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歌才沒什麼興緻去碧峰峽,但是在她沒有想清楚怎麼跟區呈琛溝通之前,也只能先順著他也看著他。
相其言也是,她只想快些衝去市區買一台新手機,區歌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趕在她去找樊紅借車前將她攔了下來。
「陪我!」
「沒有心情。」
「二姨最近好像開始幫你籌備婚禮了。」
「你在威脅我?」相其言:「沒有用,我回去就會坦白的。」
但這話過後,她還是跟著區歌上了嚴亮的車,區歌鄙夷地看她,「怎麼?又不敢坦白了?」
「錯!我這是要緊抓坦白前最後的清凈!」相其言有種強烈的預感,這事是真瞞不住了,手機壞了的這兩天索性當做閉關了。
區歌不置可否,又提示,「你是不是該上那輛車?」
「怎麼?打擾到你們了?」
相其言很會抓重點,區歌被反將一軍,語塞片刻後,找補,「我才不要上趕著去那個逆子那兒找氣受呢!」
「但你不是已經上趕著跑來了嗎?還差坐一輛車啊。」相其言揪著不放。
區歌被人在痛點上反覆橫跳,要爆發,「相其言!你有沒有心啊,說起話來怎麼比徐寧還不給人留出路!」可抱怨了兩句後,她又覺不對,糾正,「不對,我才想起來,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又厲害又記仇,怎麼現在你不裝好人了?」
「你不裝好姐姐,我當然也不裝好妹妹了。」相其言懶懶地霸佔著後排,打了個濃重的哈欠後,支吾,「我沒睡醒,我還得再睡一會兒。」
嚴亮並不能理解,於這對錶姊妹而言,現在所謂的劍拔弩張其實是這段時間裡她們卸下偽裝後的溫柔以待,所以他頗為緊張的要安撫區歌的情緒。
他先硬誇區歌跟相其言的感情真好,讓人羨慕,而後又表示養孩子有時還是得給自己也給孩子多一些空間。
嚴亮舉例,「那山上放養的黑山豬就是要比圈養的家豬強壯有力瓷實,拉到市場上賣價也高,肉質也更香一些。」
區歌和相其言同時為這番粗俗卻有那麼些哲理的言論陷入沉思,她們都想給些回應,但想了半天卻都是詞窮。
「呵呵。」最後區歌勉強的笑。
相其言則突然很想吃用黑豬肉做的苕皮回鍋ꎭ꒒ꁴ꒒肉,繼而她又忍不住調侃嚴亮,「真沒想到啊,你還有這樣一面。」
這邊車裡的氛圍還算是不錯,但那邊趙西南一人帶著三個鬼機靈,心情就沒那麼美麗了。
他一路上都心不在焉,有時還會突然嘆氣,發出你們三個怎麼沒一個會開車的荒唐感嘆。
徐寧也不慣著他,說:「我們會開車你就敢去那車上找我表姐了嗎?」
趙西南感覺要瘋,問:「你們能不能有點小孩樣。」
趙東方則幫著補刀,「那你們大人能不能像個大人樣?一頓飯不知道偷瞄人家多少次,慫爆了。」
「你……」趙西南徹底啞火。
旁邊區呈琛的表情則突然變得很不好,趙東方的那句你們里,他以為還有嚴亮,他有看到,餐桌上,那個大高個的光頭一直在向著區歌的方向傻笑,而且他們還是一起來的雅安。
趙東方話一出口便意識到了不對,但收回已是來不及,想了想後,他從包里掏了吃的出來,輕輕碰了碰區呈琛的小臂,「我看你早飯沒吃什麼,來點?」
「不用。」區呈琛不僅冷漠拒絕,還故意背過身打開了車窗,不去看他。
徐寧很不喜歡區呈琛的這種彆扭,轉而給區呈琛發去信息,【你不該這樣的,就算你不喜歡一個人,也該做到起碼的尊重。】
區呈琛:【我沒有不喜歡他。】
徐寧:【那你這樣?】
區呈琛:【我就覺得跟他不是一路人。】
徐寧:【怎麼不是一路人了?】
徐寧不能理解這句世故的話,但區呈琛卻沒再給她回應了,車繼續往前開,天空在短暫的放晴後又有小雨落下,這沒有規律的雨水也像極了他最近說不清原由的煩惱。
*
趙西南和嚴亮的車先後到達碧峰峽景區。
說起來連相其言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作為一個四川人,四川境內有名的景區,碧峰峽、九寨溝她都沒去過,少時父母不在身邊,親子旅行是沒有的,後來她去北京上學加工作,看得更多的也是外面的世界。
所以剛進入景區,相其言就拿了份地圖介紹,並煞有其事的研究起來。
「你沒來過呀?」趙西南終於找准機會,趁著相其言一人走在最後面,站在了她的身旁。
「嗯。」
「那是有點可惜,以後每年夏天有機會你都可以來這避暑的,我對這很熟,可以當嚮導,民宿也可以免費住!」
趙西南突然地話癆,不知是緊張還是為何,相其言則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調侃,「就算那民宿是你設計的也不帶這麼白嫖吧?」
但這話一說,她就後悔了,這不就又把話題帶回了昨夜嗎?
