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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有個王子病

第65章 受刺激

「我沒有參加過什麼比賽,但是……但是我有當班長的經驗,從小學一年級到初中三年級,我有很多很多年的經驗。如果我能成為班長,我會盡我所能,為需要的同學提供幫助,我會團結集體,嗯……對,團結集體,然後……讓我們這個班變得越來越好。」

祝嬰寧上來時全憑一股熱血,以至於壓根沒想好要說什麼,將這一通樸素又結巴的競辭講完,她就詞窮了,而此時距她上台僅僅只過去了半分鐘。她並非笨嘴拙舌之人,從前在班上演講也遠不至於如此木訥,可見在新班級接連碰壁的經歷還是給她帶來了一些負面影響。

她努力想再說點什麼,腦袋裡卻空蕩蕩的,空到拿根木棍敲一敲都能聽到鐺鐺的迴音。

沉默。

窒息般的沉默在班裡蔓延開。

她和前排同學相顧無言,最後前排同學扛不住她的目光,不得不假裝學習,低頭翻閱著課本,藉此避開了她的目光。她只好轉頭和洪青陽對視。

洪青陽被她盯得不自覺放下了二郎腿,想了想,將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發揮著班主任循循善誘的職能:「要怎樣幫助?用什麼幫助?可以說得再具體點。」

「呃,用……」

祝嬰寧難以避免地想起了鄒皓說的「KPI思維」和「SWOT分析」,她說不出這麼高級的東西,腦海里蹦出來的第一個回答是用熱情幫助大

家。

可以這麼說嗎?用熱情幫助大家?說出來會不會太傻了?

就在她天人交戰時,底下不知道哪個男生接了句:「用渾身使不完的牛勁幫助大家唄。」

話音剛落,底下原本被她尬到沉默的同學被這句插科打諢逗得再次鬨笑起來。

笑聲此起彼伏,如同海岸邊一波又一波湧上來的潮浪,拍在講台桌壁上,拍在黑板上,也拍在祝嬰寧身上。洪青陽頭疼不已,正想再度出面整頓紀律,就聽講台上的祝嬰寧小聲說:「……對。」

聲音不大,一開始只有前排的同學聽到,她索性提了提音量,突然大聲道:「對!」

班上原本正笑得樂不可支的同學都被她這聲氣貫長虹的「對」給喊懵了,紛紛止住了笑聲。

「你說得對。」她看向那個接話的男生,烏黑油亮的眼睛如同龍眼核,溫潤地閃爍著一種拙樸又乾淨的光輝,「我可以用我的力氣幫助大家,雖然我沒有拿得出手的經歷,但我確實有使不完的精力,這是我的優勢,謝謝你提醒我。」她說完,露出一個同樣拙樸又乾淨的笑容,鞠了鞠躬,說,「這就是我的競選詞了,我沒有別的要說的,謝謝大家,請你們支持我,希望大家能夠投票給我。」隨後便走下了講台。

她突如其來的真誠一擊搞得底下眾人都卡殼了,一時接不上話。

邵彥君瞥了瞥她,震驚於她講話的老氣橫秋,和身後的戴以澤交換了一個「這人果然好土」的眼神。

她下台後,又相繼有幾位同學上台,有人和鄒皓調性接近,走的是精英風,有人說話風趣,滿嘴網路熱梗,也有人和她一樣嘴拙,但自我定位準確,直接說想當學習委員,理由是中考在區里排第幾第幾名。

一輪演講結束,眨眼便到了投票環節。

現實並非童話,也不是動畫片,祝嬰寧深知這一點,因此看到投票結果後,她並沒有自己預想中那般失落,只是有些震驚。因為——雖然如她所料,鄒皓的票數完勝她,但班上依然有七個人投給她。他們班一共是五十四人,僅班長這個職位,鄒皓獲得三十三票,她獲得七票,餘下的人都選擇了棄票。

她看著投票結果,心裡既驚訝又竊喜。

原來班裡竟然有七個人支持她啊……

而且,鄒皓看起來也不是人人都喜歡嘛。

哦,不行!後一個想法太惡劣了,她怎麼可以這樣想?祝嬰寧趕緊搖了搖腦袋,把惡劣的竊喜甩出去。

邵彥君完全無法理解祝嬰寧在高興些什麼,換成是她自己,上台發表一通傻裡傻氣的講話,被全班人嘲笑,最後還只獲得慘兮兮的七票,她肯定已經羞憤交加從走廊跳下去了,為什麼她旁邊這人還能一臉成為美國大選勝利者的表情?就差把「我竟然足足有七個人支持」大寫加粗裱在臉上了。

**

晚上回到家裡,鐘點工已經做好了晚飯,她和許思睿同許正康一起坐在餐桌前用餐,由於許正康那個「食不言寢不語」的教誨,飯桌上沒人說話,僅有細碎的咀嚼聲,一頓飯吃得無比沉悶,簡直像在吃席。

