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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78章 生活給的難題中最要數選擇題難度最高,要麼讓你沒得選,要麼讓你無從選,又或是讓你怎麼選都是錯

早高峰,路上的車子動輒暴怒,按響喇叭,相其言卻完全不受這嘈雜的影響,只繼續回憶著她失敗的感情經歷。

她原以為於智昂和雲杉杉在一起的事對她的影響沒有那麼大,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愛得起,也得放得下,況且誰也不是誰的私有品,有充分的選擇自由。

可事實上,她是真的被刺痛了,只是這些天發生的事太多,讓她的反射弧變長。

相其言心裡,於智昂和雲杉杉確實般配,他們都是那種坦誠、理智、又講求條理的人,也因此,他們的結合更說明了她的糟糕,她那樣的情緒化,又那樣的矯情,遇到事從不肯第一時間講出,以為自己能忍下能消化得了,結果卻是突然爆發,把另一半也一同拉到壞情緒的漩渦里……

「你還好吧?」趙西南時不時地便去看相其言一眼,發現她眉頭總是緊蹙,終於問。

「就……」相其言:「我媽媽住院了,所以從昨晚忙到今早。」

「嗯,徐寧給我說了,檢查出來具體原因了嗎?我在華西醫院有認識的醫生,如果需要幫忙給我說一聲。」

趙西南說完,似變魔法一般忽然掏出了一罐彩虹糖遞給了相其言,相其言緊揪了多時的心瞬時得到寬解,「你真的……我又不是小朋友。」

她嘴上這麼說著,還是打開了包裝,摸了一顆塞進嘴裡。

趙西南見她表情終於好些,微微鬆了空氣,也不再多言。

這下則換相其言頻頻去看趙西南了,她其實很感激,他沒有因為她的『無故失蹤』而懊惱,也沒有就她母親入院的事往下深問,那她又該把自己的煩惱憂愁主動道出嗎?關於家庭內部的,以及他們之間的。

趙西南對她的吸引力實在是巨大,可以讓她一時衝動放下所有顧慮決定和他一起,但那夢幻的吸引力卻不足以解決現實里的難題——天富的項目之後,是離開,是留下,相其言還是未能下定決心。

*

不出半日,擺在相其言面前的選擇題難度又有升級。

也是至此,相其言更深刻的學習到了一個人生哲理,生活給的難題中最要數選擇題難度最高,要麼讓你沒得選,要麼讓你無從選,又或是讓你怎麼選都是錯。

原本汪振學通知方知遇是周二到達成都,不想這個周一她剛在辦公室里坐穩,汪振學便打來內線電話通知她說,中午方知遇就會來公司,並且點出下午要聽關於天富項目的進展情況。

這其實不是什麼難事,天富的競標設計方案已基本定稿,近一周只在做一些優化精進,相其言一直跟進著,對方案亦很熟悉。只是她覺得,這個項目既是和大融的合作項目,設計方案又由那邊的設計師主導,最好是叫趙西南來主講,順便也可以展望下兩家公司的未來合作。相其言以為,大融雖然業務單一,卻能幫助 WE 在城市更新方面做到更精尖,但汪振學卻強調這是內部會議,外部人員不方便參與。

「而且這也是你向上表現的一個好機會。」

汪振學又說,相其言無從辯駁,只得應下來,然後趁著準備講稿的間隙給趙西南發信息說了這件事。

趙西南倒是無所謂,表示這方案他們內部也單獨碰過多次,並無大礙,但相其言其實還有別的顧慮,她不知道方知遇會否公證的對待這份方案,而若她又提出什麼新的要求來,她又該如何平衡這其中的關係。

當真頭疼!相其言十分鐘便幹完了一杯美式,卻仍是無精打采,而趁著去茶水間再續一杯的間隙,她又給相志軍打去了電話,想詢問母親今天的檢查情況。

相志軍正忙著排隊,表示人很多,做完醫生開的檢查大概都得等下午了,檢查結果估計要明後天才能出來了。

他沒說幾句就匆忙地掛了電話,相其言慢半拍地聽著聽筒里的嘟聲,想起趙西南上午說在醫院有認識醫生的話,忽然想是否要請他幫忙,但一想到徐孟夏那問東問西的個性,她又遲疑了。

算了,還是別先把所有的人和事都混在一起,免得又生出什麼意外,猶豫再三後,相其言還是把手機收進了口袋裡。

*

下午一晃而至,相其言提前帶著林栗、何大志、陳若愚在會議室備好了 PPT,只等汪振學跟方知遇的到來。

汪振學中午是單獨一人和方知遇吃的飯,想要討好這位事業部副總經理的心非常明顯,而等他們出現時,汪振學的面色可堪稱是紅光滿面,想來大概馬屁拍的很到位。

「哼。」林栗一向看不慣這位上司,面上裝得恭敬,但側過臉還是沒忍住發出了輕蔑的一聲鼻息。

相其言則是止不住的緊張,手指尖在手心不斷抓撓著,一會兒後悔自己沒趁中午回家換一身更 OL 的衣服來,一會兒又忍不住去想她和韓廣林那所謂的『軼事』傳播範圍究竟有多廣。

忐忑間,相其言假裝鎮定的望向方知遇,結果,立馬有了一種被壓制的感覺。

不得不說,隔著視頻,能看清一個人的相貌,卻很難完全且真實的感受到對方的氣場。

上一次視頻會議,相其言只覺得方知遇是一個有些嚴肅的人,今天近看才切身感受到她有些凌厲的氣質。她穿著利整的黑色闊脫褲套裝,留著利落的短髮,濃密的眉毛也被修成稜角分明的劍眉,結合起來給人的直觀感受只三個字——不好惹。

而還不等相其言調整好心情主動打招呼,對面方知遇先伸出了手,說:「你好,相副總監,上次我們視頻交流過,我對你印象很深。」

她聲音沉沉的,相其言的心也隨之一沉。『我對你印象很深』,這聽起來可不太好。

「你好,方副總,我是相其言,感謝您還記得我。」相其言看似好整以暇,實則心裡慌得一批,而等她握上方知遇那有些冰涼的手,更覺自己的命運也要涼涼了。

來者不善啊!

