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今年區歌第二次進派出所,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是報案人。
她太了解周海的個性了,他是個真小人,對待這種人,切不可表現出一絲的善意或妥協,所以為了佔據主動,她先一步報了案,控訴周海在公共場所對她實施暴力。
警察很快過來帶走了周海也帶走了監控,而不出區歌所料,周海順勢也發起了對嚴亮的攀扯,要警察也一併將他帶走。
到了派出所,區歌堅持不同意和解,要求驗傷,並依據傷情讓周海對她進行賠償,「還有拘留,打了人怎麼著都得拘留七天吧。」
區歌態度堅決地,周海也沒在怕的,立馬拿出嚴亮威脅她,「可以噻,我可以進去蹲著,也可以賠錢,但你那個姦夫也逃不掉,他也打了我!」
「我跟他不熟,你隨便好了。」區歌神情淡淡地,一副並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一旁的嚴亮見此狀,多少有些失落,但他努力掩著這份情緒,並對周海叫囂,「那我們就一起進去蹲著,警察,麻煩你把我們安排在一間屋頭。」
警察:「……」真是頂頂煩處理這種情感糾紛。
接著便是一段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任憑周海如何撂狠話,裝傷情嚴重,區歌只重複,「那是你們的事,反正你打了我,我不同意和解,警察你也不用勸我了,我就是要他負法律責任,或者我可以不要賠償,多關他些日子也是可以的。」
……
區歌態度決絕,猶如一塊鐵板,就像當初她向他提出離婚時那樣,漸漸地,周海也沒了耐心,特別是,現階段很重要,他可不能被關著。
「那個……」於是他換了個對象去攻略,對嚴亮說:「我不追究你了,你也幫我勸勸她,做女人的何必這麼剛強呢?況且我怎麼都是孩子的爸爸!」
「哼,你也就出了個……」區歌沒把話說完。
嚴亮看了眼區歌,那個男人真是下了狠手,她的臉現在看起來還是紅腫一片,不知要什麼時候才能消下去。
「我不勸她,你傷害了她,你如果想取得她的諒解,就該向她賠禮道歉!」
嚴亮這麼說,周海完全不能接受,「啥子意思?讓我給她賠禮道歉,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哦!」
話雖這麼說,但又叫囂了一陣後,周海還是選擇了向區歌賠禮道歉,他並不真心地將腰彎成九十度,然後似個癩子一般賴賴咧咧地,「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動手打你,請你原諒吧。」
區歌的目的達到,也不再跟他糾纏,「你記住了,這是你要和解的,不要再回頭找事!」
最後的警告過後,區歌先看著周海簽了諒解書,才在自己的那份上也簽了名。
*
一番折騰後,走出派出所,已是暮色四合。
周海站在門口,對著區歌和嚴亮 tui 了聲,暗罵道:「啥子東西。」
區歌看著一旁的嚴亮以及劉姐,哦,不對,是他的媽媽,下意識的把頭髮攏了攏,想掩耳盜鈴地遮一遮紅腫的臉。
她不知道嚴亮的母親怎麼會尋到她這裡來,但她很感激,在方才處理糾紛的過程中,她給了他兒子充分的獨立,也給了她足夠的體面,如若她藉由周海對她的污言穢語去質問嚴亮,那她真是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那個……今天的事,謝謝你們了。」區歌向對面的嚴亮和其母親真誠道謝。
嚴亮撓了撓頭,更關心區歌的傷勢,「你……那個……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我自己會看著辦的。」區歌說著,往後退了小半步,以此劃開和他的距離,「我還是得再次感謝你對我的幫助,但經歷了今天的事情你該明白,我可能甚至都算不上是一個良友的人選,所以以後我們還是別再聯繫了,另外你的會員卡我幫你轉出去了,錢過會兒我就打給你。」
「不是……」今天區歌所謂的前夫說的那些話,確實帶給嚴亮不小的震撼,可他是一字一句都不信的,而眼看著跟區歌之間好不容易有進展的關係又被打回原地,他真是著急。
但區歌撤離的速度遠比他組織語言的速度要快,他只剛開了個口,那個女人便似旋風一般走開了。
「不是……」嚴亮不死心,想要追上去,卻被劉嬌美拽住了胳膊。
「媽。」嚴亮有些發惱,「你做啥子!」
「行了你,別追那麼緊,過猶不及。」劉嬌美哼了聲,教育起兒子來,「那個女人,是個有智慧的人,不像你,只會拍腦袋往前莽起沖。」
*
區歌剛疾步走出派出所的大院,便聽見了相其言在叫她,最初她以為是出現了幻聽,沒有在意,但接著,她卻真真切切地被聲音的主人給拽住了。
看見相其言,區歌詫異不已,她一面彆扭地捂住臉,一面問:「你怎麼來了?」
「嚴亮通知我的。」相其言解釋著,很快便注意到了區歌胳膊上的青紫以及腫老高的臉頰。
「他!他打了你?那個龜兒子,他竟然敢打人,下手還這麼重!」相其言感覺身體被連上了氣泵,不斷有怒氣湧入,再不發泄就要炸開。
區歌無言,只想快些拉著相其言離開,免得和後面的嚴亮還有他媽媽碰上。
相其言則不想就此罷休,叫囂著一定要讓周海付出代價,「我要聯繫最好的律師告他,我還要讓大 V 把他的壞名聲散播出去!」
「求你了,先走吧。」相其言情緒越是激動,區歌便越是感覺無力。
