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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有個王子病

第28章 出成績

顧大春提著空桶站在家門口,看到許思睿氣勢洶洶朝自己走來,自知理虧,連忙指著祝嬰寧高聲嚷道:「我是要潑她的,誰讓你站她旁邊了!不關我事!」

許思睿快步走上前,二話不說,直接掄拳砸向他的面門。

顧大春沒想到這人這麼莽,話都不聽人說完就動手了。他躲避不及,生生挨了一拳,鼻樑霎時傳來一陣劇痛。

許思睿甩著拳頭,朝他皮笑肉不笑道:「我本來是要打你身後那扇門的,誰讓你站在門前了,不關我事。」

「我操!」

顧大春捂著差點被一拳干歪的鼻子,氣得七竅生煙,騰出一隻手想要抓住許思睿,手指還沒碰到他的領口,就聽祝嬰寧在一旁斷然喝道:「顧大春,你敢!你知道他是誰嗎?」

他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愣了神,不自覺問:「他是誰?」

「我告訴你!他是——」祝嬰寧瞥了許思睿一眼,幾不可察地卡了卡殼,下一秒又佯裝無事,提高嗓門,繼續說道,「他爸爸是上市公司的老總,他舅舅是警察局局長,小姨是著名明星,你要是敢找他麻煩,他們全家能像按死只螞蟻一樣摁死你!旁邊還有攝影師在錄呢,是你潑人在先,我勸你好自為之。」

一席話把許思睿說暈了,衝到頭頂的怒火也降了不少。

他們家是有錢,但也沒有錢到這種程度。上市公司?這倒確實是他爸努力的目標。所謂目標,換句話說就是沒實現。警察局局長舅舅?別說警察局局長了,他壓根就沒有舅舅。還有著名明星,周天晴聽到這話估計做夢都能笑醒,只可惜她博客賬號只有四萬粉。祝嬰寧把他說得活像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霸總男主,許思睿臉皮再厚也有點掛不住,目光斜向她,不知道她在發什麼神經。

不過顧大春顯然是被她這席話唬住了,停下要去抓許思睿衣領的動作,狐疑地打量著他,臉上露出幾許沉思之色。

趁著這個時機,祝嬰寧拉了拉許思睿的衣袖,朝顧大春虛張聲勢道:「也就是你運氣好,我們還趕著去做其他事,今天不和你計較,再有下次,算你倒霉!」說完扯著許思睿就走。

「你幹什麼?」他蹙起眉,想甩開她的手。

開玩笑,只揍一拳怎麼能解他的心頭恨?那個叫顧大春的也不知道朝他身上潑了什麼水,一股又酸又臭的味兒,沒把他打死都算他仁慈。

但祝嬰寧力大無窮,許思睿被她一路拽到了村口,才成功掰開她的手。

他余怒未消,正要發飆,轉念一想,想起什麼,雙眼迷成狹縫,朝她意味深長一笑,語氣也變得格外溫柔:「祝嬰寧,他剛剛好像說他想潑的是你。」

聞言她心虛地顫了顫,尬笑兩聲,埋頭就要開溜,然而還沒走幾步就被他拎著後頸衣服提了回來,抬頭一看,只看這人笑得陰森森的:「難怪你進村要走小路啊,你就是在躲著他吧?」

雖然是問句,用的卻是陳述的口吻。

「沒有……」

「說!」他板起臉,「你到底招惹了什麼事?拿我狐假虎威就算了,我被你連累成這樣,你要是不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我現在就把你丟進豬欄餵豬。」

她被他提溜在手裡,垂頭喪氣,拿眼尾偷偷觀察他,見他面有慍色,過了半天,才舉手投降道:「好吧……我說。」

她摸了摸鼻子,輕聲咕噥,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其實……他就是祝娟的丈夫。」

許思睿沒料到是這個答案,楞了一會兒,才繼續逼問:「祝娟丈夫就祝娟丈夫,祝娟丈夫潑你水幹嘛?他吃飽了撐的?」

祝嬰寧左看右看,躲避著他的眼神,直到他掂了掂她的衣領,掂菜一樣,把她掂得上下晃了晃,險些雙腳離地,她才擠牙膏似的繼續咕噥道:「因為我打過他,所以他記恨上了我。」

「……你打過誰?」

許思睿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儘管知道她力氣大,但瞧著她的小身板,再對比顧大春膘肥體壯的身軀,他實在很難想像她毆打中年男子的畫面。

反正說都說了,她索性一骨碌全交代了,絞著手指輕聲道來:「祝娟以前不是經常被他打嗎?我越想越氣不過,就找了個機會,溜到他們那,趁他不注意,在他身後拿板磚把他拍暈了,順帶揍了他一頓。本來是天衣無縫的……可不巧被他家裡人撞見,我們兩家就結下了仇。我倒也不是怕他,只是那段時間他天天上我們村口罵街,擾得街坊鄰居怨聲載道,還揚言要砸掉我們家,為了把他打發走,我阿爸賠了他兩隻雞半頭豬,讓我別去他們村招惹他,所以我才繞道走的。」

許思睿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既覺得這麼衝動的事不像她能幹出來的,又覺得由她干出來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想了想,他問出了一個最白痴的問題:「你不是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么?」

本來以為她會心虛——畢竟祝嬰寧總是將她那套傳統價值觀奉為圭臬——誰知她揮舞著拳頭,漲紅臉色,義正言辭道:「那是對同樣是君子的人而言,顧大春算什麼君子?他就是個小人!打小人怎麼能叫打架呢,那叫懲惡揚善!我還嫌當時打得不夠狠呢!」

