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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16章 職場上絕沒有無緣無故的倚重,上級給的權利和尊重都是需要償還的

會議並不複雜,汪振學先向大家介紹了相其言,而後又看似隨即的分配了三個人給她,叫她開始著手負責天富的項目。

「當然,小相啊,別的項目你也要幫忙把關,大家也是,要多跟相總監交流和溝通。」

會議結束的也很迅猛,不過十五分鐘,汪振學便做了收尾,離開了,而後大家也都魚貫走出了會議室,並不忘晃著手中的咖啡對相其言說謝謝,那態度禮貌又拘禁,但相其言的關注重點卻只在方才汪振學的那個稱呼上。

他直接喚自己為相總監,去掉了副字,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歷來被捧得高便容易摔得慘,更何況職場上絕沒有無緣無故的倚重,上級給的權利和尊重都是需要償還的。

那麼汪振學的所求會是什麼呢?相其言不由地陷入深思,片刻後,一團鬱結填滿胸膛,她開始後悔以副總監的身份調來成都,說到底,她只希望快些做出個像樣的項目,然後有機會調去更好的片區又或是直接跳槽去更好的公司,要是陷入職場宮斗的泥潭中,豈不是要消耗自我?

哎!這該死的命運呵!相其言一口灌下加了雙份濃縮的特濃美式,有些悲壯地也走出了會議室。

*

在職場上摸爬了快八年,相其言第一次有了獨立的辦公室,雖然不大,但坐在其中,卻還是有一種里程碑式的自豪感升騰起來。

我錯了,小社畜頭子雖然也是社畜,可總歸還是要快樂一些啊,起碼在這具有隱私性的一方小天地里,摸魚都要順暢些!

相其言一掃方才的頹喪,虛榮心作祟的咔嚓拍下了幾張照片,打開了朋友圈,可猶豫片刻,她又調轉回聊天頁面,將照片發進了和李里、雲杉杉名為【祈求閨蜜暴富帶我飛】小群里。

不出片刻,她便得到了來自朋友繭房的真情回復。

李里:【呦,誰啊,這麼美!】

雲杉杉:【相總好!】

*

相其言並未著急找底下的三位員工談話,她先把嚴亮發來的有關天富的資料看了個透,接著又根據招標的 deadline 草擬了一個大致的方向和規劃,這才走出了辦公室,去找那三位汪振學欽點給她的兵。

意外再次發生。

相其言來到辦公區,卻發現這裡燈光灰暗,一片寂靜,她屏住呼吸眯眼探去,才終於探清跟前的狀況。

大家……竟然在午睡,並且還不是潦草的那種隨便趴在桌子上的午睡,是帶著眼罩,躺在行軍床上,蓋著小毛毯,神聖而認真的午睡。

這也太荒謬了吧?上班晚就算了,中午還午睡,相其言腹誹著,身旁,嚴亮如幽靈一般,突然出現,並且還在她耳邊幽幽的問:「吃飯沒得?」

相其言嚇到,立定跳開,回過神來後,她只看見嚴亮那雙含笑的眼睛,說不清是戲謔或真的在表現友好。

「我……」相其言清了清嗓子,未來得及回答,先注意到嚴亮身邊站著的三個人。

那三個人正是汪振學點給她,要一起負責天富項目的,看眼前的情況,他們應該是剛和嚴亮一起吃飯返回。

「我吃過了。」相其言下意識的說謊,頓了頓,又補充,「那個,我先回辦公室午休下。」

*

頭也不回的閃回辦公室後,相其言開始無比感激能有這樣一個天地,可以掩藏她的尷尬。

想像中,她應該非常勇猛,霸道地用手點出那三人,讓他們隨她一起去開會,可現實中,她闊腿褲下的小腿和心都在微微顫抖,她竟然有些緊張,怕自己根本 hold 不住底下的人,怕嚴亮手段毒辣三下五除二地就將自己架空。

躊躇半晌後,相其言終於打起精神,脫下平底鞋,換上了備用高跟鞋,昂首闊步地走到了辦公區。

「那個……」她盡量利落清脆地說:「林栗、陳若愚、何大志,你們到我辦公室里來一下。」

林栗、陳若愚、何大志三人聞言後,都迅速的起了身,拿著電腦跟著相其言進了辦公室。

淡定!