相其言也終於意識到了區歌今日的不同尋常,她想沒有什麼比此時當事人的情緒更重要的了,於是不再多說話。
「好吧,我們回家,我開了車來,我開車很好,這就又快又穩地把你載回家。」她忍不住像哄小孩一樣去哄區歌。
區歌氣若遊絲的嗯了聲,任由相其言拉著,然後再不發一言。
*
車子是趙西南的,兩人恰巧一起開完會,相其言一聽說區歌出了事便疾馳趕了過來,她深知區歌跟自己一樣敏感又自尊,所以有意地支開了趙西南。
趙西南這邊出不上力,索性去找嚴亮,不想嚴亮根本不願見他,用一句『熱戀的人別來打擾失意的人』便將他給打發了。
派出所門口,嚴亮聽著劉嬌美對區歌的評價原本很高興,追問:「她怎麼個智慧法?」
劉嬌美:「方才的情況,她如果主動提出來讓那個周海不要追究你的責任,怕那個周海就會變得很難纏了。」
原來區歌對他表現疏離是為了幫他脫身!嚴亮一時喜不自禁,不料下一秒母親又大喘氣的說:「但是你們不合適,你別想了,我是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劉嬌美大部分是個開明的母親,哪怕是當時嚴亮『自毀前途』的去混夜場當保安,她也沒過多干預。嚴亮想這大概是因為母親是很野蠻生長的個性,她自己沒讀過什麼書,早早便進入社會討生活,吃過不少苦,也走過不少彎路……所以在嚴亮受挫的時候會常常說:「你現在做不到、做錯了都沒關係,別失去那份向上的心氣就行。」
嚴亮本以為這次劉嬌美也不會過多的干預她,不想她卻在一開始便讓他死心。
「為什麼?」嚴亮自然是不肯死心,「我是真的很喜歡她。」
「喜歡是最沒有用的東西,她離過婚,帶著孩子,還有個難纏的前夫,等過起日子,你看看你還能繼續喜歡她不?不要給我下保證,保證也是最沒得用的東西。總之,你給我死了這條心。」
劉嬌美表現得很強勢,甩下這段話後,也走了,嚴亮鬱悶不已,乾脆回公司加班,連趙西南也不見了。
*
相其言載著區歌回到她家,幸而區呈琛不在,不然還有得要解釋。
「你家裡有紅花油之類的東西嗎?我給你抹一抹。」
一進門,相其言便問,區歌沒有力氣回答她,把自己甩進了沙發里。
見區歌這副模樣,相其言索性叫了送葯上門,然後又給她倒了水,還從冰箱里摸了些水果出來洗了放在茶几上,想著等她好點後能起來用一點。
葯來之前,區歌不說話,相其言也不吭聲,甚至她還有意地將客廳的燈調暗,好不讓區歌覺得自己在被人窺探。
葯來之後,相其言則趁此機會坐到了區歌身旁。
「那個……我幫你處理下傷口吧。」她說著,卻先發現區歌面下浸濕了的沙發墊,這讓相其言一時有些無措,她和區歌的關係是有所升級,她們近來更頻頻的互訴心事,但那些親近和談話的基礎是她們曾有的經歷和正在進行的經歷……
可有關於區歌和前夫周海的事,相其言卻是了解甚少,她只知道他們衝動地結了婚,又潦草的離了婚,而後區歌便獨自帶著區呈琛,跟周海往來甚少,至於出軌的說法和今日周海突然的暴力,相其言一點內情不了解也不知該如何詢問。
「不用了。」區歌終於開口,帶著濃重的鼻音,「也沒破皮,我也不想動,你能讓我一個人待著嗎?」
相其言瞥見她雙眼紅腫,就快跟臉頰持平,又從袋裡掏出了ꎭ꒒ꁴ꒒退燒貼,「那你自己拿這個冷敷下腫的地方,我就先走了,你有事再叫我。」
相其言選擇了尊重區歌,也是,誰願意總被人窺見脆弱呢?
但她總歸還是有些不放心,在門口換好鞋後,又說:「我等等給你叫點吃的,你記得開門取哦,不要餓肚子。」
卻不想這話不知怎地刺激到了區歌,原本她只是默默流淚,眼下竟發出了嗚咽聲,並還抱怨地,「相其言,你有沒有良心啊?」
「啊?」相其言拉門的手停滯在那兒。
「我讓你走你就走,你沒有心,沒有愛,沒有我……」區歌說著,嗚咽聲變嚎哭聲。
相其言再一次體會到了這個女人不講理的撒嬌。
「哎。」於是她無可奈何的折返回去,在區歌要將她抱住之前迅速地把沙發上的毯子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什麼意思?」區歌紅腫的雙眼放著要殺人的紅光。
「就……不是嫌棄你的鼻涕眼淚,但我這件襯衫是真絲的,真的還挺貴的!」
「相其言,難道我們的情誼還比不上一件襯衫!」
區歌說著便伸手去拽被相其言裹著的毯子,相其言被她不小心摸到了痒痒肉,沒忍住笑著往後蜷縮。
「原來你還是這麼怕癢啊?」區歌似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手腳齊上,把相其言半壓在身下,使勁兒地撓她痒痒,然後得意地看她求饒。
不過這快樂並沒持續多久,沒過一會兒,區歌又被傷心事觸動,開始了新一輪的哭泣。
相其言不再裝怪,溫柔地撫上她的背,這些年她從不會主動過問區歌或許自豪的事,但從這個夏天開始,她會覺得,他們的事亦是她的事。
「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可以跟我說的。」
相其言的聲音很溫柔,眼神更是真摯,區歌張了張嘴,幾乎就要把那個埋葬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說出,可這秘密同時也是她的盔甲,讓她能夠相信自己是有力量的,是能夠與不想要的人和生活做鬥爭的。
「其實也沒什麼,他就是個人渣。」最後,區歌還是沒法放下糾葛,把重點掠過,她赤腳下了沙發,從柜子深處摸了瓶酒出來,問相其言,「一起喝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