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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27章 女人之間只有八卦沒有隱私

「爬!」徐孟秋沒有任何好臉,回過頭乾脆一個字。

「哎,你這個人!」許自豪悻悻然,但不過半秒,又歡快地轉過身去攬住相其言跟區歌,問:「我們再去喝一杯啊。」

「不了,我還要接區呈琛放學。」區歌想也沒想的拒絕。

許自豪又問相其言,「言姐,你呢?」

相其言喚過服務員,結賬,心裡憋悶不已,她沒良心,哪次回來不是她主動埋單,怎麼非要面面俱到誰都照顧到才算有良心,才算還了從前大家對她那所謂的照料?

「我也還有事。」相其言結完賬,把賬單混亂地揉成一團,扔進包里

再抬頭,只看見許自豪正用小狗般懇切的眼神看她。

不過,相其言沒怎麼頭疼,許自豪便突然被一個查崗的電話給拉走了,等接完電話後,他主動提出要先撤退。

區歌猜到許自豪大概是被女人叫走了,這小子,從小異性緣好的不符合常理,於是她故意打趣,問:「還是上次那個嗎?」

許自豪裝聽不懂,但表情已說明了一切。

相其言想起小舅小舅媽出事時,那女孩也有露面,沒忍住也說了一句,「怎麼你們鬧那麼大,還沒分手?」

「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鬧得凶,越是分不了。」區歌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許自豪沒有心,回道:「那可不一定,想當初你跟姐夫離婚時鬧得多凶啊!」

區歌抓起從吧台拿的薄荷糖便扔向他,卻只打到了空氣。

「龜兒子!」前夫是區歌的雷區,哪怕只是提一下也會犯頭疼。

方才過分熱鬧的飯局一下只剩相其言和區歌兩個人,而這正合相其言的意。

「我們聊聊啊。」她提議。

「聊什麼?」區歌問得謹慎,她和這位表妹近來可聊的就只有一件事情。

「關於徐寧。」

「你有決定了?」區歌猜測,看了眼時間,說:「我們往前走走吧,過了這條街就是呈琛在補課的地方了,他快下課了,我們去邊等邊說。」

「好。」相其言點頭應下。

*

相其言跟著區歌沒費力的跨過一條街區,便到達了目的地。

區歌站定在一個燒烤攤前,點了兩份烤苕皮、烤豆乾外加兩瓶峨眉雪。

方才的飯局,是氣沒少受,肚子空空。

相其言在變胖與減肥之間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將其接了過來。

區歌很快便將苕皮和豆乾消滅殆盡,而後又灌下一大口峨眉雪,荔枝味的碳酸作用下,她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並開始回憶往昔,問相其言是否還記得有一次她為了跟她爭冰箱里最後一瓶峨眉雪被氣哭的事情。

「有嗎?別是你被氣哭吧?」相其言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只記得自己很少會跟區歌或許自豪爭吃搶喝的,畢竟算是寄人籬下,無法不低調,反倒是那兩位,經常被勒令要把零食讓給自己,因此鬧得雞飛狗跳,痛哭流涕也是有的。

「死鴨子嘴硬吧你!」區歌哼道,將垃圾扔進了垃圾桶里,擦了擦手後,問:「說吧,要跟我聊什麼?」

相其言已經下了決心,又向徐寧做了保證,所以沒什麼猶豫,直接道:「我們幫徐寧,讓她出國吧。」

這句話落下時,一輛闖入人行道的共享單車從區歌身旁打著鈴鐺疾馳而過,區歌握著飲料往後閃躲,不可避免的被撒了一手。

那液體黏膩,黏了區歌一手,而更叫她感覺麻煩的還是相其言方才的那句話。

「你說什麼?你要幫她出國?為什麼?」

原本區歌篤定,相其言一定會置身事外,就像往常一樣,高高在上的說些偉光正的話。

「就……」相其言沒完全說實話,只說是陳家人實在是個雷,「我很怕他們拿了錢也不會罷休,又或者他們這樣的人,拿了錢也會很快揮霍殆盡,到時候又來找徐寧怎麼辦?所以還是讓她出國吧,學點知識,也增加些見聞,最重要的是,她媽媽擺脫不了的原生家庭,她可以。」

