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 KTV 門口,相其言才突然想起一件關鍵的事,她看著趙東方那張稚嫩的臉,問:「你多大了,能進這種地方嗎?」
不想趙東方傲嬌的一抬頭,嫌棄她沒見過市面,「我已經十四歲了,不是小孩子了,就這地方,我們聚會經常來的,不喝酒就是了。」
相其言:「……」真實感到了與 Z 世代的差距。
一旁,李里見相其言吃癟,笑到發顫,「看來牙尖嘴利的四川人還是得讓四川人來治!」
趙西南驚訝,本來和相其言隔著好一段距離,現下不由靠近了些,問:「你是四川人?」
「是啊。」
「你不是說你從北京來嗎?」
「從北京回來。」
「那也是……」趙西南語塞半秒,換了四川話說:「可以說一聲噻。」
「哦,我是四川的,成都人。」相其言象徵性補充了一句,便先閃進了 KTV,留趙西南站在原地,倒顯得他過分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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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全稱 KARAOKE TV,是一個小型的唱吧,可以唱歌、跳舞、暢飲、聊天,是小型聚會的第一選擇,能夠迅速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但是,劃重點,更能讓你感受到代溝的殘酷。
「現在的孩子都唱這些?」
李里端了杯蘇打水,又往相其言身旁坐了坐,好不顯得過分孤獨,她也曾是叱吒包廂的麥霸,然而今天手握話筒半天,卻始終無法合進律動里。
趙東方才是名副其實的麥霸,一進包廂,便輕車熟路的點了十幾首歌,接著,便再未放下過手裡的麥克風。
「補習班的門口掛著我的黑白照片
黑色白色的海報上寫著我的名字
若干年後回到了這個地方
雙手合十祭奠自己青春的夢想
這世界上還有多少人還清醒著
千篇一律的步伐邁向同樣的地方
一模一樣的穿著埋沒在人群中
忘記自己最初的模樣
……」
說實話,趙東方聲音條件不錯,唱功也屬中上,可李里卻聽不進去,她只充滿疑問。
「我平時也沒少刷抖音,當下流行的歌學了一大堆,怎麼他唱的歌我半首沒聽過呢?」
相其言正在根據歌詞檢索,發現趙東方唱的歌多數來自於一些新起樂隊,道:「只能說你太低看現在的小孩了,他們遠比你想的要有深度。」
「你又懂了。」李里有些心癢,久未放飛自我,她實在是太想吼上一曲《向天再借五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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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內也有不受影響的人。
雲杉杉在昏暗燈光中也不忘聊工作,趙西南則在苦思,想怎樣才能快些帶趙東方離開。
想了想後,他輕手輕腳的一點點坐到了點歌台旁邊,手指飛起,將相其言他們點的歌一一置頂。
趙東方是個混小孩,異常喜愛唱歌,最接受不了被人插隊,或是刪除掉他選中的曲目。
相其言和李里遵守著大人的本分,不想跟一個小孩搶麥,只得百無聊賴地坐著,忽然,一陣頗為宏壯的前奏響起,瞬時驅趕走了兩人的瞌睡。
《向天再借五百年》!
