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方再乖巧,於相其言都是枉然,她此刻對趙西南充滿怨念,連帶著影響到了她對趙東方的好感。
時間上不算太晚,又逢周五,徐寧不願早早歸家,提出要吃宵夜,相其言拗不過她乾脆加入。
三人找了個燒烤攤坐下,年輕意味著超強的新陳代謝,徐寧和趙東方几乎點了半個菜單,相其言午飯吃的晚,捂著還未消化完全的胃猶豫半天,只點了一份冰湯圓。
東西陸續擺滿桌,趙東方卻周到的過分,怕徐寧吃不上一般,拿了一個空碟放在手旁,把烤串提前擼下放裡面,方便徐寧吃。
相其言見狀,只覺得碗里的冰湯圓全是糯米粉的乾澀味,嘗不到一絲甜。
她不由地想,究竟是小孩子本就喜歡的明目張胆,還是他們實在不善於掩藏心事。
「趙東方。」相其言沒忍住喚趙東方,她深知不該輕視少年的情感,卻忍不住要逗他,「你喜歡我妹妹,對吧?」
她的問題里刻意省去了否定的選項,趙東方的臉瞬時就變通紅,如同剛在燒烤架上烤炙過一般,「我……我們……」
相其言:「喜歡就說喜歡啊,你們這個年紀的喜歡多珍貴,沒什麼羞於承認的。」
趙東方聞此言,放鬆了一些,可他忽略了相其言這個年紀的女人,是很複雜的。
「但是吧……」相其言接著往下說,開始把對趙西南的怨連帶給趙東方,「我得說,我是絕對不同意你們耍朋友的哈,一是還是有些早,二是你有個那樣不靠譜的哥哥,我對你總還是得多些觀察期……」
趙東方多猴精,立馬錶示:「言姐,你誤會了,我跟我哥他完全不是一路人,我為人真誠,還很老實,心地也很善良,還有……」
他的自誇並沒來得及說完,下一秒,身後一個身影突然站定,並大力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是瓜的嗦,任由外人挑撥啊?」趙西南不知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說完了趙東方,又忍不住批判相其言,「你這個女人,好惡毒哦。」
相其言看著趙西南自顧著坐到了他對面,問:「你不躲我了?」
不過下一秒她又注意到趙西南的手臂上貼著好幾個創口貼,「你怎麼了?」
趙東方也注意到了趙西南的狼狽,音量不由提高了些,「你被人打了?」
他的語氣是關切的,在關鍵時刻他還是能回歸到親弟弟的身份里的。
「就……」趙西南實在不願提那件倒霉事,他跟嚴亮跌倒後,被一起摔碎在地的玻璃渣給誤傷了,雖然不嚴重,只是破了些皮,但要真說出來也實在是有些好笑和丟臉。
「你莫管這些,快回屋頭做作業去。」他開始趕趙東方。
趙東方自然不肯,說:「今個兒周五。」
「那也是,快點走。」
「不走。」
「真不走?」
趙西南的臉色開始便難看,腮幫子處肌肉緊繃,像在努力壓抑著情緒,又像隨時可能爆發。
相其言被弄得有些緊張,正想著要不要幫忙調節下氣氛,趙西南卻突然又變得卑微,道:「快走吧,祖宗,我送你兩個王者榮耀的皮膚,款式你隨便選。」
「真的?」趙東方沒做猶豫,立馬答應下來,並麻溜兒地站起了身背起了書包。
相其言這下明白了,少年的喜歡再熾烈,也比不過對遊戲的熱愛。
徐寧看出趙西南是想要和相其言單獨相處,也趁火打劫,用眼神示意相其言,相其言攤手,「我不玩遊戲,可沒皮膚給你。」
「你可以給點別的嘛!」
「你想要什麼?」
「還沒想好,先欠著。」
「這你就有些貪心了。」相其言如是說,卻還是打贏了下來,擺手示意徐寧快些走。
*
00後帶著勝利揚長而去,當桌上只剩下相其言和趙西南後,相其言反倒失去了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一探究竟的決心了。
她鼻子敏感的嗅了嗅,開口,先不痛不癢的問了句,「你喝酒了?」
「嗯,喝了點。」
趙西南感覺這對話多少有些像女朋友在質問男朋友,心臟像突然被加了外掛馬達,砰砰砰在亂跳。
