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人沒有好心也無耐心,眼看著那一大筆錢躺在銀行賬戶卻取不出來,只能將力氣都用來折騰徐家人,今天甚至不惜雇了人來小麵館砸場,並順勢提出了新的要求。
「現在我們是工廠也沒了,錢也沒了,我們老兩口身體也不好,就守著那兩套破房子可怎麼活?我不管,你們……你們必須得補償我們,你們三家,一家湊五十萬給我,不然我就帶著人天天來你們這兒鬧,咱們誰都別想再有安生日子過。」
徐孟夏隱忍到了極致,結果迎來的卻是對方毫無下限的欺迫,她再綳不住了,趕在相其言想開口抱不平前站了出來,表示,「錢,我們是一分不會給的,如果你們再繼續這麼鬧,我會立馬報警。」
「報警?」陳母不僅不怕,反而表現得有些興奮,「你報啊!警察來了我正好給他們說道說道!」
話音落下時,她順勢把一旁桌上的筷子和筷筒扔到了地上,並且大手一揮要叫人開始砸店。
關鍵時刻,門帘又再次被掀開。
「你們在幹什麼?」
徐寧清脆又帶著些許桀驁的聲音出現在門口,相其言聞聲望去,順便還看見了趙西南和嚴亮兩張寫滿八卦和懵懂的臉。
糟糕,竟然把他們兩個給忘記了,相其言心裡叫不好。
看見徐寧出現,相志軍和徐孟夏都是有些慌亂,他們還沒有做好準備讓徐寧知道這件事情,可陳家人卻沒有任何顧忌的要拉徐寧進來。
「寧寧啊!」陳母看見徐寧來了,立馬做出親切的模樣,拉過她的同時也想將她拉入自己的這方陣營,「你可算來了,你不知道你的這些姑姑們有多惡毒,他們要把你爸爸媽媽留給你的財產全部私吞。」
眼看著她密密麻麻的話席捲來,要再次將那些糟心的事以齷蹉的心思表達出來,相其言和徐孟夏忍不住上前,一個想把徐寧帶走,一個則要跟陳母對峙。
但徐寧靈巧的躲過了相其言伸來的手,而陳母眼見著徐孟夏走到跟前,立馬露出蹩腳的驚恐表情,「你做什麼?我警告你,不要亂來哦。」
她表現的彷佛有人要傷害她,而被她叫來的那些幫手們瞬時受到了鼓舞,開始把桌上能掃蕩的東西全都砸在了地上。
場面一時變得無比混亂,相志軍和徐孟夏想將那些人叫停,卻被陳母用手推搡開。
不講理的老人健壯的虛弱的都叫人害怕,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會倒地將你訛上。
相其言想上前幫忙,卻被陳小偉一把拉住,這舉動立馬啟動了相其言身上的那個應激開關,她不自覺的抬腿,順便降低身體重心,將左腿繞到其右腿後方……
哐鐺一聲,她利落的將陳小偉撂倒在地,陳小偉倒地間,撕心裂肺的吃痛叫道,同時發出叫聲的還有趙西南,他先是嚯了聲,又是嘶了聲,不由地便回憶起了自己那一次被相其言狠摔在地上的情景,他本來是想去拉架的,此時卻是有些手足無措了。
「你怎麼不上啊?」嚴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問。
趙西南沒來得及回答他,陳母倒是先護犢心切的衝上了前,一把揪住了相其言的頭髮,「死女人,你敢打我兒子,我……我跟你拼了!」
相其言重心不穩向後倒去,陳母則始終沒有鬆手,相反還拽得更緊了,這下相其言算明白了什麼叫做姜還是老的辣,她那套練習了上百遍的動作不再有用,腿向後迴旋了好幾次均被陳母靈活的躲開。
雖然母女兩尚在冷戰中,可徐孟夏也不忍見女兒這樣被欺負,她上前試圖把陳母拉開,陳母則瞬時加大了力度。
「啊。」相其言吃痛的叫道,聲音凄戚。
那邊,相志軍也想過來幫忙,奈何身旁需要對付的人更多,他根本無從突圍。
被迫下腰的相其言,咬牙切齒像容嬤嬤的陳母,摸著屁股不忘叫好的陳小偉,還有頭痛著尋不到突破口的徐孟夏、相志軍,還有就是那些拿了錢拚命演出的『打砸人』……
就在場面愈發失控時,突然一聲酒瓶摔桌的清脆破裂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讓大家都不由地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其中,相其言雖仍被陳母揪著頭髮牽制著,卻也不忘扭過脖子去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只看見原本隔岸觀火的趙西南和嚴亮頗有悍匪氣勢的站在入門處,剛摔酒瓶的是嚴亮,他手裡正握著剩下的半邊酒瓶。
「做啥子哦這是?」嚴亮一面不忿的摸了下光頭,一面厲聲問,然後又如老鷹捉小雞一般把陳小偉提溜到了他的身旁,以此要挾陳母,「你,把我妹娃兒放了!」
