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房間里,好像說有點事。」祝嬰寧解釋。
「怎麼又有事?他一天天的能有什麼事?」孫明遠差點脫口而出該不會在那啥吧,好在脫口而出的前一秒想起在場還有兩位女士。
他打算進去找他,人剛走到許思睿卧室門口,對方就掀開卧室門走了出來,差點和他當頭撞上,好在孫明遠足夠靈活,腰一扭,以一個滑稽的姿勢避開了。
「哇靠!嚇我一跳,你出來怎麼也不帶吱聲的?」孫明遠吐槽完,抬頭一看,被許思睿臉上的虛汗嚇了一跳,「你怎麼了?」壓低聲音說,「怎麼這麼虛,該不會真在那個什麼吧?」
許思睿完全沒有開玩笑的心情,推開他朝外面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對祝嬰寧說人到齊了就開始吧。
她也留意到了他額角的汗,想問他怎麼了,但在場這麼多人,知道他性子清傲,必然不肯在這麼多人面前示弱,於是只能先咽下關心,點了點頭,讓其餘人拿出對應的練習冊。
她開始講解起做題技巧,由於這次學習好的人多,講完自己的方法,也會鼓勵其他人大膽提出自己的解題方法,從中選出最高效的解法。
她講題的語速不快,舒緩沉穩,聽在耳里本該是舒服的,許思睿卻左耳進右耳出,難以集中注意力到練習冊上。
補習開始前他放在卧室里的手機響了,走進去看了眼,發現是一條彩信。本來以為又是什麼垃圾廣告,正想刪除,便看清彩信是馮達發來的——又一張許正康和那對母子走在一起的照片,這次他們三人正要進入一家餐廳用餐。
許思睿暗罵了一聲,大概猜到馮達也許是想搞他心態,這種人不像鄭澤楷這種直線型生物,搞起霸凌來也隱晦曲折,像只陰溝里的老鼠,看不得自己嫉妒的人過得好,總會在有機會時蹦出來平白噁心一下對方。他一邊驚訝自己以前竟然會糊塗到明知馮達是什麼秉性還和他交朋友,一邊又不得不承認馮達確實成功噁心到了他。
從看到照片那刻起,他就一直想吐,手抖到拿不穩手機,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患了帕金森,而且是一看到許正康就被動觸發那種。
真沒用啊許思睿,你到底是在怕誰?
他拉黑馮達號碼的時候甚至有點想笑,主要是笑自己。把手機扔到床底下,門外恰好響起了孫明遠的大嗓門:「怎麼又有事?他一天天的能有什麼事?」
他走過去開門,門拉開以後只覺得外頭陽光晃眼,暈了一會兒,模糊的視線才集中到孫明遠臉上。
孫明遠似乎說了什麼,他感覺自己聽清了,又好像沒聽清,推開他朝客廳走,他又聽到自己張開雙唇對祝嬰寧說了句什麼,這句話應當是他的肌肉本能,因為說完以後他依然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她的聲音在他前方兩三米處響起,她講著公式,他聽了好半天才意識到原來是在講物理公式。
做題的時候也費了很大功夫才集中起注意力。
就這樣暈暈乎乎過了一小時,許思睿覺得他已經差不多調整好了自己,可是休息時間的時候祝嬰寧還是湊過來,小聲問了一句:「許思睿,你哪裡不舒服嗎?」
「我沒事。」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烏黑圓亮的眼睛,好像兩顆龍眼核。
龍眼核里閃著擔憂的光,她站起身,說:「我給你倒杯溫水吧。」
她往廚房的方向去了,走動的動作彷彿牽起了他一縷心魂,他才剛覺得好受了一點,心臟在腸胃深處彈跳兩下,試圖躍回胸腔的位置,緊接著就看到章嘉程起身跟了上去,對祝嬰寧說:「你要燒水嗎?我幫你。」
他的心瞬間又跌了回去,可能跌得太重,胃也莫名抽疼起來,他好像又想吐了。
許思睿蹙眉捂著肚子,努力調整呼吸,讓自己的呼吸聽起來不要顯得那麼粗重。
「嗯……?」孫明遠在旁邊摩挲下巴,緊盯著章嘉程和祝嬰寧的背影,嘀咕道,「不對勁……你不覺得很不對勁嗎許思睿?燒個水有什麼好幫忙的,不就把燒水壺放到底座上,然後按開關開始加熱?這都用不到一秒吧,到底有什麼值得幫忙的?」
一邊說一邊盯一邊拿手去扒拉許思睿,「欸,欸,我說你看到沒有啊。」
自己嗨了半天才發現許思睿一直沒應聲,回頭看,他正垂眸看著習冊。
「卧槽,你怎麼回事啊?你個木頭!」孫明遠壓低聲音,在他耳畔試圖罵醒他,「你能不能有點危機感?」
誰知許思睿竟然斜眼瞥向他,瞳孔黑沉,眼神漠然,反問道:「我為什麼要有危機感?」
孫明遠被他問愣了,剛想大罵一聲:「你跟我裝什麼蒜呢,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喜歡她?」餘光就瞄見祝嬰寧端著水杯朝這邊來了,他只能暫且按下不表。
水杯放到了許思睿面前,她手上動作很穩,水面甚至沒怎麼波動。他盯著那杯水,想拒絕說我不喝了,抬起眼帘時,卻對上了章嘉程的視線。
說不清那一眼究竟是什麼意思,其實只是非常短暫的對視,短暫到沒能為彼此的眼神賦予更加深層的含義。眼神就只是眼神而已。
可是他還是在一觸即離的對視後改變了想法,伸出手指攏住水杯,仰頭將那杯水一口氣喝乾了。
喝得急,放下杯子以後嘴角都是濕的,他轉向祝嬰寧,淡聲道:「給我張紙。」
「哦……」她確實離紙巾更近,聞言便伸出手幫他抽了張紙巾。
遞過去,他卻沒有接,只將臉微微朝她俯下來。
他才剛喝了水,嘴唇被水潤出靡麗鮮艷的紅,襯著蒼白的臉頰和濃稠的瞳色,顯得紅的越紅,白的越白,黑的越黑,驚心動魄的美。但現在沒人會覺得這個場景曖昧,因為氣氛實在太差太詭異了。她捏著紙巾僵在原地,僵了好幾秒,才伸出手,慌亂且匆忙地在他濕潤的唇上擦了擦。
許思睿這才慢悠悠坐正身體。
連向來能說會道的孫明
遠都有些卡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好半天才努力憋出一句:「呃……那個……呃,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咱休息好就開始學習了吧?」
「……好啊好啊。」吳波低聲附和。
在大家的合力挽救下,氣氛總算拉回來一點。
祝嬰寧回到白板前繼續講解休息前沒講完的題,她一道道幫其餘人梳理過去,一連講了五道題,才發現自己還將剛剛那張紙巾團在手裡。紙巾早被她揉皺了,但隱隱約約還能感覺到上面濡濕的觸感,涼涼的,冰冰的。
她看向許思睿,他右手握筆,左手支著下頜,懶懶散散在做題。
他在想什麼呢?
如果她能鑽進許思睿的大腦,就會發現他什麼都沒想。
挑釁也並不能讓他體會到任何勝者的歡愉,他反而覺得自己這樣沒勁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