陳家人什麼模樣,區歌太清楚了,眼下的徐寧,在他們眼中,跟肥羊大概並無區別。

「所以你是想叫她以後生活得順暢些?」

「嗯。」

「那也用不著出國啊,以後考大學考去外地不就行了。」

相其言不語,只靜默地看著區歌,不過三秒,區歌便認舉手認輸了。

去外地沒有太多門檻,估計哪怕是喜馬拉雅峰陳家人也能追過去,另一面,徐家老大老二加老三,從來也只是窩裡橫的好手,面對那家人,估計只有吃癟的份兒。

但即使是這樣,區歌也還是不確定是否要幫助徐寧出國。

私心,區呈琛的學業愈發緊張,面臨著初升高的壓力,需要更加心無旁騖的去衝刺去學習,每天總跟徐寧待在一起確實不妥。

但另一面,於徐寧而言,遭受這樣的厄運,已是不幸,哪怕是當事人自己提出來的,區歌也不忍心看她一人孤苦伶仃遠渡重洋。

這邊的他們哪怕比不上親生父母,總歸也還是個依靠,區歌糾結萬分,但一想到相其言很有可能袖手旁觀,倒也不為難了。

但眼下,事情有變,跟投反對票的計划算是破滅了,區歌重新煩惱起來。

「那也是……」區歌糾結著,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問:「是不是今天徐寧跟你說什麼了?她可不是會輕易抱著人哭的小孩。」

相其言目光開始不自覺的飄向別方。

「不肯說?拉我入股總得有點誠意吧?」區歌開始擺譜。

相其言仍舊堅持,「那是她的隱私。」

區歌眉毛就要飛上天,「放屁吧,女人之間只有八卦沒有隱私,快說快說,感情你們兩個是交心,我只能做個工具人?」

相其言目光再次飄遠。

區歌隨即開始了不間斷的批判,「虛偽,假模假樣,精明精眼……」

到最後,相其言終於遭不住了,拉過她沉下臉,簡單說了陳小婉生前對徐寧的教導,以及徐寧眼下的無助。

而區歌則止住聒噪,慢慢沉默了下來,相其言說完話許久後,她也沒吭聲。

「你怎麼看?」相其言不太有耐心的問,卻看見區歌臉上已布滿淚珠,「你……怎麼哭了?」

相其言一頭霧水,區歌則哭得愈發傷心道:「徐寧真的是太造孽了,為什麼要讓她攤上這樣的事?還有小舅和小舅媽,怎麼說沒了就沒了……」

相其言心想你這有些邏輯顛倒了,該先問小舅小舅媽怎麼說沒就沒了才對。

一旁,區歌則哭得愈發傷心,並伸手去拉相其言,示意她給她找紙巾。

相其言被她那混合著飲料和淚水的手強握著,下意識的想躲,可又不是真的嫌棄。

區歌接過相其言遞來的紙巾,淚水卻是越抹越多,再想想徐寧,更心酸了,「我錯了,從前我還總說小舅媽總沒有底線的填補娘家人,不想其實是父母之愛子,則為之……為之……」

區歌的有感而發突然卡殼,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後半句,明明前段時間看《知否》時,總被這句話刷屏來著。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最後,還是相其言接了後半句。

區歌也瞬時止住了眼淚,並略有怨念地看向她。

嘴怎麼這麼快啊,讓她再想想不行啊!她又不似她,書多得多,滿口漂亮話,好不容易想到這麼一句,沒說完就被順走了……區歌心裡吐槽不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真的被氣到了,下一秒,左邊鼻孔竟然冒出一個鼻涕泡來。

這就尷尬了!區歌趕忙拿紙去擦,但對面的人已經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你笑屁啊!」

「嗯,是在笑屁!」

這是小時候兩人經常玩的文字遊戲,相其言每每面對區歌得勝後得意的笑時,都會說你笑屁啊,而區歌則不懷好意地回是在笑屁,經常把相其言氣得握緊拳頭原地暴走。

而今,這對話調換了主人公,惹得相其言感覺吹來的熱風也是愜意,叫人身心愉悅。

「不準笑!」

區歌瞪眼,相其言則笑得更加誇張,笑著笑著,她只覺得這個夏天開啟的過分奇妙。

小霸王徐寧其實就是一隻柔軟的小綿羊。

而一旁總表現得張牙舞爪的那位,其實更像是個傻瓜美人。

*

結束了跟區歌的會談,相其言又繞道去五金店買了些東西,然後才去赴跟徐寧的約。

徐寧等了許久,已是不耐煩,看見相其言手裡提著的工具箱,更是眉頭緊蹙。

「你這是要幹嘛?」

相其言嘿嘿一笑,閃進屋裡。

徐寧觀察了好一會兒,見相其言又是松椅子的螺絲釘,又是拿油漆在桌腿上塗鴉,終於弄清她的意圖。

「你真的很幼稚哎!」她忍不住吐槽。

相其言甩著酸痛的手腕,鄙夷看她,「我們留不住的,也不能讓他們用得那麼順暢。」

「那你倒是挑點貴的整啊?」徐寧更無語了,指了指不遠處的黃花梨沙發。

「那……也是沒有必要。」相其言:「適當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事實是她下不去手,這太暴殄天物了。