陳小偉想要跑,卻直接被嚴亮拎住了衣領。
嚴亮身高一米九,身材也壯,亮堂的光頭像極了黑社會,很能唬人,陳母被嚇到立馬鬆了手,相其言趕忙趁機扶著腰站直,躲到一旁,心裡只覺得半條命都快沒了。
「你們誰……啊?」陳小偉聲音都在發抖。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知道了對你們沒得啥子好處。」嚴亮這麼說著,一把將陳小偉推開,然後將鋒利的碎酒瓶對準了陳母和鬧事的那幾人,「總之,趁我冒火前,趕緊爬,以後也不準來,讓我曉得了,有你們好看的。」
陳母沒太被唬住,甚至還稍微往前湊了湊,說:「你莫要裝怪,我們有理,任你是哪個,都不得怕你。」
「嚯,是嗦?」嚴亮的音調往上挑了挑。
趙西南也適時加入,假意勸說:「亮哥,你莫要這樣,你才剛出來,就不要見血了,我來。」
「說啥子哦?我這些年不在乾爹身邊,這個時候不掙表現等啥子時候,大不了再進去蹲幾年就是了。」
「那我也陪到你一起,哪個不長眼,我們就收拾哪個!」
趙西南和嚴亮影帝附體,表演慾望也在不斷攀升,捧哏逗哏般地說完,還不忘和後方的相志軍互動,叫:「乾爹,有我們在,你放心!」
相其言目瞪口呆,想這兩位還真是藝高人膽大。
相志軍看著這兩位熟客,也是有點犯蒙,不懂怎麼就引得他們拔刀相助。
*
面對更霸道的人,陳家人只得落荒而逃,但他們仍不甘心,撤退前不忘叫囂說還會再找來的。
麻煩算是短暫的告一段落了,可人卻不能鬆快下來,相家三口看著店裡的一片狼藉,忽然都發出了一聲嘆息,而窘迫中的默契有時格外能夠慰藉人,相其言和相志軍相視後,都沒忍住悲極生樂的笑出了聲。
「你們還笑得出來嗦?」徐孟夏沒好氣道,望向相其言的眼神更是複雜,溫柔打底,同時還含著些許不甘、埋怨和渴求,自她進來後,顧不上跟她說句話也就罷了,更甚整個人都拒絕與她產生對接。
相其言彆扭異常,她和徐孟夏的冷戰還在繼續,她還沒說服自己同時也未想好如何破冰,此刻被迫見面,只想迴避。
有人想要迴避尚有辦法,有人卻又一次被推到了無處可逃的死胡同。
陳母離開前又抓著徐寧再一次的向她訴苦,說徐家三姐妹如何惡毒,要霸佔屬於他們的財產,並還裝模作樣的讓徐寧先好好照顧自己,等她找了律師再來接她。
「不要以為只有你們會找律師,我們也會,到時候一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最後,陳母如是說。
徐寧是接到陳小偉的電話後趕來的,當時她看到來電顯示,第一反應是懊惱,想怎麼忘記把這禍害給拉黑了,而眼下,目睹了那一場風波,又聽了各種不好的話後,她的這份懊惱變得更加深刻了。
「二姑,二姑父。」徐寧揪著包帶上掛著的小熊玩偶,沒法平靜,聲音顫抖的問:「他們說銀行凍結了我爸媽的賬戶,是怎麼回事?」
「寧寧啊。」徐孟夏略顯局促的想要迅速打掃出一片整潔的地方,卻先不小心碰到一旁的椅子。
徐寧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她害怕接下來要應對的意外,但更害怕大人們對她有所欺瞞,「二姑,你先別收拾了,有什麼你儘管說好了,我沒什麼不能承受的。」
但她的擔憂卻是意外,這樣大的事,任誰也沒法扛下不說。
徐孟夏嘆了口氣,坐下後又伸手召徐寧,讓她也坐下。
相其言眼看著母親要說正事,領土意識一下變強,開始給趙西南使眼色,問他,「你們還不走嗎?」
這下,倒先提醒了相志軍,他忙不迭的走到了趙西南和嚴亮的跟前,說起感謝的話,「哎呀,瞧我,都忘記招呼你們了,今天的事,真的是太感謝你們了!」
趙西南和嚴亮都是乖巧,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微笑的表示不客氣,其中嚴亮還道:「這都是應該的,我是您這兒的常客,和相其言還是同事……」
相其言因為這不合時宜的套近乎瞬時緊張起來,但好在徐孟夏、相志軍的注意力都不在此,她則趕忙掐住嚴亮,連帶著把他和趙西南一起往外推,同時故意說話給父母聽,「那個今天實在是太感謝你們了,改天來吃面,免費!」
剛拔刀相助完,就被掃地出門,嚴亮只嘆相其言這女人翻臉太快。
「走吧,工具人甲!」他調侃地說著去推趙西南。
趙西南剛走出一步,就回了三次頭,「那個……再等等吧,萬一那群人又折返回來怎麼辦?」