相其言在心裡給自己念咒,先坐到了桌後,然後伸手示意對面的三人也坐下。

用溫柔謙遜拉近彼此距離。

相其言又給自己制定了第一步策略,而後聲音柔和地,「我再簡單的做下自我介紹,我叫相其言,原來在華北區北京部擔任項目組長,主要負責老廠房和舊商業區的改造,很榮幸很高興能成為你們的新夥伴,我本身是成都人,希望以後我們不僅能在工作合作愉快,也能在生活上多些分享。」

沒什麼反應,但沒有關係,要適當的把主動權交出去。

相其言靈活應變,接著道:「你們也更詳細的介紹下自己吧,包括年齡啊,愛好呀,和現在的手裡主要負責的工作內容,方便我們迅速的熟悉起來。」

林栗、陳若愚跟何大志三人迅速的交換了眼神,卻都是沉默。

正當相其言又要落入尷尬時,何大志先開口了,並還迅速的排了個位,「男士先吧,我第一說,陳若愚第二,林栗最後。」

「可以。」相其言微微頷首。

相其言本以為這三人多少會有些敷衍,畢竟職場上最叫人尷尬的一個環節便是自我介紹了,但不想他們都很放鬆,也都很願意輸出,於是相其言不費勁兒便對他們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何大志,顯而易見男,94 年生人,水瓶座,四川南充人,畢業於瀋陽大學建築工程學院,愛好看展。

陳若愚,顯而易見男,95 年生人,白羊座,廣西南寧人,畢業於四川美術學院建築與環境藝術學院,愛好嗦粉。

林栗,顯而易見女,95 年生人,天秤座,四川成都人,畢業於四川大學建築系,愛好看展、嗦粉以及打鼓。

他們都很年輕,學校背景也是不錯,星座看起來也挺好相處,但相其言卻敏銳發現,這三人全是從別的項目抽調過來的,並且聽具體負責的工作內容,應該都是期間的骨幹。

把已在項目中的骨幹人員派給她做一個新項目,這……瞬時,相其言如芒在背,感覺自己已淪為了汪振學用來遏制嚴亮的一顆棋子。

「副總監?」見相其言神遊其外,何大志試探地喚道。

「哦哦。」相其言緩過神來,趕忙穩定心智,「那個……」

保持專業輸出很重要,相其言開始進行收尾,詳細說了下她對天富項目的想法和規劃,並進行了簡要分工。

「這個項目的招標要結合相關的設計規划進行綜合評定,所以我以為找一個有資歷的建築師事務所合作可能會更穩妥。這樣,林栗,你把西南片區排的上號的建築師事務所都拉一遍,陳若愚,你做下競爭對手的分析,何大志,你和我一起,我們去現場做現狀摸查……」

相其言一氣呵成地說完,感覺發揮得不錯,但看面前的三人,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了?有什麼疑問嗎?」她問。

「沒。」

最先回話的仍是何大志,接著,陳若愚和林栗也都搖頭,表示知道了。

「那行吧,今天就先這樣。」相其言利落的結束了會議,在三人就要走出辦公室時,她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叫住了他們,問:「晚上有時間嗎?我們一起聚餐,我請客。」

這次,林栗最先開口,以晚上有樂隊排練婉拒了相其言的邀約,而剩下的兩人也順利的以人不齊下次吧為借口逃開了。

相其言沒再堅持,甚至忍住了對林栗竟然還玩樂隊的感嘆,只在心中默念,領導需要有親和力,但也得保持距離。

開完這個會後,相其言自覺表現不錯,稍微舒了口氣,下午工作起來更覺神清氣爽,甚至中午沒吃飯也不覺餓。

到了下班時,她準備離開,卻發現大部分人還坐在工位上,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大家並不是真的懶散,是來得晚,離開得也晚。

於是相其言又退回了辦公桌旁,可一天的工作後,她已無心在加班,百無聊賴之下,她鬼使神差地在百度百科輸入了趙西南加大融建築的關鍵詞,竟意外闖入了趙西南的知乎賬號,他是資深用戶,在和建築有關的相關話題下留下了不少見地。

相其言頗有興緻的一一打開,認真去讀,只覺得趙西南不僅專業知識紮實,還極具人文精神和奇思妙想。

她開始覺得對方一定會是天富項目上很好的合作夥伴,於是順便在微信上給林栗留言,叫她重點關注下大融建築設計諮詢公司,還有趙西南。

忙完這些後,相其言才終於坐直了身子,她活動了下僵直的脖頸,拎起包,終於準備下班。

她走出了辦公室,這下,辦公區里已沒了人,她略有感嘆地環顧了下四周,可不等心中的 emo 進一步發酵,相其言便先突然發現一件大事,她盯著自己辦公室的方向看了又看,心中只一個大寫的淦!

