油然而生一股微妙的窘迫,破天荒挑開視線,盯著他的衣領,問:「你找我有事嗎?」

「?」

許思睿輕笑出聲,「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不是你站在我卧室門口?」

「哦哦。」她摸了摸鼻子,視線又不自覺往下掉了一些,調動短暫僵住的大腦細胞,回想起自己來找他是為了什麼事,「我是想問問你明天去不去學校。」

他說:「無所謂。」

「無所謂是什麼意思?」

「就是如果你特別想讓我去,我可以勉強去一下的意思。」他看著她因視線低垂而變得顯眼的睫毛。

「我應該是想讓你去的。」她小聲說,「不過,去不去還是得看你自己的意願。」

「那去吧。」

「哦……」

話題進行到這,祝嬰寧認為已經可以結束了,不知道為什麼,她猜測是他身上剛洗完澡還在冒熱氣的原因,站在他面前實在是有點兒熱。

繞過他正要回自己房間,許思睿冷不丁來了句:「你很緊張?」

這句話他問得很輕,幾乎是氣音,帶著幾分聲帶振動的低啞。

她的手都已經握到客房門把上了,被他這麼一問,動作頓了一下:「……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他微微側身,將身體朝向她,聲音裡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喂祝嬰寧,貪圖我的美色也是正常的,畢竟我……」

話音未落,就被她打斷了。她轉過頭,抬眸看著他的眼睛,耳根燒著薄紅,輕聲說:「你很漂亮,我確實不太敢看你。」

說完就按開門把,走進客房,當著他的面把房門關上了。

關上門後她也沒有馬上離開,站在門後陷入沉思,思索了半天,才甩了甩頭,甩開那些自己想不通的雜念,回到書桌前繼續整理書包了。

房門隔開了聯通的空間,許思睿呆站在客房門外,腦子一片空白。

她那句話像某種能夠傳導熱度的介質,將她耳根的紅傳到了他身上,燒成燎原大火。

心裡莫名泛著股癢,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尖碰到鐵制門把手,被它猛然冰了一下才稍稍回過神,五指攏在上面,握了很久很久——

久到冰涼的門把都被他的體溫煨

熱了,才深吸一口氣,慢吞吞鬆開手。

**

開學,闊別了學校半個學期加一個寒假後,許思睿終於又背著書包踏足了這地界。

在樓梯間分別的時候,祝嬰寧低聲對他說:「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千萬不要勉強……」

來都來了,她這樣說就好像在看不起他一樣,許大少爺又犯病了,重重地用鼻孔出了一口氣,說:「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隨後裝上紙老虎的皮,高冷地朝自己的教室去了。

祝嬰寧也轉身去了自己的教室。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剛把書包塞進桌肚,就聽到了吳波的聲音:「你今天來得沒我早耶。」

都怪許思睿出門時磨磨蹭蹭的……她心裡泛著嘀咕,轉身想跟吳波打個招呼,一回頭,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

足足三秒後,才卡帶般倒出打招呼的話:「早——啊。」

吳波捂著臉哀嚎:「你也覺得我胖成豬了對不對?!」

「沒有沒有。」祝嬰寧迅速擺手,「只是太久沒見你,高興過頭了而已。」

「你不用安慰我了!」吳波依然用手托著臉,絕望道,「剛剛每個進來看到我的人都被我嚇了一跳,我知道自己現在丑爆了。」

吳波本身是微胖的體格,但祝嬰寧覺得所謂胖瘦,只要在健康的BMI範圍內,就只是苗條和豐腴的區別而已,健康才是硬道理。然而過了一個新年,吳波顯然已經超重到有些影響健康的程度了。

她張了張嘴,本想提醒對方,又覺得吳波天天照鏡子,肯定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體型,此時再說什麼「你好像超重了」「你的體重好像不太健康」之類的話,只會讓人無端生厭而已。至於「你很瘦」「完全不胖」的安慰,則更顯得虛偽無力。

斟酌過後,她選了自認為合適的方式,開口道:「沒事的吳波,你要是不喜歡自己現在的體重,以後每天早上我們都可以到校早一點,我陪你去操場跑步,很快就能恢復成你以前那樣了。」

結果這句話顯然完全沒安慰到點子上,才剛說完,吳波的眼眶就紅了,放下手掌,勉強笑了笑,說:「你果然覺得我很胖。」

說完不再看她,轉身回了自己座位。

祝嬰寧嚇得魂飛魄散,朝她那邊走了幾步,想要辯解,又怕越塗越黑,愁得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聽到旁邊邵彥君輕嗤了句:「別費力了。」

她扭頭看向邵彥君,邵彥君直言不諱:「你跟她完全對不到一個頻道,省省力氣吧,免得越說待會兒小胖妞越記恨你。」

「……」

她皺了皺眉,沒有回應邵彥君表達的主題,只說,「你別這樣給她取外號。」

邵彥君掀起眼皮,面無表情道:「小胖妞小胖妞。」

「……」

「你要是連小胖妞這外號都覺得難聽。」邵彥君看好戲般笑著聳了聳肩,「等到鄭澤楷那班人來了,不是得氣死?他們的嘴可臟多了。」

**

邵彥君說得沒錯,早讀將要開始的時候,鄭澤楷帶著他的小弟二人組來了。

他們剛進教室的時候還沒發現吳波,直到坐在吳波後兩排的小弟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隨口吐槽了句:「媽的,哪來的一堵牆?」才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鄭澤楷也看了過去,先是愣了幾秒,隨即哈哈怪笑兩聲:「我去——!大波,一個寒假沒見,你怎麼成坦克了?」

他嗓門大,聲音嗡嗡的,從最後那排傳遍全班。班上其他人聞聲看過來,吳波不可避免地成為了班上學生注視的焦點。

小弟二號也嬉笑著附和了句:「肥豬啊。」

也不知道是誰開的頭,幾聲竊笑過後,全班哄然。

有時候,隨之笑起來的群眾並非主觀上擁有惡意,只是聽到了周圍其他人的笑聲,無意識從眾笑起來而已。

可恰恰是這種置身事外的笑聲,對當事人來說不咎於慢性凌遲。

吳波的腦袋像被積雪壓塌的樹枝一樣彎了下去。

發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