嚴亮看著趙西南回望過去的眼神,只覺得過分深情了些,他順著這端倪問:「你好像對相其言的事格外地關注啊!」
「有嗎?」趙西南當局者迷,「沒有啊,剛才的架勢你又不是沒看見,很嚴重啊!」
「沒那麼簡單,不只是這事,你不覺得你對她的每件事都是熱心嗎?」嚴亮越想線索越多,「按說我才是她同事吧?但你對她工作上的關心已經遠超於我了!」
「那是因為……」趙西南想要解釋,可腦袋裡卻是一片空白,他這才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和相其言產生了如此之多的聯繫,可他卻無法說清這背後的動機,只覺得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不斷牽引著他。
「你真的是,不要在這裡套我的話,別個有男朋友,而且我也沒得那個意思。」語塞半晌後,趙西南推開了一臉八卦的嚴亮。
嚴亮越看越覺得趙西南有問題,下一秒又彈了回來,仗著身高優勢一把將他圈住,做嚴刑逼問狀。
「說,什麼時候動的……」他想問趙西南是什麼時候動的心,可話還沒問完,他自己的心先不由自主的狂跳了起來。
不遠處那個正在奔跑來的身影,像是從舊時光里穿梭而來 瞬時將他拉進了一場斷斷續續持續了十幾年的夢裡,而夢裡的那個女孩,絲毫沒變,充滿靈動,遙望一眼便叫人再難忘懷了。
「歐陽欣怡!」嚴亮喃喃著上前,這重逢來得如此突然,哪怕他還未做足準備,也不願錯過。
區歌今天慪氣完了,遇到一個羅里吧嗦的客人,抓著她諮詢了一下午,結果竟然一個項目沒買,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又接到母親的電話,說二姨這裡出事了,而他們去臨近的區縣喝喜酒還沒回市區。
「你快去幫忙看看,萬一陳家人衝動,做出什麼不好的事可怎麼辦啊?」
怎麼辦?跑啊!難不成還往上湊?區歌當時便腹誹,可礙於徐孟春已經下了命令,她也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離小麵館有段距離,坐了半個多小時的地鐵,人都快被擠成了肉乾,臨下站時還被不小心踩了腳,那人下腳極重,她的腳背立馬泛紅,並且傳來一陣熱辣的疼痛,區歌的心情由此更不好了,只覺得今天過分倒霉了些,而眼下,看著一個禿頭傻大個一臉痴呆的擋在她面前,還支吾不清地,她的火一下冒老高。
「誰啊你,讓開!」
嗯?這樣的歐陽欣怡和自己記憶中的實在相差甚遠,嚴亮愣了幾秒後,瞬間有了反思,認為一定是他表現得不夠穩重,於是往後退了半步,並站得工整。
「是我啊,嚴亮。」
「誰?」區歌仍是無法將眼前的人對上號,反而更加的不耐煩了,「認錯了人吧你,我不認識你!」
嚴亮聞言,好不失落,但更多的則是不甘心,不願接受惦念了那麼些年的人,竟然已對他毫無印象了。
「我……不是,你再好好看看我,我,嚴亮啊,零八年汶川地震,我們一起做過志願者的。」嚴亮有些著急了,他說出更詳細的信息,試圖喚起對面人的記憶,可對方仍是一臉懵懂。
「我……你真不認識我了?」嚴亮有些崩潰,可下一秒,他又突然的靈光一現,想一定是自己的光腦殼讓歐陽欣怡不敢相認,畢竟他從前的頭髮是那樣之茂密。
這麼想著,嚴亮顧不上頹喪了,轉而去摸口袋,掏出錢包,亮出身份證,指著上面還有頭髮的那個他,再次自我介紹,「你再看看,我啊,嚴亮,我就是這上面的人,我們一起在都江堰做過志願者的,那年……」
那年花開月正圓!區歌的腦子已亂了套,開始蹦出各種亂七八糟的話來,她已經想起了嚴亮,也想起了歐陽欣怡這個久遠而又羞恥的名字。
這究竟是什麼魔幻的重逢啊,她心裡不由地開始哭嚎,並不願意被拉回那不忍直視的往昔中,只能強壯鎮定,再次否認,「這位先生,不好意思,你大概是認錯人了吧?」
只是這句大概已暴露了她的心虛。
嚴亮對此倒無察覺,他只覺得絕望,「你……不可能,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他有些語無ꎭ꒒ꁴ꒒倫次,並束手無策。
區歌不準備再做逗留了,抬腳就要逃,卻先瞄見徐寧和相其言先後從小麵館里沖了出來,並向她迎面跑來。
「哎,你們……」
她張口想詢問下店裡的情況,問陳家人有沒有怎樣,但徐寧跑得太快,好似一支由拉滿了的弓射出的箭,飛快且有威力的從她身旁掠過,而她重心不穩,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