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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97章 天地人共同擁有那,一年四季的二十四個好季節

關於徐安以及那位小舅媽吳麗娜的離開,相其言、區歌的記憶其實非常深刻,但卻很有限。

因為大人們視出軌、離婚等事情為洪水猛獸,有意避開她們,更不准她們多問。

但相其言、區歌還是偷偷地透過門縫聽到了若干片段。

比如陳小婉原本是小舅工廠里的員工,不知怎地就走到了一起,又比如小舅最先是不願意離婚的,哭著求得了吳麗娜的原諒,並花錢將陳小婉打發走了,但後來不知又發生了些什麼,吳麗娜堅持要離婚,陳小婉便在其後取而代之……

而眼下,通過徐安用擴音喇叭對著陳母的一番控訴,相其言、區歌才知道,當時陳母不想女兒錯過嫁給有錢人的機會,天天都會跑去小舅家撒潑打滾,對著吳麗娜一頓貶損,說她人老珠黃,還告訴徐安說他爸爸馬上就會有新兒子,不會再疼他了,幾番下來氣得吳麗娜的父親高血壓發作差點中風,而吳麗娜也就此對這段婚姻徹底失望,很快便跟徐孟冬辦理了離婚,帶著孩子去投奔在深圳做生意的親戚了。

「怪不得那個時候我們去找徐安,徐安不願意理我們。」

「還有小舅媽也是,從前她對我們多好呀。」

相其言跟區歌竊竊私語著,為徐安的經歷心酸,同時又為徐寧聽到這番話後會有的反應感到難受。

這事情,最終還是不為她們所控,她們小心翼翼地看了下不遠處也同樣藏在人群里的徐寧,她還站在原處。

「事情呢,就是我說的這樣,這陳家人,壓根不是什麼好東西,當時逼走我媽和我,現在我那個沒良心的父親和他們的女兒去世了,他們沒了搖錢樹,便想把他們的外孫女綁在身邊,好獲得更多的遺產,但是……你們算什麼東西啊,別的不說,就那商標,有我媽媽的心血,就是要爭,也輪不到你們。」

相其言暗忖,想這徐安非常懂得演講這一套,說這些話時,取下了墨鏡,露出了他那張白凈帥氣的臉,而後的遣詞造句,兼顧了條理和情緒,不似陳母,只會販賣眼淚,說來說去都是些賣慘的話。

下面,前兩天為陳家人抱不平的人,此時有不少都倒了戈,開始念說認識徐孟夏一家人,說他們並不像那種唯利是圖的人。

陳母、陳小偉怎麼都想不到半路還殺出這樣個程咬金來,他們沒有任何準備,只能強撐著辯駁說徐安造謠。

徐安:「是不是造謠,我們可以去找電視台說道說道,現在不有那個專門幫忙解決糾紛的欄目嗎?他們人脈廣,屆時走訪下我們家的那些老鄰居,工廠的老員工,就真相大白了。你們光在小區里念叨,多沒意思,該讓全省人民看看才是。」

「你……你……」對方是個更不怕事大的,陳母一時沒了招數。

陳小偉被踹倒時大概連著腦袋也受了傷,竟然主動招認,「你去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誰會在乎!倒是你,剛剛上來就對我動手,我要告你故意傷害。」

徐安則是一臉不在意,「你去唄,記得找物業要監控,我賠得起,再卸條胳膊卸條腿也賠得起。」

「你……你恐嚇我。」

「嗯,害怕嗎?」

……

徐安說這話時不苟言笑,壓迫感很強。

陳家人自知再這麼糾纏下去得不到任何便宜,胡亂收拾了下便匆匆離開了,陳小偉失了面子,心有不甘,走出幾步後,又轉過身,對著徐安叫囂,「你等到起,這事沒完。」

徐安則是一兩撥千金的模樣,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褲子後,才說:「爺爺我等到起。」