相其言並未察覺到對方的悸動,她嘆了口氣,開始就心中的不快說道:「我是不知道你為什麼一會兒躲著我,一會兒又願意跟我坐在一起了,但我以為,我們不僅是合作夥伴,還是朋友,真誠一點總是好的,你和嚴亮這樣,真的讓我困擾,你就說吧,我們先前達成的同盟還算不算數,還能不能一起在天富這個項目上使力,還是你們又在謀劃著什麼……你們不會是想把我踢出局吧?」
想不通的最後就是陰謀論,趙西南為此惶恐,暗黃的夜燈下,他努力平復著心情,想要儘可能雲淡風輕又不失霸道的說『老子看上你了,為此很心煩』,可他喉嚨涌動了下,開口,是徹頭徹尾的謊話,「不是我不想理你,是嚴亮他不讓……」
「他為什麼?」相其言心裡隱約有點答案,卻不算肯定。
「就……他,因為歐陽欣怡,也就是區歌的事很困擾,所以需要一些時間消化。」
「他都知道啦?」相其言一陣失語,但很快她又反應過來,問:「可這跟你不理我有什麼關係?」
「嗯,是這樣的……」趙西南在努力想說辭,「就……他還不想讓歐陽欣怡知道他已經知道她不是歐陽欣怡的事,所以怕跟你接觸太多會不小心說漏嘴。」
這話有些拗口,相其言好不容易捋順,卻仍無法被說服,「那你們也是,未免太過尤爾不及了吧。」
「誰說不是呢,嚴亮這個人,辦事還是欠妥。」趙西南裝模作樣,一聲嘆息。
相其言鄙夷的看他,「我也在說你。」
趙西南裝無辜,「我也是被逼無奈。」
相其言沒再繼續糾結了,轉而問:「那嚴亮是什麼意思,還想跟我表姐相認嗎?還是就此別過了。」
「我猜他肯定是想相認的,但又怕給你表姐帶來困擾,你表姐也會覺得負擔吧,都結婚有孩子了,一個人突然跑出來說找了她那麼多年……」
「她早就離婚了,現在單身。」相其言嘴比腦袋快,說完後又有些後悔,以為自己不該插手區歌的私事,於是又趕忙補充說:「但是不管我表姐單身與否,我都希望嚴亮想想清楚,他現在的執著皆因回憶濾鏡太重,等真的靠近後,難免會有落差,當然,如果他只是想簡單的敘箇舊,那沒問題,但我看他上次的那個熱情又傻裡傻氣的模樣,估計不是……」
相其言絮叨著說了許多,趙西南聽到後面,已完全走神,他心裡想,這真是糟糕,眼前的女人這般聒噪加強勢,但他竟然覺得無礙,甚至他還想,如果能和這樣一個思想獨立,思維清晰的女人在一起應該很有安全感,像有了主心骨一般。
相其言心裡的鬱結已被打開,她心情極好,一頓發言後開心的埋了單,而後還不忘囑咐趙西南回去替她給趙東方道歉,意在說,不該把他和他哥哥放在一起說。
趙西南卻是魂不守舍,回到家後,一個人坐在桌旁,對著酒杯發獃,想事情不該是這樣。
中途,趙東方遲遲等不到承諾兌現,按開了趙西南家的密碼門。
趙西南和父母住在同一棟樓的上下兩層,提出這樣做的是黃美珍,她表示實在不願意跟在三個男人的身後當老媽子,對此趙西南深不以為然,她想,母親這分明是在顛倒黑白,明明是他們三個男人跟在她的身後當苦力。
「你爪子了?」趙東方開始覺得今天的趙西南很不對勁兒。
「東方啊。」
「啥子哦,你莫嚇我,到底爪子了?」
趙東方有些害怕的要往後退,他感覺有髒東西附在了哥哥的身上。
趙西南端起酒杯,吐起苦水,「我最近發現,我們可能在基因里就無法雄起,我們可能都是耙耳朵,都要吃女人的苦。」
原來是在為情所困,趙東方鬆了口氣,坐到了趙西南的對面,熟練的拿起他的手機往他面前一放解了鎖,說:「耙耳朵就耙耳朵噻,好大點事嘛。」
趙東方小小年紀已有了超高的覺悟,趙西南怒其不爭的看了他一眼,又開始瞧不起自己,因為他現在的煩惱已不是要不要當耙耳朵,而是他想當耙耳朵卻苦於無門。
*
第二天一大早,相其言便被徐孟夏的連環 call 吵醒,想起今天的家庭聚餐,她就不免頭疼。
在床上又賴了好一陣後,相其言才遲緩的起身,準備去叫徐寧起來,不想她剛打開卧室門,就看見徐寧穿戴好看的站在大門邊。
「你要幹嘛去?」相其言不由警覺地問。
徐寧:「跟朋友聚會。」
相其言腦殼更痛了,「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今天要在你三姑家吃飯。」
「哎呀,搞忘了。」徐寧一拍腦門,卻仍要去開門,表示「但是我已經約好了。」
相其言趕忙站過去,把住了門,放走徐寧,她今天怕是沒有活路了。