「出息,應該是要干就干票大的!」這次換徐寧致以鄙夷的眼神。

接著,她直接從相其言的手中奪過了油漆刷,然後分別在沙發的四條腿上畫了四隻王八。

相其言見狀沉默不已,過了許久才豎起大拇指,她輸了,這家裡他們這輩的老大,當屬這位最小的幺妹。

做完這些後,兩人均是心滿意足,但頓了頓後,相其言又想起一個新的問題,「那些包和首飾你就捂好吧,也算是個念想,特別是有一些,還是很保值的。」

「沒必要。」徐寧不甚在意,「就我媽衣帽間掛著的那些,都是假的。」

「哈?」

「他們每次來都要掠奪走一大堆,所以我媽後面也不買真的了。」

徐寧解釋著,相其言一時無言,想小舅媽生前,姑嫂關係並不特別融洽,主要就是在於她那個總跑出來鬧幺蛾子的娘家,徐孟夏不止一次跟她說小話,說徐寧的媽媽總拿小家貼補大家,也不顧舅舅做生意的辛勞,但現在看來,她在作為女兒、作為姐姐、作為妻子和媽媽的角色里艱難變換,已經是儘力做到了自己的最好。

*

「你晚上一個人睡害怕嗎?」臨走前,相其言驀地有些擔心。

徐寧聳聳肩,表現無謂,「我經常一個人在家的。」

那還是不一樣的吧。相其言在心裡想著,剩下一隻腳遲遲沒有塞進高跟鞋裡,「那個……要不我留下……」

她的話還沒說完,門外門鈴突然大作,一同傳來的還有徐孟夏和徐孟秋的聲音。

相其言被下了個激靈,如同耗子遇上貓一般,下意識的想要逃。

「怎麼辦怎麼辦?」相其言向徐寧對起口型。

徐寧指了指樓上,也回以口型,「要不你先躲一躲?」

相其言聞言,立馬抓起另一隻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的跑上了二層樓,躲進了徐寧的卧室。

樓下,徐孟夏和徐孟秋因為實在是放心不下徐寧,所以前來陪同。

她們一進屋便叫徐寧快去洗漱睡覺,同時閑不住的開始收拾起桌上的外賣盒。

徐寧根本無從反駁,只得乖乖上樓。

過了一會兒後,她們又來敲徐寧的門,要檢查她有沒有在玩手機或玩電腦。

徐寧本打算敷衍過去,徐孟夏、徐孟秋的雙重炮火卻不允許,萬般無奈下,她只能打開了房間的門,而相其言則被迫躲到了床下。

也是在費力的把身子縮進床下時,相其言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為什麼要躲?她給家裡說的是明天回成都啊!

但一切已是來不及,此時出去更顯得她有問題,相其言只得繼續趴著,一面聽著外面兩位長輩的碎碎念,一面從徐寧的床下找到了一盒煙,熊貓牌的。

相其言沒多想便認定這是小舅藏在這裡的,忽然地,她眼眶有些濕潤,想那男人怎麼一點長不大呢,從前是把煙藏在她和徐安的床下,現在是藏到徐寧的床下。

*

夜很深了,區歌躺在床上卻遲遲未能入睡。

不知道是那場眼淚洗刷了睡意,還是苕皮、豆乾和峨眉雪在胃裡翻滾鬧得。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她在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句話,心裡忽然的更不平靜了。

又過了幾秒,區歌麻利地坐了起來,然後拿起手機,開始看前幾天收藏的視頻課程。

一是打開孩子心鎖的五把鑰匙,另一個是會說話的女人命最好。

區呈琛頻頻散發出的叛逆信號實在是叫她心慌,另一面,相其言的短暫回歸也向她施加了壓力。

按理說,三十六歲的女人已不該再被這種強情緒的雞血輕易的裹挾,特別是區歌以為,她如此平庸,又無一技之長,離婚後更是獨自背上了育兒和房貸兩座大山,能一面咬牙,一面自我催眠地傻樂著過一天算一天便已是幸運了。

逆襲?那隻存在於微商神話和泡沫電視劇里。

可今晚,區歌卻莫名地有了渴求,她想成為更好的媽媽,不要被區呈琛那麼快的甩下。

同時她還想成為更好的女人,如相其言一般,多些見識,多些底氣。

*

有的人正在努力探索著生而為人要背負的各種角色,希望能更進一步。

有的人卻因為一個新身份的降臨開始懷疑起人生。

「你說什麼?」許自豪感覺耳孔似乎被什麼東西黏住了,由外傳進的聲音顯得很不真切。

這是他的真實反應,但落在蔣葆兒的眼裡,卻更像是在叛逃。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一把捏住了許自豪的耳朵,如河東獅吼般,「你不想負責任是嗎?」

許自豪實在無辜,表示,「我沒有,我只是……一時不太確定!」

「是嗎?那我就再跟你說一遍,這次你給我聽清了。」蔣葆兒如手握屠龍刀一般,氣勢磅礴地斬斷了許自豪所有的僥倖,「我懷孕了,你要當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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