趙西南一愣後,決定採取樊紅的教導,不再裝什麼型男等什麼願者上鉤了,他想儘可能的表現真誠。
「那個昨夜……」
他開口,但相其言卻不允許他鼓起勇氣,「別說。」
「嗯?」
「別提昨晚的事。」
「為什麼?」
「很尷尬。」相其言點到即止又意思到位的,「我們以後還要一起工作,還是盡量維持簡單的關係比較好。」
這話過後,相其言故意走快了些,留趙西南一人在原地失意,而這一幕也被前頭不遠頻頻向後觀察的徐寧看在眼裡。
趙東方見徐寧如此關注趙西南跟相其言之間的互動,忍不住問:「你是不是很想讓我哥哥做你姐夫啊?」
「嗯。」徐寧想也不想的點頭。
「為什麼?」
「就……」徐寧沉思了一會兒,只說:「說來話長。」
*
碧峰峽景區的構成非常簡單,生態家園、熊貓基地和野生動物園。
大自然的一切都比城市裡的鋼筋水泥要可愛,填滿眼帘的碧綠和不斷湧入肺部的新鮮空氣,都讓相其言感覺放鬆,區歌一夜未眠的脆弱神經也得到了安撫,兩人慢悠悠地並排走著,都平和了不少。
前面,徐寧、趙東方、區呈琛則撒著歡的在跑,中途他們接而從包里掏出了相機、三腳架等裝備,看起來沒少為這場旅行做準備。
唯一不太開心的人便是趙西南了,他拉著嚴亮故意落後隊伍半步,說:「我好像失戀了。」
「嗯。」嚴亮的目光追隨著前面的區歌,很是不上心。
趙西南不得不又將傷心的事重複一遍,「我說我失戀了。」
嚴亮的耳朵這下終於打開了,「什麼?你表白了?」
「沒有。」
「那算哪門子失戀。」
「還要更慘一些,人家根本不讓我開口。」
「這……倒是……」人類的悲喜太不相通,嚴亮的注意力再次飄遠。
趙西南深嘆一口氣,不再對他有指望,他看了一眼嚴亮恨不能飛去區歌身邊的樣子,忍不住問:「你現在什麼情況?」
「什麼什麼情況?」
「你現在看起來可不是只想確認她過得好不好,你是想跟她一起吧?」
不遠處區歌不知為何笑了起來,嚴亮看見也不自覺的跟著傻笑,「嗯。」他想也不想的回答。
趙西南好奇,「她跟你解釋了嗎?當時她為什麼斷聯,又為什麼會叫歐陽欣怡?」
「她不需要解釋,我也不在乎。」嚴亮說完,又轉而拉踩起趙西南,「我跟你不一樣,我喜歡一個人,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也不會因為別人拒絕就放棄表白。」
趙西南被精準揶揄,但卻並不信嚴亮的這番鬼話,他看了看前方的區歌還有區呈琛,又想了下嚴亮那位叱吒果蔬市場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母親,繼而送上了發自肺腑的提示,「有些事怕不是你不去想就能甩得脫的。」
*
一路上,徐寧、趙東方、區呈琛都是瘋玩狀態,相其言雖然很嫌棄他們時不時發出的略顯刺耳的嬉鬧聲,可另一面她又有些欣慰,抱怨裡帶著寵溺,「這還算有點小孩樣。」
這樣熱鬧的喧鬧一直持續到進入熊貓基地,他們這行人非常巧的趕上了熊貓在進食,熊貓難得在他們面前展現了相對活潑的一面,他們則變得慵懶起來,坐成一排,非常專註也非常默契地歪著腦袋看滾滾吃竹子。
這場面很熟悉,相其言想起前段時間他和趙西南去成都熊貓館逮徐寧他們的場景,內心既覺得好笑又有些複雜,回來不過短短几個月,她和舊的人新的人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勾連,大部分是些麻煩事,可她卻好像很沉浸其中……
徐寧也想起了前段時間的那樁事,突然對相其言說:「我們的秘密基地其一就是熊貓館。」
「你這是在為期末考試考不好做鋪墊呢?我給你說啊,考好不考好,都給我老老實實的回家,別給我整離家出走那一出,我可沒精力去找你。」相其言說完,忽然覺得嘴裡很空,也想像熊貓一樣嚼些什麼。
「你說的啊,那也是我的家,那我要睡帶空調的主卧。」
「別蹬鼻子上臉。」
相其言就要去推徐寧的腦袋,卻被徐寧靈巧的躲開,而後她用頗為老氣橫秋的語氣說:「哎,生在四川,卻不是熊貓,我很抱歉。」