*

持續了三天的鬧劇,就這麼落下了帷幕。

相其言、區歌皆是有些恍惚,而那漩渦中央,徐安則忙著分發沒散完的飲料,一面散還一面說:「家醜,吵到各位了,還請見諒!」

方才是土匪,現在是紳士,無論如何,這都已不是她們記憶中的徐安了。

拿了飲料的人開始逐漸散去,臨走前還不忘安慰和鼓勵徐安,說他以後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

沒了人群做掩護,相其言跟區歌很快被迫跟徐寧面對面。

她們尷尬著將手舉起又放下,都是不知如何開口打破僵局,不想徐寧卻表現得很淡定,甚至主動問她們,「怎麼?你們不去跟好久不見的另一個表弟打聲招呼?」

相其言和區歌:「……」

那一壺水確實已燒得沸騰了,可她們卻不知怎麼去提。

「走吧。」相其言心一橫,拉著區歌便向徐安走去。

徐安單手插著袋,懶洋洋地活動了下脖頸,然後打了個哈欠,他看見走來的相其言、區歌,臉上沒有一絲驚異之情,反而很熟稔地打招呼,「來啦?」

這話問得,過分出乎相其言、區歌所料,「你……還認得我們?」

「認得,我都偷偷跟了你們好幾天了。」徐安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而他說話間又打了個哈欠,一副很缺覺的模樣,接著他又主動解釋,「剛回國,還在倒時差。」

這戰鬥力,更像是剛回地球。相其言沒忍住想。

*

彷彿是從外太空殺回來的徐安並沒有著急換個場地聊,他又讓隨行的人搬來幾張椅子,招呼相其言他們坐下後,問:「你們這劇團請都請來了,不讓他們唱一曲?」

這好像並不是個聽曲的時候,但相其言又想,錢都掏了,不聽白不聽,於是終於手一揮,下了開唱的信號。

「也不知道哪一年哪一月,天地人共同擁有那,一年四季的二十四個好季節,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否極泰來,就那麼守信,就那麼精確……」

女主唱嗓音清亮,很是動聽,徐安則真像坐在茶館裡聽曲般愜意,手指還跟著曲調打節拍。

嚴亮也算識人無數,但卻很是看不透徐安的脾氣個性,轉身對趙西南小聲說:「你這個突然而至的小舅子,有點厲害。」

趙西南:「這個時候你不說也是你的小舅子了。」ꎭ꒒ꁴ꒒

相其言也是,根本摸不透徐安,只能跟著他的節奏來。

一曲畢後,徐安緩緩開了口,解釋他這些年一直在國外求學,也是近來才知道徐孟冬去世的消息。

「總歸是我老漢,生死面前沒得怨恨。不過,也是有點意外,竟然讓我看到這樣的熱鬧。」徐安前一秒略帶惆悵,下一秒卻笑著露出花白的牙齒。

這孩子,有點分裂啊!相其言又在心裡暗想。

總之,徐安趕回來沒先急著聯繫任何人,只先暗中觀察了大家一番,用他的話說,這麼多年沒聯絡,不知道各位兄弟姊妹有沒有成長為奇葩,冒然接觸只怕日後多有麻煩,而最讓相其言吃驚的是,徐安在確認他們比較能處後,最先找的那個人竟然是徐寧。

「畢竟論血緣親近,這位跟我是最近的。」徐安笑說。

相其言已經開始習慣徐安的語言風格了,他是什麼都敢說,並且還總能出人意料。

她又看了看徐寧,她一直很安靜地坐在最旁邊,看不出是什麼情緒,而她這些天一直忙著處理陳家的那攤爛事,竟完全沒察覺到她有任何異樣。

徐安注意到相其言關切的目光,說:「你不用太擔心她,我跟她打過預防針了,這都是大人們造的孽,我們沒必要深陷其中。話說回來,今天要不是為了對外,我也不屑提那些陳年舊事。」

