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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10章 人本來就是這樣,沒了關係才能心平氣和的做好人

那一晚過後,徐家表姐弟默契的再無聯絡,但相其言卻依然沒能獲得安寧。

徐孟夏每天只在麵館象徵性的忙上兩三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則全都用來督促相其言為訂婚做衝刺。

「從臉到身體的全套美容是基礎必備項目。」

「禮服無法敲定,那就兩件都買,反正這種輕禮服年會也能穿。」

「酒要茅台煙要中華,訂婚來得都是最親的人,不能打折扣。」

「還有發言,必須準備一個發言,感謝下親友,暢想下未來的美好生活。」

……

徐孟夏事無巨細地一點點安排下來,相其言突然大夢初醒悔不當初,那天晚上,她衝動之下給於智昂掛去電話,讓他一定幫自己。

「只是走個訂婚的流程,不會真的讓你娶我的,也是我這邊忙忘了,一直沒跟家裡說我們分手的事,等我回來後,發現他們已經把訂婚的事全安排好了。」

相其言把情況說的無可奈何,並刻意賣慘,「我媽從年後我們回北京便開始準備了,你是知道她的,她付出了那麼多心血,如果在這時知道我們分手的事,一定會殺了我的。」

末了,見於智昂遲遲不吭聲,她更口不擇言開始碰瓷,「你也是,我爸媽前不久還給你寄吃的了吧,你怎麼沒告訴他們我們分手的事呢?」

「相其言。」

沉默良久,那邊於智昂終於開口,許久未聽到這個男人嚴肅低沉的聲音,相其言竟一時感到心悸。

「嗯。」她瞬間變得乖巧。

那邊的聲音卻沒有因此放過她,開始揪她方才話里的漏洞,「你重複了不下三次我們分手的事實,但還來找我說要訂婚,你還能更荒謬一點嗎?」

「不是真的訂婚……」

相其言想找補,但打臉來得更快,於智昂接著提醒她,「另外,我們分手時,是你再三囑咐,先不要告訴你爸媽,說你會處理好一切。」

「那也是……」

於智昂沒給相其言更多機會,直接把談話送到終點,「就這樣吧,我要開會了。」

對方不由分說地掛了電話,相其言只得端著手機惆悵,可沒過幾分鐘,她只聽見叮的一聲,再劃開屏幕,於智昂的信息躍然閃現。

「最後一次。」

簡簡單單四個字,像細小的石子,瞬時投進相其言的心湖,並在日後時不時的漾起一些微妙的情緒,但在當時,面對母親的圍追堵截,她只覺得如釋重負。

*

轉眼便來到了訂婚的前兩日,於智昂沒有失約,如約而至,為這相其言早早出發去機場等待。

因為到的太早,多少百無聊賴,路過航班樓里的花店時,她順手買了一束鮮花,以示對對方的歡迎和感謝。

又等了不多時,航班準點到達,出站口,他們沒費力便鎖定了對方。

這是分手後兩人第一次見面,分手源於一場已記不起原因的激烈爭吵,但吵到最後,於智昂也好,相其言也罷,都變得異常平靜,糾纏了小三年,他們終於接受了兩人不合的事實,選擇和平分手。