兩人如屁股下有彈簧,瞬時飛起,抓起話筒,氣沉丹田,便開始了默契的對唱。
「沿著江山起起伏,伏溫柔的曲線
放馬愛的中原愛的北國和江南
面對冰刀雪劍風,雨多情的陪伴
珍惜蒼天賜給我的,金色的華年
做人一地肝膽,做人何懼艱險
豪情不變,年復一年
做人有苦有甜,善惡分開兩邊
都為夢中的明天
……」
趙東方一臉懵逼,想不通怎麼自己的部分這就結束了。
趙西南也是震驚,沒有想到這兩個看起來亮麗的女人,唱起歌來如此粗獷。
他原本的想法是,帶著趙東方去給她們再點些喝的,然後順便把賬結了,最後悄然離開,相其言若問起,他就淡淡的回一句有事,這樣也算能扳回一局,讓對方知道自己是一個多麼內斂且紳士的男人。
可對方的歌聲一響起,他便像被釘在了座位上,眼睛也跟隨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在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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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再次說,相其言的狀態較白天趙西南見她時,好的不止一點兩點。
原本,趙西南覺得她眉眼雖然漂亮,卻藏著一種犀利,但此時配合著她生動的表情去看,只覺得別有風采,靈動又抓人。
他忽然覺得喉嚨乾涸,順勢抓起一旁的水杯,剛喂進去一口水,便全部噴了出來。
開始時,那首《謝謝你的愛》的前奏流出,趙西南並未太在意,可當相其言開始跟隨伴奏歌唱時,他真實的笑噴了。
她在用四川話演繹這首經典曲目。
「不要問我,一生曾經愛過多少人,
你不懂我傷有多深吶,傷有多深吶
要剝開傷口總是嘿殘忍,勸你別作那個神戳戳的人吶
多情暫且保留幾分,保留幾分吶
不喜歡孤獨,卻又害怕兩個人相處,
這分明是一種痛苦,嗨呀好痛苦呀
在人多時候最沉默,笑容也寂寞在
萬丈紅塵中哦,找個堂客來愛我
當我避開你的柔情後,淚開始滑落
你莫說莫想莫應該,我謝了你的愛
我不得不存在嘿,像一顆塵埃……」
方言給這首歌曲增添了些許詼諧的趣味,相其言的演繹更恰到好處的自然,舉手投足間沒有過分的誇張卻也足夠逗人開懷。
到了曲終,相其言做了一個單手指天的 ending pose,同時還微轉過身,沖著身後的好友拋去一個 wink。
趙西南明知那眼波並非是傳遞給自己的,卻還是被釘在了原地。
趙東方被生生奪取了麥克風,鬱悶,更嫌棄,湊到了哥哥的身旁,撇嘴道:「這唱的是啥子嘛?簡直在折磨我的耳朵。」
「不喜歡聽就爬開。」趙西南將趙東方的腦袋往旁邊一推,目光照舊停在相其言那裡。
相其言一番半發泄似得唱歌后,額頭竟浸出了一層汗,她走到桌旁,剛準備拿杯水喝,便看見手機屏幕在躍動,來電顯示是徐家太后。
「呼。」她嘆了口氣,對李里和雲杉杉,「我家母后來電話了,我去接一下。」
同時,她將話筒隨手遞給趙西南,「你也唱一首,坐這不無聊啊。」
「哦。」趙西南怔了下,接過話筒的期間剛好觸碰到對方的指尖,微涼一下,在他心裡漾起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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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 的走廊也是吵嚷,相其言乾脆直接走到了外面的路邊。
這中間,電話斷了又撥來,接連兩次。
相其言接通電話,如料想般聽到了母親徐孟夏抱怨的說:「你硬是忙哦,還記得你有我這個媽嗎?」
「請問您是?」相其言故意抬杠。
「冤家!」徐孟夏念道:「都說女兒是小棉襖,你就是個鋼絲球。」
「哪裡去找我這麼溫柔的鋼絲球哦,收到我給你買的護膚品了吧?」
「不要搞那些虛浮的,我問你,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麼,訂婚這麼重要的事情,你也要當甩頭掌柜嗎?」
徐孟夏語氣不佳,相其言腦袋一時沒轉過彎來,「訂婚,什麼訂婚?」
「相其言!」徐孟夏暴躁的提高了音量,「什麼訂婚?你認真的咩?過年的時候你和小於回來時說的,五一回來訂婚,我這邊把什麼都準備好了,人也都通知到了,你現在什麼意思?給我開天窗哦?」
相其言沉默了足足半分鐘,而這半分鐘,於她而言,堪比半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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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從哪裡說起都不對,但是沒有人能夠預測未來,更無法重回當時的節點逆轉乾坤。