徐安說完又對著徐寧,「聽到沒?不用覺得對不起我。」

「我才不會。」徐寧翻了個白眼,嘟囔道。

「是吧,我也不討厭你。」徐安順勢丟了瓶水給徐寧,語氣裡帶著些寵溺。

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妹這幾天明明才見第一面,竟能相處成這樣,相其言真不知是該感慨血緣的奇妙,還是這兩位的骨骼清奇了。

*

相其言原本想招呼徐安一起吃飯,但徐安卻拒絕了,「改天吧,改天我請你們,還有大姑、二姑、三姑,大家一起。」

他說完後,也不給旁人反饋的時間,直接就帶著他招呼來的人走了。

相其言看著徐安漸漸遠去的背影,感覺奇異又虛幻,他個子很高,該有一米八五往上,身材偏瘦,但走路的步子卻是很穩,已全然沒有了多年前那個舉著藕節般小胖胳膊向前衝鋒卻動不動踉蹌著要摔倒的小男孩的影子了。

「變化可真大。」區歌也不由地感嘆。

那邊趙西南和則開始指揮清音團的人收拾檯子散場,他們運氣算不錯,沒遇上居委會又或是物業的人,少了許多麻煩,不……是少了許許多多的麻煩,總之,今天這劇情的走向,實在是過分地出人意料了。

相其言又忍不住去看徐寧,她轉場站去了樹蔭處,手裡拿著片樹葉翻來覆去地看,像是百無聊賴,又像是在迴避他們。

「徐安什麼時候找到你的?」相其言走過去,問。

徐寧不很配合,「他不說了嗎?就這兩天。」

「你至少應該跟我們說一聲的。」

徐寧終於把目光從樹葉上拿開了,帶著些賭氣說:「那你們也應該跟我說一聲的。」

「我們……」

「你們想擋在我的前面,可你們也沒能力處理好這件事情,不是嗎?」

相其言一時沒了言語,事實確實是如此,他們這群大人,在出了事後,總逃不了自作主張自以為是,想要把孩子擋在身後,但其實,他們也是一團亂。

「可至少有些東西是你不必經歷的。」相其言有些心累,不知該怎麼解釋他們無能為力後的良苦用心。

徐寧其實很明白她的心,她那位外婆從來口無遮攔,孩子的身心健康在那兒遠比不上一時的口舌之快,她才七八歲時就從她那裡知道了自己母親是第三者的事情,當時她哭鬧了許久,恨極了她,也討厭壞了母親。

「但那是跟我有關的事情。」可最後,徐寧還是嘴硬地說。

*

接下來的兩天,相其言心裡一直裝著要跟徐安吃飯的事,他的歸來,讓她驚喜,亦讓她惴惴不安。

而等徐安再出現時,已經是第二周的事情了。

他打來電話,直接報了餐廳、包廂名和具體的見面時間,相其言立馬應下來,而後又聽見他說:「陳家的事我處理差不多了,他們應該不會再找過來了,放心。」

「你怎麼處理的?」

相其言是真心好奇,但徐安卻是一筆胡亂帶過,「就那麼處理的。」

而後他又說:「對了,這個是我手機號,也是我微信號,你直接添加就行,如果中途你們時間上有變動,隨時跟我講。」

上一次混亂又匆忙,相其言都忘了去跟他交換聯繫方式,她問徐寧,徐寧則讓她等著就好,所以這些天相其言尤顯被動,甚至有時她在夜裡輾轉反側時,會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

而眼下,徐安終於又出現了,相其言微微心安了些,道:「嗯,好。」

「對了。」徐安仍沒急著掛電話,拉長了沉默後,才說:「你那兒還有我們小時候的照片嗎?有的話,帶幾張給我看看?」

相其言沒想到徐安猶豫半天提出的是竟是這樣一個要求,一時恍惚了下。

「沒關係,不方便就算了。」徐安沒等到她立刻的答覆,又道。

「方便的。」相其言趕忙道,而後又不忘對他說:「陳家的事情,麻煩你了。」那家人有多難纏,她是知道的。

徐安很不以為然,「嗐,一家人,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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