淦!她竟然沒有拉上辦公室的百葉窗,那豈不是所有人都透過那扇明亮且寬闊的落地窗目睹了她初為領導倍感不適的矯揉造作了?

*

夜裡十一點過,相其言坐在家附近的路邊攤,一面悲傷地吃著狼牙土豆,一面苦楚地向朋友繭房尋求安慰。

李里:【你怎麼緊張成這樣?你原來不也是個項目組長嗎?】

相其言:【我那項目組長就是個名號,對待客戶用的,實際上光桿司令一個。】

相其言:【確實,北京 CBD 一塊板磚能打倒一片經理,但真正管人的沒幾個,就一個好看的包裝殼而已。】

……

一來一去的吐槽調侃後,相其言的心情漸好,而最後雲杉杉作為群里的腦力擔當,又給了她一條極為中肯的意見,說現在好些人,要不就是跟著管理學意淫怎麼做領導,要不就是有樣學樣地跟著自己的領導學,但實際上許多管理學不過是成功者片面的倖存者之信仰,而那些學領導的人只學到了領導的派頭、脾氣卻忘記了人家有的資源和底氣,難免落一個苛刻又無法應允相應利益的壞名聲。

【所以啊,你少些憂慮,就小馬過河,邊走邊看吧,別有這樣那樣的負擔,也別太把這個 title 當回事。說到底,現在的職場,尤其是年輕人,都是人間清醒,領導只是他們職場上的一個組成部分,僅此而已。】

最後,雲杉杉如是說,相其言感覺浮躁的心終於平整,於是開心的咬完碗里的最後一牙土豆,又打包了份涼麵,開心的回家了。

轉身離開時,她隱約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本想回頭一探究竟,可又打心眼裡覺得自己在成都已不會有什麼熟人,於是猶豫間還是頭也不回地過了馬路。

而在相其言沒注意的背後,是一高一矮,穿著背心、花褲衩、人字拖的兩兄弟趙西南、趙東方。

開始時,趙西南並未注意到相其言,還是一旁的趙東方眼尖,直勾勾地認出了對方,並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批判趙西南,「好啊,我說你怎麼這麼好心帶我出來吃宵夜,原來是為了這個姐姐。」

他說完,就要喊相其言,好在趙西南眼疾手快,在趙東方發出呼喊之前緊緊地捂住了他的嘴。

成都這個城市,彷彿又變小了一些,趙西南想。

*

偶遇來得頻繁又迅速。

只第二天,趙西南便又再次遇見了相其言。

此時的相其言正帶著何大志,一起在天富城中村做現狀摸查。

一般而言,這部分工作都是交給第三方做的,但相其言習慣性地先自己去實地走一圈,方便選擇更合適的第三方也划出相應的重點。

現狀摸查不是個輕鬆的活,涉及對建築現狀、設施配套、生態環境和文化傳承等進行深入調研,遇到有些髒亂差的地方,不到半天,人就會得灰頭土臉。

何大志不太摸得清這個新領導的脾性,只覺得她有點厲害,就是好像情緒不太穩定,昨個兒在辦公室里一會兒來回踱步,一會兒仰天長嘆,全然不管外面大家看得一清二楚,似有大病一般。

而今天,他以為,這位新領導的病情更嚴重了些,具體表現為言行非常不一,一面小何小何親切的叫他,還給他買了咖啡,另一面表情卻很冷冽,舉手投足間充滿傲慢。

何大志不知道的是,相其言冷冽的表情背後,是落枕後的表情管理混亂,而那舉手投足間的傲慢也只是行動不便造成的緩慢。

這該死的命運呵,相其言心下懊惱,面上卻還得假裝淡定的去指點江山。

「那個……大志,這裡做下拍照記錄。」

一個多小時跑下來,相其言只覺得脖頸處更疼了,她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相對平穩地迴轉過身,將汪大志喚來身邊,饒是這樣,她還是覺得整個脖子連著肩膀被人使勁兒地在向後扯,止不住的疼。

相其言咬牙堅持著,想默默地將這痛苦消化,不想,突然一個手掌直接拍在了她的肩膀處。

造孽啊!瞬時,相其言感覺痛感加倍爆破,而她再也忍不住,直接蹲坐在了地上。

一旁,只想簡單跟相其言打個招呼的趙西南被此景嚇了大跳,他狐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能確定,自己的勁兒竟然這麼大,一掌就把對方給拍趴下了。

而作為旁觀者的何大志則陷入新一層的疑惑里,他的領導,是在碰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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