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到新的愛與新的喧鬧中去。
——蘭波
相其言盤腿坐在飄窗上,悶聲抽完一整根煙,在煙蒂要燒到指頭時,才將其狠狠地按滅在煙灰缸里。
接著她又忍著辛辣幹了一小杯五糧液,關鍵時刻,紅酒威士忌統統不頂用,還是得靠家鄉的 52 度白酒來提升士氣。
做完這些後,她終於打開了矮桌上的電腦,點開 word,手指噼里啪啦敲下了那句已經在心裡腦海里醞釀多時的標題——【關於對 WE 城市更新事業部華北區項目總監韓廣林性騷擾的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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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一個月以前。
相其言作為項目組長和上司韓廣林就一個舊工業區更新改造的項目進行談判。
會議結束後,是相其言最討厭的飯局加酒局以及已經被時代所淘汰的社交方式——唱 K。
年輕人奔向了劇本殺,中年人更偏向宅在家偷得半日閑,老年人有廣場舞可以輸出熱情。
也只有韓廣林這種年過四十,在職場上混有一官半職,便以為手握權杖,能夠隨時被簇擁的老男人還喜歡 KTV 這樣的聲色場合。
把沙發當皇位,把燈光當聚光,把身邊的異性當成趕著往他大腿上坐的後宮佳麗。
討佳麗歡心不是重點,選哪個佳麗才是難點。
很不幸,那天晚上,韓廣林選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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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飯桌上,韓廣林便有意的讓相其言向合作方敬酒,相其言以酒精過敏為由回絕了,接著還一本正經的說:「勸酒致人死亡是刑事案件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驚得一桌人男的女的都暫時放下了酒杯,想這姑娘看起來大概不過二十幾歲,卻是有點剛。
但沒等他們有進一步反應,相其言卻換上了一個甜美的笑容,聲音也是膩膩的,說:「所以啊,不管是為了身體健康,還是人生安全,咱們今天都別貪杯,正所謂小酌一杯,來日方長嘛!」
她語閉,桌子瞬時恢復了鬧熱,大家都將這當成一個調劑的小插曲,唯有韓廣林,目光直剌剌,毫不掩飾地在相其言的身上剜了又剜。
相其言察覺到此,待飯局一結束便找借口說要回家,韓廣林卻拉住了她挎包的肩帶,說:「別急著走,關於合同,我還有一些細則要跟你溝通。」
相其言張口要找借口,韓廣林卻不給她機會,直接走到了她車跟前,「走吧,你沒喝酒,剛好我蹭你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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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 里的一個多小時,相其言如坐針氈,韓廣林再次將她推出去,要她跟合作方合唱一首情歌。
「我們的小相,曾經靠著一首歌在公司年會上一鳴驚人,唱功相當了得。」
這次,韓廣林先把相其言高高架起,相其言無可奈何,只得皮笑肉不笑的上前拿起話筒,站到了客戶男胖子的身邊。
歌曲是《廣島之戀》,相其言心裡不由犯嘔。
她沒有感情潔癖,也無意批判人性,管不著這首歌是唱婚外情還是一夜情,卻受不了它總出現在這類聚會裡,被一群腦子和下半身綁在一起的人刻意地用來製造低俗的曖昧和隱秘的挑逗。
「早該停止風流的遊戲……」
於是,在歌曲唱到高潮時,伴隨著周圍人不懷好意的起鬨聲,相其言假裝嗓子扯劈,用力的咳嗽了幾聲後,繞回到座位旁,一面費力地擰開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一面擺手做求饒狀,「對不住,對不住,太久沒開嗓了,真唱不了了,再唱就是讓各位受苦了。」
同時,她也就此避開了男客戶有意的靠近,和他一次又一次伸過來要拉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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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結束了惱人的應酬,相其言準備以光速撤離,卻再次被韓廣林揪住了包的肩帶。
「小相啊。」他張口,撲面而來的酒氣。
相其言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由此察覺到韓廣林捏著肩帶的手是用了力氣的。
她假裝淡定,面帶微笑,用無辜的眼神去看韓廣林那張漲得通紅的臉。
韓廣林自我埋怨,「你瞧瞧我,剛才只顧著招呼客戶,都忘記跟你聊合同細則了,麻煩你送我回家吧,我們路上說。」
「您忙了一天了,不如早點回去休息,工作的事我明早再找您彙報?」
相其言裝作體貼上司,韓廣林大手一揮,「不用了,就今晚,明天我要出差,工作的事能不拖就不要拖。」
工作態度的價值觀一上,相其言知道已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又一個假笑擺上後,做出請上車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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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車,韓廣林便扯開襯衣的前幾顆紐扣,一面說著悶熱,一面伸手打開了車空調,同時手指假裝不經意的掃過相其言的腿部。
相其言忍住厭惡,問:「您家在哪兒啊?」
「星河灣。」
豪宅啊!
