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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76章 她以為原生家庭的不解,走到最後,沒有比裝傻更好的出口了

門一打開,嚴亮便輕車熟路的走了進來,並說:「怎麼開門這麼慢啊?我把菜都放你爸媽那兒了啊,中午我也在你家吃。」

每有特別好的應季蔬菜來,嚴亮都會奉母親之命給趙西南家送來,這已成了傳統,不過這一次,嚴亮其實悄悄留了些,想著給區歌也嘗嘗鮮。

經過昨晚的一番交流,嚴亮以為他和區歌的關係有了非常長足的進步,而他也忍不住地想要向趙西南炫耀一番,不過下一秒,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一幕便出現了,他看著從趙西南卧室里走出來的相其言,語言機能遭到了非一般的重創。

「不是……你……你怎麼在這兒?」嚴亮心底已有答案,但卻不願承認趙西南竟走在了自己前頭。

「我也來送菜。」相其言隨口說著,然後儘力掩飾著尷尬,從嚴亮身邊快速地經過。

她心底是有些惆悵的,想怎麼這麼不巧竟和嚴亮遇上,他的大嘴巴加對區歌的殷勤,不知會怎麼散播他和趙西南的事情呢,不過好的一面是,她眼下被一件突發事件牽著要走,不用留下和嚴亮相對。

「哎,不是,你多久來的啊?怎麼就要走了?」嚴亮看著相其言在門口穿鞋,著急地問。

相其言深感這是只老狐狸提問的水平之高,離開的速度又加快了些,她一手去摸包,一手去拉門,然後轉身對著嚴亮笑而不語,又向趙西南拋去了一記眼刀意為搞定嚴亮,而後便如旋風似的跑走了。

玄關處只剩下趙西南跟嚴亮了,嚴亮也不再繞彎子,簡明扼要地,「成了?」

「嗯。」趙西南只一個字,嘴角卻是快咧到了腦後跟。

「不是,你這怎麼這麼突飛猛進?」嚴亮原本是一點不看好趙西南的,但現在……他思忖了會兒,湊上前,說:「我覺得我們的關係可以更近一步,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不喜歡男的。」

「滾!」嚴亮仗著身高優勢一把圈住了趙西南,並換了稱呼,叫他,「妹夫!你得幫我一把啊。」

*

給相其言打來電話的是徐孟秋,這不是個會常給她打電話的人,因此她看見來電顯示時尤為忐忑,她猜想或許是母親氣不過,去找大姨、三姨傾訴,但轉念又覺得徐孟夏那樣愛面子,應該不至於,而電話接通,徐孟秋果然不是為她和母親的事而來,她是為了許自豪跟蔣葆兒。

「你!快些過來,把你那了不得的准弟媳從我這兒帶走!」徐孟秋的嗓門極大,帶著掩不住的怒氣,順便還抱怨著,「許自豪的電話也打不通,你給我讓他也滾回來把他在這兒的東西全都收拾走!」

於是相其言一口氣鬆開一口氣又緊上,拿著趙西南給她的車鑰匙,便下到地下車庫一路疾馳趕了過去。路上,她又分別給許自豪和蔣葆兒打去了 N 個電話,但兩人卻都沒有回應,於是她只好又聯繫了區歌,叫她空的話也過來一趟。

等終於到達徐孟秋家,相其言只覺更緊張了,站在門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按響門鈴。

門則是立馬被拉開,露出的是許大強不太爽快的一張臉,「你來了。」他聲音沉沉,情緒很不好。

「三姨夫好。」相其言做乖巧狀打招呼,預感更不妙,想蔣葆兒來這究竟是說了些什麼,竟能讓氣氛變這樣。

而接著等她進屋,呼吸立馬變得更加急促了。

媽呀,她心裡哀嚎,看著客廳里坐著的自己的爸媽,二姨、二姨夫、三姨、三姨夫,還有一臉倔強地坐在他們對面的蔣葆兒,想這究竟是什麼配置。

徐孟秋見著相其言,立馬沒好氣地拋來質問,「你聯繫到許自豪那個龜兒子沒得?」

「還……還沒。」相其言難得結巴。

徐孟秋又立馬下了逐客令,「那你就先把人領走。」

她話音落,蔣葆兒站了起來,梗著脖子,一副無比倔強的模樣,「我不走,除非你們今天答應我的要求,要麼就是給我一個確切的理由。」

什麼要求?又什麼理由?相其言實在懵懂,更不明白怎麼自己會被提溜來做此等苦力,同時還叫她無比恐怖的是,她發現徐孟秋的胳膊上竟然青一塊紫一塊,這……難道還動手了?