而後附和的聲音此起彼伏,趙東方、趙西南、嚴亮都點頭稱我也是。
相其言被逗笑,徐寧又看了她一眼,心裡還有半句話沒有講——但能和你成為一家人也挺不賴的。
*
出了熊貓基地,相其言他們又去到了野生動物園,趙西南買了投喂車的車票,可以隔著窗給老虎、獅子餵食。
下了車後,還有其它許多動物可以互動,徐寧興緻非常好,專門買了胡蘿蔔去餵羊駝,卻被對方直接把胡蘿蔔搶走,並吐了一臉的口水
相其言見此狀頗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只是樂極生悲的是,正在她笑得開心時,後方一隻羊駝誤把她的長髮當青草咀嚼起來,相其言尖叫著幾乎要蹦上天,最後還是趙西南趕過來英雄救美,他用手猛推了一下羊駝的臉,然後趁其發懵時拉過相其言要跑,但羊駝很快又反應過來,開始追著兩人跑。
「啊啊啊,草泥馬。」
相其言確實沒在罵人,但話說出來卻完全不是這樣,於是成功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中途她又略有恍神,只因趙西南拉著她,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手心的繭,想來大約是長期畫圖的原因。
這略顯粗糙的觸感,相其言心跳漏半拍地想,倒是和他溫軟的嘴唇很不一樣。
最後的遊玩區便是生態家園了,這其中又分為左峽谷和右峽谷,期間點綴著大大小小許多出瀑布和溪流,非常適合踩水。
相其言跟區歌行進到一半已然體力不支,索性坐在樹下看其他的人下水玩鬧。
趙西南和嚴亮其實也沒那麼大的興緻,也想去樹下看看天、放放空,但畢竟挨著水,他們都以為還是看著這三個剎不住車又蓄能過度的小潑猴的好,於是稍微洗了把臉後,就近坐在溪畔的石頭盯梢。
徐寧最近在玩 vlog,和趙東方、區呈琛打了一會兒水仗後,開始拍攝起素材來。
她按照腦海里事先勾勒好的情節,讓區呈琛從遠處踏水走來,但反覆拍了幾遍效果都不讓她滿意。
「你也過去。」徐寧指了指趙東方,臨時改變了方案,想拍他們同時在水中躍起又踏起水花的畫面。
近景過後,她又想補充一個遠景,但受限於焦距,她只能往後退了退,同時也叫趙東方跟區呈琛稍微靠後站一站。
意外就是在此時發生的,區呈琛在向後退時不小心踩到了一塊布滿青苔的石頭,而他後面剛好是一個錯落低凹的水潭。
徐寧眼睜睜地看著區呈琛重心不穩向後跌去,驚得差點連相機都甩出去,一旁的趙東方想去拉他,結果卻被連帶著一起落入水中。
那邊,趙西南跟嚴亮正在商量誰厚著臉皮去在附近露營的人那兒買個西瓜過來消消暑,聽見那『撲通』兩聲,都立馬站了起來,等察覺到具體發生了什麼後,兩人立馬狂奔過去,先後跳入水中去撈人。
稍遠些的相其言、區歌聽見動靜後也都一路小跑奔了過來,幸而水並不算深,但突然落下去還是讓趙東方跟區呈琛被嗆到了,他們被拖上岸時都是有些狼狽,猛烈的咳嗽了幾聲後,又反覆去抹有些發澀的眼睛。
區歌跑來時感覺雙腿都在發軟,短短兩百米心臟更是好幾次要蹦出胸膛,而看見區呈琛無恙,她除了放下心來,又忽然覺得有些生氣。
這種生氣還混合著這兩日的疲憊與失望,更甚是當她看到區呈琛的胳膊大概因為撞到了哪裡而泛起青紫一片,終於沒忍住爆發了。
「區呈琛,你到底還能不能讓人省點心了?」
區歌吼道,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了大跳,區呈琛其實並不害怕,相反還有些興奮,方才那意外的一躍讓他心情突然地開闊起來,他甚至很想就那麼順著水流游下去的。
而眼下,他看著區歌要崩出火星子的雙眼,又重新壓抑了起來。
「你能不要碰我嗎?」
過了幾秒後,區呈琛突然也吼,但卻不是對區歌,而是沖他身後的嚴亮,方才上岸後,嚴亮一直在輕拍他的後背,雖被區歌打斷,手卻一直搭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