許思睿率先吃完,誰都沒看,把碗哐當一聲扔進洗碗槽就回卧室了。

他這幾天在家都是這副彷彿被誰欠了八百萬的態度,許正康前幾天沒說什麼,只假裝沒看見,但今天工作時受了氣,那股氣鬱積在他的五臟六腑里,導致他怎麼看許思睿怎麼覺得不順眼。見他就這麼走了,許正康不悅地蹙了蹙眉,放下碗筷,問祝嬰寧:「怎麼樣,今天去學校還適應嗎?」

她想了想,撇去那些不太好的經歷,斟酌著答:「挺……挺好的。」

「許思睿呢?」他瞄向許思睿緊閉的卧室門,「沒逃課吧?」

「沒有。」她趕緊替許思睿辯白,「他也挺好的許叔叔,他好像已經交到了新朋友。」

許正康冷嗤道:「交朋友?交朋友管什麼用?他交的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難道還少嗎?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能把學習搞好才是正事!嬰寧,你在學校多看著他點,務必要監督他好好學習,別讓他整天跟些亂七八糟的人鬼混。」

祝嬰寧尷尬地笑了笑,心裡覺得許正康這樣武斷地評判許思睿的朋友不好,但寄人籬下,吃人嘴短,也無法說什麼,只能默默點了點頭。

「你在學校要是有什麼不懂的不適應的,就去找他問,別讓他閑著。」

她只好又卑微地點了點頭。

不過,說到不懂的,她確實有個問題想請教他。

**

叩叩。

祝嬰寧敲響了許思睿的房門,在外面等了許久,也沒聽到他說請進,她只好又敲了幾遍。

等了彷彿幾百萬年,裡頭才傳來許思睿懶洋洋的聲音,惜字如金道:「進。」

她推開門走進去。許思睿把空調調得很低,18℃,她一進來就被凍得一哆嗦,縮著肩膀來到他書桌邊,見他拿著個手機在玩遊戲,貪吃蛇,玩得頭也不抬,一時便有些踟躕。

他用餘光掃見她這副支支吾吾的樣子:「什麼事?說。」

她這才舉起手裡的飯卡,可憐巴巴地說:「許思睿……我的飯卡今天在學校食堂刷不開,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他騰出一隻手接過她的飯卡,另一隻手依然劃拉著屏幕,吝嗇地分了個眼尾到飯卡上,看了看,問:「你沒激活?」

「激活?那是什麼?」

「就是拿到食堂門口那台機器上掃一下,輸一下學號,得激活了這卡才能用。」

「啊!原來是這樣。」她恍然大悟,可高興了沒多久,又有些泄氣,「但是,為什麼大家都知道要激活呢?」

「你們班主任沒說?」他終於捨得從屏幕上移開視線,瞟了她一眼。

祝嬰寧仔細回憶了一下,確定道:「沒有。」她聽洪青陽講話聽得很認真,甚至還做了筆記,她百分百肯定洪青陽沒說。

「那就是他的問題。」

她微微一怔。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許思睿說這是洪青陽的失職,而不是她的問題,她心裡驟然撥雲見日,變得晴朗多了。可晴朗了沒幾秒,祝嬰寧又忍不住狠狠唾棄自己,她今天怎麼變得這麼小人得志了?一點都不君子。一會兒因為有人沒投給鄒皓高興,一會兒又因為洪青陽的疏忽高興,這很不對,這簡直太不對了。

許思睿手一滑,貪吃蛇撞到了牆壁,屏幕顯示gameover。他正打算再開一局,就看到祝嬰寧蹲在他書桌邊,表情千變萬化,時而愁眉苦臉,時而自暴自棄,像顆正在淋雨的蔫了吧唧的蘑菇。

「……」

他放下手機,問,「你在幹嘛?」

「我在三省吾身,我唾棄我自己。」

「?」

他沒忍住笑了一聲,「你受什麼刺激了?」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伸手去摳他書桌的邊緣。許思睿皺起眉,拿飯卡的邊角不客氣地敲她的手,力道還挺重:「別瞎摳,哪染上的壞習慣。」

她只好甩了甩手,把手縮回來,轉而問:「許思睿,你知道什麼是KPI嗎?還有SWOT分析,模聯比賽,social卡、卡皮頭……之類的?」

她說完,等了片刻,卻沒等到許思睿回答,好奇地抬起頭,恰好撞上他低垂的目光。他用左手手背撐著下頜,視線下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表情似笑非笑,過了許久,才用一種瞭然的腔調好整以暇道:「哦……原來是受了這種刺

激。」

「……」

也許是因為他的話,也許是因為他夾帶調侃的視線和嘴角的笑,總之,說不清緣由的,祝嬰寧感覺自己臉頰的溫度蹭蹭往上漲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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