這套價值觀還挺彈性挺雙標,而且詭異地在價值觀範圍內自圓其說了,形成了邏輯自洽,許思睿沒忍住笑了起來。

笑了幾聲,聞到自己身上的味,他又笑不出來了,收斂起笑容,把她朝地上一放,沒好氣道:「我可以先不和你計較,但回去後我必須先洗澡。」

對於他缺乏紳士風度這件事,祝嬰寧早已有了深刻認知,何況這事因她而起,聞言她並未有異議:「行。」

她身體好,遲洗一時半會不算什麼,倒是許思睿常給她一種嬌生慣養很容易生病的感覺。

**

一語成讖。

周六早上起來,許思睿就有些鼻塞,劉桂芳給他煮了一碗生薑水,他捏著鼻子喝下,結果到了晚上,還是拖拖拉拉發展成了重感冒。

許思睿本來就容易犯懶,一生病更是懶得從被窩裡爬起來。

周一早上,祝嬰寧自己去了學校,他則留在家裡睡覺。

999感冒靈沖劑喝完堪比嗑了安眠藥,許思睿一覺從天亮睡到傍晚,除了中途被劉桂芳喊起來吃了點午飯,其餘時候都昏睡不醒。傍晚時分清醒也並非自然醒,而是到了飯點,又被強行喊起來補充能量。

他從炕上艱難起身,扶著沉甸甸的頭,屈膝蜷在炕沿,看到帘子束了起來,房子中央照例又打上了四腳矮桌,劉桂芳跪坐在桌子旁邊擺放碗筷,祝嬰寧則手捧老太太的飯碗站在窗前,一邊搗飯一邊盯著外頭髮呆。

直到劉桂芳喊他過來喝熱水,祝嬰寧才回過神,從自己書包里抽出幾張試卷,朝他走過來,輕聲說:「期中考的試捲髮了。」

他頭還疼著,隨意掃了卷面幾眼,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用帶鼻音的聲音回答:「你幫我收著吧。」

「啊,你不先看看自己的分數嗎?」她抖開卷面,以一種展示獎狀的姿勢將試卷拿在手裡,露出與有榮焉的表情,朝他齜牙一笑,「你考得特別特別特別——好!」

除了語文,其他科目全是滿分。

分數和他猜想的差不多,許思睿略微鬆了口氣,隨口問:「排第幾名?」

「第一。」

排名也不出所料。

雖然在一個只有五十多人的年級里排第一沒什麼值得炫耀的,但他對自己成績的那點兒擔憂還是隨著這個排名消散了許多。

本來對話進行到這裡就該結束了,許思睿是一個懶得主動關心別人的人,他以自我為中心的性格嚴重到即使在原來那種高手如雲的強校,即使知道學校里不乏成績比他好的人,他也記不住那些人的名字和排名——因為他只關心自己。

可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忽然想起考試前祝嬰寧說過的那句話,她說她不能比從前的自己退步。明明當時聽的時候也沒怎麼過腦,現在卻突兀地想了起來,他不由自主問了句:「你呢?」

她撇撇嘴,表情瞬間由與有榮焉轉為蔫頭耷腦:「我的第一名當然是被你搶走了。」

許思睿察言觀色,覺得蔫頭耷腦里玩笑的成分居多,不像真的生氣,於是哼了一聲:「第二名總有吧?」

「當然。」

「那沒事兒了。」他欠兮兮地一揚眉,「輸給我你並不丟臉。」

按照他在以往班上和同學相處的經驗,這種時候正常人都會損他一句,大家互相損來損去,一個玩笑就算開起來了。但是祝嬰寧的反應不是這樣,她朝他笑了笑,真誠地說:「許思睿,你能考這麼好,我真的很為你高興。」

……

見鬼。

他別開臉,手掌按著後脖頸,耳根飛上一片薄紅。雖然已經見識過好幾次了,但他還是非常不習慣她這種突然一本正經打直球表達內心感受的溝通方式。

很讓聽者彆扭,也很窩心。

感覺自己就像陰溝里的一隻老鼠,莫名其妙被一束陽光感化了。

許思睿拍了拍胳膊,把由這個聯想而激發的雞皮疙瘩拍了下去。

吃完晚飯,他又喝了包999,不顧其他人勸阻,硬是洗了個澡,把自己收拾乾淨了,這才重新躺了下去。

他對這一天最後的記憶是祝嬰寧過來床上問他能不能把試卷借她校對答案,他迷迷糊糊回了句「可以啊,隨便你」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過,大概是白天睡多了,這一回999沒能讓他一覺睡到天明。

零點左右,許思睿醒了,前所未有的清醒,感覺未來十二小時內都無法再次睡著那種清醒。

他在心裡默默罵了句髒話,一時不知道該繼續在炕上躺屍,還是爬起來做點別的事。

正猶豫著,他就看到了帘子上那團熟悉且黯淡的亮光。

不是吧?許思睿偏頭看了看三八線那一側,發現床位空著,祝嬰寧竟然還沒過來睡,這麼晚了,她該不會還在校對試卷?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想到她還沒睡,廚房裡應該會燒有熱水,乾脆掀開帘子,打算下去找點水潤潤喉。怕吵醒劉桂芳和祝嬰寧的奶奶,他刻意控制著動作幅度,輕手輕腳溜下了炕。

由於動作太輕,連書桌前學習的祝嬰寧也沒發現他的動靜。許思睿站直了,原地伸了個懶腰,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她身上。

就是這一眼讓他動作猛一頓,差點沒把腰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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