可再和平的分手,也會留下些許痕迹,此時相其言便有些尷尬,她慢吞吞地走向於智昂,也不看他,只是將花束遞過去。

於智昂倒很自然,接過花,嘴不饒人,調侃地,「你對我到底是客氣還是不客氣呢?說不客氣,你卻知道送花給我,說客氣,無理的要求,你張口就敢提。」

相其言立馬不知尷尬為何物了,哼著道:「你要是為了來教育我的,大可不幫這個忙。」

於智昂沒繼續跟她抬杠,只轉手把花遞迴給相其言。

相其言:「幹嘛?賠禮也不該用我送你的花吧?」

這永遠的理直氣壯,還是丁點兒沒變,於智昂繼續拿著花,不知該笑還是該板臉。

沒再寒暄,兩人下達地下停車場,準備回家,在這之前,相其言費了好一番勁兒才找到開來的那輛大眾。

上了車,她又是一番手忙腳亂,先是停下去系安全帶,然後在出口處又找了半天手機去付停車費,兩次都造成了不小的擁堵。

這做事沒章法的毛病,也是丁點兒沒變,於智昂在心裡想,隨即拿出手機開始回工作信息,可日久的相處,只聽呼吸,相其言也能讀懂他的情緒。

「你又在嫌棄我做事沒章法吧?」相其言說,語氣里卻帶著挑釁,在說嫌棄就嫌棄吧,再怎麼嫌棄你也管不著我了。

於智昂沒吭聲,讓車廂步入沉默,直到車子開上路,來了好幾次急剎後,他才發出一聲嘆息,悠悠地道:「相其言,你是真的很喜歡玩火自焚。」

*

說自己玩火自焚的那人,自打進了屋後,便沒有底線的釋放著准女婿的魅力。

他先是將花遞給徐孟夏,然後又變戲法一般地從行李箱里拿出了燕窩,紅參等禮品,惹得家裡的兩位長輩喜笑顏開。

這算什麼?一面看人玩火自焚,一面又加些燃料,相其言心裡有些鬱悶,又有些失落,她又被再次按頭接受一個事實,有些人只適合做朋友不適合當愛人。

相志軍招呼完於智昂後,便鑽進了廚房準備午餐。

客廳里,徐孟夏有一搭沒一搭的詢問著於智昂和他父母的近況,於智昂都耐心的一一作答。

過了一會兒,午飯做好,幾人上桌開始用餐,前半段時,氣氛不溫不火還算不錯,直到徐孟夏問出那句,「訂完婚後,你們兩個準備什麼時候領證?十一要把婚禮辦了哦。」

相其言內心立馬慌的一批,她路上光顧著跟於智昂鬥氣,竟忘了提前去對齊口風。

「我們……」

她準備胡謅著敷衍過去,不想於智昂搶先答,「我有個項目要出差去國外,等回來之後我和言再商量個確切的時間。」

徐孟夏對這個答案不算特別滿意,但也沒再多說什麼,只囑咐,「還是要抓緊,我們都在等你們更進一步的好消息。」

*

為了避免出差錯,吃完飯後,相其言立馬將於智昂拽進了屋,開始就第二天的訂婚事宜進行交代。

她先摸了張銀行卡出來,交給於智昂,表示裡面有十萬塊錢,「你把這當成彩禮給我媽。」

接著,又拉開衣櫃,指了指裡面堆著的飾品盒子還有一隻包,說:「還有這些,也都是你準備的。」

於智昂嘖了聲,「為了一句謊言,你這是下了血本啊。」

相其言看著那些東西,心止不住的在流血,可她面上卻假裝雲淡風輕,「還好吧,這些東西我以後都還能用。」

見於智昂不置可否的模樣,她又揶揄他,「說我說謊,剛才你的謊言不也張口就來?」

於智昂呵呵的笑,透著壞,「我說的謊,不也得靠你去化解。」

相其言:「……」

見對方語塞,於智昂目的達到,才說:「到時候你就說我工作有變動,要回美國發展吧。」

徐孟夏對於智昂唯一的顧慮便是怕他將來有天會帶著相其言去美國定居,她的觀念是,哪兒都比不上中國,且她就這麼一個女兒,北京已經夠遠了,不能再遠了。

把兩人的問題跟母親的底線勾連在一起,且歸咎到男方身上,這倒是個可以活命的方法。

相其言心下一頓,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說:「分手了你倒成了好人。」

於智昂沒有顧忌一語中的,「人本來就是這樣,沒了關係才能心平氣和的做好人。」

*

於智昂提前將存有彩禮錢的銀行卡交給了徐孟夏,徐孟夏見到卡,先是一愣,而後嗔怪的一笑,說:「這錢哪有現在給的,要等訂婚當天給才算正式。」