「我早幾天也跟你說好了的。」
「那不好意思,我忘了。」
「那也是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相其言一面說一面懊惱,感覺自己的媽味指數大概已到達了頂峰。
徐寧卻只不疾不徐的說:「那這樣,你昨天不是答應了我一個請求嗎?現在我請求你別讓我去聚餐了。」
相其言:「……」
徐寧又要去開門,相其言短暫的被壓制住後,忽然開了竅,想對付徐寧還是不能講道理,得講歪理,「我沒法答應你哦,讓你去吃飯的是你大姑二姑加三姑,我可沒能力替她們做主,還有就是……」
相其言把門往回拉了拉,「你要是今天不去聚餐,你就立馬搬去我媽那住,我再給你三秒,你好好想想,是要請求我不去聚餐,還是不去我媽那兒住。」
徐寧:「……」
*
徐寧一路上都在哼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反覆說相其言藏得太深,面目之下還有各種面目。
相其言通通左耳進右耳出,只想著趕緊把徐寧帶過去交差。
徐孟秋家裡,三位女婿從一大早便開始忙前忙後,忙著買菜,忙著配菜,每次家裡聚餐,他們每人都要奉獻兩到三道的拿手菜。
這裡的廚房是男人的天下,下廚,可謂是四川男人的優良傳統。
相其言和徐寧到達時,屋裡非常鬧熱,區陽和許大強因為誰買的電飯鍋更好一些吵得不可開交。
相其言聽了好久,才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是過年時,區陽斥巨資三千塊買了一個電飯煲,煮出來的米飯鬆軟香甜,非常好吃,許大強最近則趁打折買了一個原價更貴的電飯煲,於是忍不住地炫耀,說他的這個電飯煲如何了得,能把兩三塊一斤的米也煮的很好吃,不似區陽的那款,得買貴些的米,才有好味道。
區陽只說許大強在瞎扯,說工具和原料一樣重要,缺一不可,許大強這是根本還沒弄懂美食的真諦。
許大強也是振振有詞,說區陽是有錢燒得慌,「每次去買菜,你都挑貴的買,但也沒見你把菜燒的好好吃。」
這話殺傷力極大,區陽雙唇微顫,過了好一陣,下了戰書,「那就等等讓專業的人來評評。」
專業的人指的是相志軍,但他更是個老好人,握著茶杯笑眯眯地,「都好吃都好吃。」
區陽又轉而去拉徐寧入局,「寧寧,你最公證,等等你吃下你三姑父煮的米飯,看是不是有那麼好吃。」
徐寧一直坐在角落的沙發里打遊戲,聽到這話,只微微的抬了抬眼皮,說:「我最近在控糖,不吃主食。」
區陽由此進入知識盲區,問:「控啥子?」
「控糖。」
徐寧重複,區陽仍舊不懂,好在區歌帶著區呈琛及時到達,區陽於是立馬轉而去問區呈琛,區呈琛向來乖巧,像講數學題一樣仔細認真的向姥爺解釋著何為控糖。
徐家三姐妹因為好奇,也湊在一旁聽,等明白了控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後,都是撇嘴加搖頭。
「不吃米飯,也不吃抄手麵條,就吃些菜菜,你怕不如上天哦。」
「我們吃了幾十年米飯,就沒聽說過這東西對身體不好。」
「說那些,你怕是嘴饞想省了肚子去吃些零食。」
這就是代際差異,饒是相其言那麼喜歡吃父親燒的菜煮的面,可在外面那麼些年,也有了自己的飲食習慣,有時是為了追尋潮流,有時是為了保持健康,父母則抱著傳統的飲食菜單驚異,不能接受被退居二線,在他們眼裡,沒有什麼比他們做的菜更健康更美味了,哪怕不應攝入太多碳水化合物已得到了科學論證。
聽徐寧要控糖,相其言這才想起飲食中還存在著這麼一部分,自從她回到成都,便一直沉溺在碳水帶來的快樂里,早抄手晚涼麵,胃充盈的同時身體也在一點點地膨脹,就她身上的這件連衣裙,從前是寬鬆款,今天穿上身,則成了貼身款。
貧窮咳嗽和愛情,以及肥胖,實乃人生無法掩藏的四件事,正當相其言苦惱的摸著腰間,旁邊許自豪坐了下來,沒有任何鋪墊,直接說:「言姐,你最近是不是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