相其言毫無頭緒間,徐孟秋和蔣葆兒又來回糾纏了幾句,而相其言也終於大致摸清了事情的脈絡,原來蔣葆兒昨天見許自豪哭得傷心,心裡實在是憋屈,而她今天找來這裡,是想讓徐孟秋和許大強能真心實意的同意他們結婚,並送上作為父母該給的祝福,再不然……

「又或是,你們為什麼非要這樣對許自豪,總得有個理由吧?他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蔣葆兒非常地執著。

徐孟秋的回答很乾脆,「我們怎麼對許自豪了?我們生他把他養大,該盡的責任義務都盡到了,是,我們是把他這幾年存的錢留下了,但我們也說了,以後養老,我們不靠他,這筆錢就當是提前給我們的養老費了,這很公平吧?至於你們要結婚,這是你們的自由,我們舉雙手同意,所以你們還要我們怎樣?」

這話乍一聽沒什麼毛病,可卻是不太符合中國的親子觀,特別是蔣葆兒這種被從小捧在手心長大,爸媽圍轉在身旁恨不能把一生都安排好的人,更全然無法 get 其中的邏輯。

「話不是這麼說的,他只是結個婚,你們這樣……怎麼弄得跟斷親似的?」蔣葆兒許是爭執久了,聲音弱了不少。

徐孟秋卻依然很精神,臉上是一種說不清的精明,「他結了婚就有自己的家庭了,我們不給他添亂,他也別來給我們添亂,這不就很好嘛!」

相其言看了略有不舒服,想拉著蔣葆兒儘早撤退,又聽見許大強補說:「反正我們是不指望他的。」

徐孟秋:「對頭,我們知道你們家很有錢,按說也不在乎許自豪帶多少錢去吧?能趁早甩脫了我們這種窮婆家,你該高興才是,怎麼還來挑我們的理。」

這道理沒法說了!在相其言來之前,蔣葆兒已經跟他們拉扯了好幾個來回,眼下真是窮盡了,她氣得臉通紅,頓了半晌後,終於決定要離開。

「我真的從來就沒見過你們這麼莫名其妙這麼自私的父母。」但她走之前沒忘發泄一句。

相其言見蔣葆兒終於有鬆動,只覺謝天謝地,雖然她心中擁有跟她一樣的疑問,但……這家裡有太多說不清的事情,她早已放棄去理清了,她以為原生家庭的不解,走到最後,沒有比裝傻更好的出口了。

不過今天註定是不太平的一天,就在相其言和蔣葆兒要離開時,門口則傳來了區歌跟許自豪的聲音。

他們一個剛買完包,一個剛忙著給蔣葆兒準備明天領證後的驚喜趕來,恰巧在小區門前相遇,便一塊上來了。

方才門並未關嚴,只虛掩著,許自豪因為怕蔣葆兒被針對,瘸著一條腿卻也速度飛快地沖了進來,並且一進來便沖著徐孟秋、許大強表達不滿,「你們有什麼沖我來就好了!」

徐孟秋見拄著拐的許自豪,也並未送上關心,反而輕視地一笑,說:「你快領著你媳婦兒走吧,戶口本用完了記得還回來,後面最好找機會把戶口也遷走。」

每句話都是誅心,相其言終於忍不住了,想站出來說些什麼,不過卻被一向性子更快更急的區歌搶了先,「三姨,話不能這樣說哦,許自豪好歹是你親生的,你捨不得給彩禮錢,但起碼態度可以好一些噻,弄成這樣,搞得以後就老死不相往來一樣,沒必要……」