相其言沒做多餘的回應,發動了車子,幾個轉彎後,將車開上了高速路。
路上,韓廣林問相其言要了 iPad,當真就合同提了幾點建議,並做了相應的標示。
可相其言的戒備心卻沒有因此降低,期間好幾次油門踩到底,想要將這個渾身散發著不安分氣息的男人送達目的地。
不想『咸豬手』很快就出動了。
車子剛行駛出高速,韓廣林便叫嚷起來,說頭疼胸悶,叫相其言把車停靠在路邊。
相其言微微轉過頭,果然看見韓廣林捂著腦袋,一副不舒服的樣子。
「要送您去醫院嗎?」相其言開始減速,卻沒照做。
「不用不用,你快把車停在路邊,讓我緩緩,你這車速啊,太快了,開得我想吐。」
韓廣林又重複了一遍需求,相其言看了一眼周圍,發現還有幾間商鋪燈火通明,終於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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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其言把車泊好,繞去後備箱拿了瓶水,遞給韓廣林後,問:「真不用送您去醫院?」
韓廣林接過水,搖了搖頭,看了眼相其言,這小姑娘真是好看,五官艷麗有掩飾不住的嫵媚,一米七的高個和偏爽快的個性卻又增添了英氣的一面。
最重要的是,年輕真好啊!
「您好點了嗎?」見韓廣林不吭氣,只是盯著自己看,相其言問。
韓廣林恍過神,「好點了,這人上了歲數啊,稍微喝酒應酬,就會覺得不舒服,所以啊,我是真希望你們這些年輕人能快些成長起來,好接下我的班。」
「那難度有點高,您的高度沒有個十年八年,是肯定達不到的。」相其言胡亂拍著馬屁。
「小相啊,你是哪裡人來著?」
「成都人。」
「成都好,天府之國,盛產美女。」
……
呵呵,那是,尤其盛產川罵了得的美女。
相其言在心裡用龜兒子仙人板板豬腦殼將身邊的人問候了一遍,旁邊韓廣林有一句沒一句的開始跟她閑聊,眼看並沒有如願和其拉近心理距離,便直接在物理距離上下手。
*
韓廣林突然靠近,酒氣再次撲來,相其言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這輛大眾高爾夫如此狹閉。
她警覺地往後靠了靠,手順便摸向了車門儲物格,那裡放著一瓶防狼噴霧。
不想韓廣林只是沉默看向她,手腳並無不安分。
「韓總監,您……」
「最近忙壞了吧?黑眼圈很重。」
韓廣林說完,重新坐好,相其言正覺鬆口氣,可下一秒,對方的手卻伸了過來,不偏不倚的,剛好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小相啊,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麼辛苦的?」
媽的,果然是沒安好心。
相其言沉住呼吸,不露聲色的將手從韓廣林的手掌下抽了出來,他的話說得含糊,她還不能給予明確的反擊。
「工作嘛,哪有不辛苦的。」
韓廣林的手再次伸了過來,這次,改變了停落的地點,落在了相其言的大腿上,相其言彆扭的調整了下坐姿,腦子忽然地有些混亂。
她今年三十歲,早已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生,聽多見慣了職場上明騷暗賤的齷齪事,她有足夠的警覺,也模擬過許多次該有的應對措施,可當真的面對『實戰』,她最實時也最直觀的反應只有心虛和膽怯。
更甚,相其言在黑暗的車廂里發現,車上的行車記錄儀的閃爍燈不知是在什麼時候暗下去了。
*
「願意吃苦是好事,我沒看錯你,你確實是個可塑之才。」
「但是啊,小相,人生,努力和機遇一樣重要,有時候你得學會借東風。」
「我一直覺得,女生做咱們這一行太苦了,既要協調多種關係,又要懂設計會運營,更甚還要跑工地,一天下來灰頭土臉的。」
「你有想過轉去別的事業部嗎?做度假村或是高檔社區,輕鬆些,簡單些,賺得也更多。」
「我說這些可不是對你現在的工作不滿意啊,相反我是真的看重你,欣賞你,所以忍不住想要幫你規劃好接下來的路。」
……
韓廣林絮叨的說不停,手忽然又不老實了,在相其言大腿上狠狠的捏了下後,換上恩賜的語氣,道:「如果可以,我願意做你的東風。」
相其言被這一記咸豬手捏到發毛,可還來不及炸毛,韓廣林又有了進一步的行動。
他抓住她的手,用力地往他那邊帶,相其言順勢望去,只看見對方隆起的襠部。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相其言壓制著激烈的心跳和強烈的噁心,用另一隻手去摸車門儲物格。
「對了,我星河灣的那套房子長年空著,你可以搬去住,我還有一輛閑置的紅色賓士,非常配你,你也可以拿去開……」
韓廣林說著,就要帶領相其言的手探索自己的私處,相其言沒再猶豫,抓起防狼噴霧,準確的定位了韓廣林的臉,然後用力按下了噴頭。
韓廣林綺靡的美夢剛起了個頭,下一秒便卡殼了,他捂著刺痛的雙眼,驚恐之下忍不住質問:「你……你噴的這是什麼?」
「醒酒噴霧啊,我看您醉的厲害,想幫您來著。」相其言做天真爛漫狀,並假裝驚異的捂了捂嘴,「哎呀,您這是怎麼了?更難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