在當時,相其言和男友於智昂感情甜蜜穩定,互相見過家長後,關係又更進一步,開始談婚論嫁。
可疫情突然而至,打亂了許多事情,人們的出行尤其受限。
於智昂是 ABC,父母常年生活在美國,現下不方便回來,相其言覺得這樣正好,甚至她一直不太認可有關結婚的各種儀式,它們不僅讓婚姻這件事脫離新人本身,更讓其變成了兩大家族許多小家庭摩拳擦掌暗較高低的戰場。
但母親徐孟夏卻是個愛好戰鬥的戰士,幾位常聚在一起打牌、喝茶、逛街、旅遊的好友在這幾年都先後抱上了孫子孫女,她面上雲淡風輕,實則非常介懷,時刻等待著用一場富麗的婚禮向眾人宣告,自己的女兒雖然嫁的晚,但是嫁的好。
並且,她還非常執著,說什麼都不肯放棄訂婚環節,表示,「小於的父母不能回來也沒什麼,反正訂婚宴本來就是女方辦的。」
於智昂的父母聽後也無異議,承諾待到十一兩人結婚時再趕回來。
相其言心底卻是一千萬個不願意,奈何當時適逢春節,她實在不願冒險得罪太后,毀了那難得的假期,於是很敷衍的跟徐孟夏約定五一回來訂婚,然後在回北京的航班上,將其留在了九霄雲外。
那之後,徐孟夏便不停催促相其言,讓她在她發來的各類選項中做決策。
具體日期定哪天,餐廳定哪裡,菜品定哪些……
相其言不勝其煩,徐孟夏也覺一番苦心被辜負,一頓猛烈爭吵後,相其言生氣道:「別再讓我做決定了,我的決定就是不辦,你要是想辦你就全包辦了,反正這也根本算不上是我的訂婚宴。」
「不是你的訂婚宴是什麼?」
「是你炫耀的工具!」
……
這番爭吵過後,徐孟夏就此消停,相其言自作主張的以為訂婚這一環節算作廢了,而在隨後,她和於智昂的戀情也宣告作廢。
相其言難過傷懷的同時又有些慶幸,想幸虧不用訂婚了,讓她多了些跟徐孟夏周旋的時間。
但人生就是這樣,麻煩重重時,仍不間斷會有叫人無暇顧及的突然而至,眼下,她又多出一件來。
「喂,說話!」徐孟夏沒了耐心,一陣暴躁輸出,「你說你忙,讓我幫你操持,我費心費力忙了兩個多月,把一切都給你安排妥當了,你只要人回來就可以了,就這樣,你還不讓我省心嗎?我警告你,如果你敢給我撂挑子,我……」
相其言捂了捂耳朵,不想再聽母親的埋怨與威脅,「哎呀,我知道了,我會回去的,就先這樣吧,我還在外面忙,晚點再說吧。」
「晚點?你從來就是一去不復返!」徐孟夏趁著最後的間隙又一句牢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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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其言回到包廂,只覺腦殼疼,索性歌也不唱了,坐到角落開始喝酒。
幾首曲目後,麥克風重新回到趙東方的手中,李里和雲杉杉則關切異常的坐到了相其言的左右,待知道她是剛接完徐孟夏的電話後,全都表現的,「哦,只是這樣啊,我還以為出什麼大事了呢。」
相其言和徐孟夏的冤家母女情和時不時上演的相愛相殺,已是周圍所有人見怪不怪的戲碼了。
不過,趙西南卻並不知情,他坐在相其言的正對面,雖然隔著兩張長桌的距離,卻也能感受到女人再次湧上的頹喪情緒。
剛還好好的,這又是怎麼了?莫非是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
趙西南腦洞大開,瞬時坐得端正,開始反省,想自己進入 KTV 後卻是表現得有些冷淡,像是真的在意對方沒有及時兌現請客的諾言似的。
不能這樣,太沒風度了!趙西南反省完畢,決定邁出主動而又含蓄的一步,開始以趙東方每唱一首歌移動一個座位的速度向著相其言靠近。
在離相其言只隔著一個座位加一個雲杉杉時,趙西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同時開始在心裡模擬著如何自然的向相其言敬一杯,但那邊,相其言已經喝醉,腦袋咚的一聲砸在了桌面上。
這劇烈的一聲在嘈雜的音樂中也尤顯突兀,趙西南頓時愣住,端著酒杯的手也僵在半空。
雲杉杉頭疼的扶額,責備起一旁的李里,「你怎麼不看著點她?又讓她混著啤酒跟紅酒喝。」
一般而言,相其言酒量極佳,但就是不能混著喝酒。
李里委屈,表示,「我好不容易出來放鬆,還要看著她?」
雲杉杉不再跟其辯論,轉而去指揮趙西南,「你,別愣著了,快把人扶起來,送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