她話說到一半,徐孟春走了過來,把她往後拉,「就你話多!」

區歌有些不滿,「啥子意思,話都不讓人說了哦?這麼專制!」

徐孟春則眼尖的注意到她肩上的包和手裡的購物袋,「這包你新買的啊,怕是不便宜吧?你說這個暑假就不給呈琛補課了,就是為了買這隻包,有你這麼當媽的嗎?好自私哦!」

「哎呀,你扯到我說做什麼?而且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過會兒再給你說!」

區歌不耐煩,把包往自己那邊帶了帶。

徐孟秋把這當錯漏,嘲諷地,「你們說我說錯了嗎?養個孩子能頂什麼用,不如成年了就早早結算清,誰都不受累,不然就是這個下場,要為他的大大小小事操心,還要受埋怨!白眼狼!」

區歌被貶低,自然冒火,反駁,「什麼叫白眼狼?買只包就叫白眼狼了,或者沒按你們的安排做事就叫白眼狼了?沒有這種說法吧!再者說了,許自豪算是白眼狼嗎?你們為他操什麼心了,他學習是不好,但別的父母都是找關係掏錢也要繼續讓孩子上學,你們則是早早把他送去學修車然後賺錢回家,這些年他的工資大部分都是上交給你們了吧,哦嚯,我明白了,你們現在不高興是因為覺得他以後不能再往家裡拿錢了啊,你們就希望他打一輩子光棍掙了錢就拿給你們花是吧,三姨,做人不能這樣的!」

要說一家人吵架,優勢便在這裡,總能精準的踩中對方的痛點,方才蔣葆兒長篇大論她都不為所動,眼下則是氣到要跳腳。

「徐孟春,你自己的女兒你管不管得了,你管不了,我來管!」

徐孟秋做出要打人的模樣,相其言真怕事態繼續發酵一發不可收拾,趕忙拉下要往前湊著挑釁的區歌。

「三姨,你別聽歌姐瞎說,她就是話趕話……」

「她是話趕話,是瞎說,那你做出那些事是為啥子,是故意往你媽媽的心口插刀子嗎?」

相其言要從中調和,不想徐孟秋卻霸道地將她打斷一頓訓,「我……」她一時無措,她因為裝得優秀,已經很多年沒有被長輩訓話的經歷了。

而徐孟秋已是脫韁的野馬,她頗為悲壯地把額前的碎發往後捋了捋,她先分別看了看徐孟春和徐孟夏,說:「我是不是早跟你們說了,莫為兒女做馬牛,做到最後全是罪過,你看你們現在,報應夠不夠!」

然後又對著蔣葆兒,「你要理由,我給你理由,理由就是養孩子就是不值得,但我已經做到我能做的最好了,你們誰都沒資格要求我付出更多!」

徐孟秋說著,指了指胳膊上的傷痕,說:「這是昨天許自豪姥姥打的,你們看,她偷跑出去,我去找她回療養院,還被她揪住像小時候一樣往死里打,我做女兒的沒享受過一絲一毫的父愛母愛,但我做了母親,可以說,沒怎麼打過許自豪,我把他健康的養大,讓他學了門能養活自己的本事,怎麼還不夠嗎?輪得到你們一個二個都過來教育我,說我這做的不好那做的不夠,應該再多耐心些,友愛些!區歌,你媽媽脾氣是我們中間最好的了,對你也算是百依百順,你不愛讀書她不逼你,你要早早結婚,她也依著你,就連你出軌離婚,也是她給你善後,結果你呢?對她有好多尊敬,還不是想凶她就凶她。還有你相其言,是有出息,可有什麼用,跑那麼遠,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直讓人牽掛,好不容易說結婚,結果還是騙家裡的,這都不說了,我問你,你跟你媽媽是有好大的仇,知道她愛面子,還把訂婚是假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到處都曉得了……」

徐孟秋的這段發言,信息量極大,相其言上一秒還沉浸在區歌當初離婚是因為出軌的震驚中,下一秒便被自己的『惡性』給震驚到了。

「什麼意思?」她有些茫然,下意識的去看母親,不明白她訂婚是假的事怎麼就鬧得人盡皆知了。

「你看我做什麼!」但徐孟夏卻是表現暴怒,一把把手跟前的茶杯推到了地上,當是發泄。

而相其言這才想起來,打一進門,徐孟夏和相志軍都是臉色很差,並且都沒拿正眼瞧她。

「你們……」她還想開口說些什麼,雖然在這等情景下她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下一秒,徐孟夏便直直地往後倒去,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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