話是這麼說,徐孟夏還是接過了銀行卡,表示要將這些錢都換成現金。

相其言一聽,立馬皺眉,從旁邊跳出來問:「你把錢換成現金做什麼?」

徐孟夏不理她的質問,反而叫她把那些飾品和包也一併拿出來。

「你是要把這些都擺到訂婚宴上嗎?」相其言預感不祥。

徐孟夏卻很理直氣壯,「是啊,都布置起來,才顯得喜慶。」

相其言有些接受無能,指出,「我們要不要這麼虛榮?」

徐孟夏立馬一記眼刀飛過去,說:「這哪裡是虛榮?我給你說,你別嫌有些排面土,麻煩,有了這些排面,才顯得出小於對你對我們家的重視,家裡的長輩也更放心把你交給他……」

扯,相其言面上蹙眉。

徐孟夏見她不配合的模樣,又上手拍了拍她的背脊,道:「當著小於的面,我要說,我們家可不是那種只注重排場的,就這錢,後面我和你爸會連帶著嫁妝一塊給你。」

這明顯是揣摩錯了方向,但卻切中了相其言的需求,天知道她決定掏出這十萬塊錢時心有多痛,眼前見錢失而復得她立馬喜笑顏開,表示,「行行行,都聽你的。」

*

第二天就要訂婚,相其言愈發清醒,徹底坐不住了,她開始後悔自己為了逞一時之快挖了這麼個大坑,她甚至想不如就坦白,不讓事態進一步偏離。

可半夜,她失眠,跑到客廳準備喝杯父親泡的藥酒,卻瞧見母親正在客廳,用掛燙機幫她熨燙禮服。

相其言已經數不清楚這兩日徐孟夏熨燙過多少次禮服了,她覺得,這兩件禮服的布料都要被母親熨薄了。

客廳的燈散發著暖橘色的光,徐孟夏蹲坐在地板上,半佝僂著背,在氤氳的熱氣中一下一下認真的整理著裙擺。

要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呢?相其言倚靠在門框上,思索了許久,只覺得,沒法形容。

她和徐孟夏絕對算不上是一對關係親密的母女,相其言曾這麼形容,說母親錯過了她最需要陪伴的時光,而後卻打著關愛和彌補的名義,要干預她已愈發獨立的人格,她不依,便被冠上了不孝的名號。

雙方猶如對手一般,交戰多年,始終不能成為對方心中合格的母親和女兒,關係曾一度陷入冰點,紛爭不斷,眼下的平和則更像是休戰期,象徵著一種絕望,因為不管是相其言還是徐孟夏,都為這段親子關係感到疲累。

相其言眼中的徐孟夏,強勢,敏感,固執,是拒絕溝通擅長冷戰的一把好手,可這樣堅硬的母親也會有溫情流露,比如此時此刻。

哎,相其言心中嘆著氣,走了過去,說:「裙擺都被你熨爛了。」

「啊?」徐孟夏被嚇了一跳,趕忙揪著裙擺好一陣檢查。

相其言看著徐孟夏著急了好一陣,才道:「騙你的。」

「你這個冤家!」

徐孟夏差點將蒸汽熨頭扔到相其言身上,相其言靈巧的閃開,坐在沙發上,徐孟夏盯著平整到不能再平整的禮服看了又看,終於心滿意足地收起了熨燙機。

「怎麼還不睡啊?」

「就……」

她語塞,徐孟夏的話倒是一句接一句,「今天當著小於的面有些話我沒說,那排面是給親戚看的,更是給男方看的,輕易娶到的老婆是不會被珍惜的,就算小於是 ABC,也逃不過這個規律,這就是人性,所以這過場必須走,要讓他記得我們家是不能被怠慢的,要娶你得用心得付出真金白銀…… 」

相其言看著徐孟夏,一陣失神,哪怕徐孟夏仍時不時的對她表現嫌棄,可這幾日,她的欣喜卻是溢於言表,臉上的笑根本止不住,她知道,她真的錯了,這謊言帶來的波瀾,絕對是她無力承擔的,而更糟糕的是,她更沒勇氣在此時及時剎車。

不過內疚是內疚,原則卻ꎭ꒒ꁴ꒒仍得堅持,相其言吸了吸鼻子,叫了聲,「媽。」

徐孟夏沉浸在自己的溫柔里,「嗯?」

「我一早就說過,你看中的這件禮服,我是無論如何不會穿的,所以,別再熨了。」

徐孟夏臉上的笑容滯住,隨後變成憤怒,「滾。」她一聲怒吼,又拿起熨頭,道:「最應該熨熨平的是你這個不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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