隨後方知遇坐下,沒有過多的啰嗦,甚至省去了開場,直接便讓相其言步入主題。

相其言內心絕望,但想該完成的工作總是得完成,於是讓林栗將 PPT 投上屏幕,她則開始了彙報。

因為這是面向方知遇的第一次正式彙報,所以相其言花了些時間去介紹大融,還有自己的組員以及他們在這其中的主要職責,汪振學則在這中間將她打斷,表示,「方副總行程很滿,時間有限你盡量挑重點說吧。」

讓上司知道底層員工具體做了哪些工作是重點也是她做領導的指責啊,相其言心裡吐槽著,本準備按動翻頁筆,但忽然又覺得如果註定是死,倒不如堅持了自我,也圖個痛快。

「好的,我會加快速度。」於是她答非所問地,還是堅持講完了這一 part。

而出乎相其言意料的是,這次彙報,方知遇變『溫和』了許多,雖然她的問題依舊很多很細緻,但明顯都是經過思考的,為的是更加了解該項目,甚至於方知遇還非常巧合地幫助了相其言,指出這個項目最先擬定的利潤空間已是足夠,沒必要為了新的百分之五再修改方案。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本月就要競標了吧?我覺得這個方案沒有太大問題,我建議你們也不要給自己製造新難題,誠然公司現在很看重一個項目的利潤率,但你們這邊的事業部資歷尚淺,天富又是個大項目,該適當讓利,把品牌儘快的樹立起來。」

方知遇說是建議,但口吻卻是板上釘釘的決絕,期間汪振學想開口補充些什麼,但方知遇一個眼神飄過去,他便沒開口了。

難得啊!相其言心裡暗自叫爽,想圓滑的汪振學也有圓滑不起來的時候。

得到了這一『赦免』,相其言徹底放鬆,很快便順利結束了全部的彙報,而方知遇沒做那些沒用的點評,只向相其言精準的提出了幾點他們需在競標時注意的問題,專業且凝練,讓相其言又不由感嘆,韓廣林這種草包怎麼配有如此能幹的老婆。

聽完彙報的方知遇也並未做過多逗留,看了下時間便說要去赴下一個行程了。

相其言感覺狗命得保,正要鬆一口氣,走到會議室門口的方知遇卻突然轉過身,問:「相副總監,你晚上有安排嗎?」

「哈?」

相其言做出了極不恰當的反應,一旁站在方知遇旁邊要熱情相送的汪振學也是非常的吃驚。

方知遇又說:「如果沒安排的話,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這次,相其言表現鎮定了些,「我沒有安排,可以的。」

*

方知遇走不久,相其言便接到了由她助理髮來的信息,裡面註明了晚餐的時間和地點。

相其言丁點兒猜不到方知遇約她吃飯的意圖,想聯繫北京的同事打探些消息,卻覺得大概也是枉然。

汪振學看起來則比相其言更焦慮,想來對她要和方知遇單獨吃飯的事情非常介意,甚至在快下班時專門繞來相其言的辦公室和她閑聊,但左不過是一些讓她好好表現別緊張的話。

相其言裝作恭敬地聽著,覺得汪振學倒表現得更緊張些。

晚餐就定在公司附近的一家西餐廳,相其言刻意的早到了十分鐘,方知遇則是剛剛好到達,看得出來她的行程確實排的很緊,同時時間觀念也很強。

相其言見她走來,下意識的要起身相迎,方知遇則先一步叫停了她,「你坐著就好,不用這麼拘謹。」

而方知遇坐下後,也沒過多寒暄,她先點了自己要吃的東西,然後又把菜單遞給相其言,解釋,「不好意思,本該入鄉隨俗,但我腸胃不好不太能吃辣,所以就選了這一家,我記得你是本地人,對吧?」

「嗯。」相其言沒想到方知遇會如此了解自己,忐忑地,「但我不挑食,吃什麼都無所謂。」接著點了菜單上的推薦菜品。

菜很快上齊,方知遇也漸漸展開了談話,相其言完全摸不準這頓飯的意圖,索性跟著她的節奏走。

方知遇的每一個問題都很簡單,有關於相其言的學歷背景,專業學習,職場經歷,以及主導項目的一些細節……這些問題,相其言都能對答如流,但是回答到最後,她只覺得疑惑,因為這些問題組合起來簡直像一場面試。

方知遇似乎也看出了相其言的這個疑惑,又問了一個有關行業內部的熱點話題後,突然地點破了相其言的心思,「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在對你進行面試?」

誠然相其言被這麼一問有些慌亂,但還是做鎮定狀,「是。」

方知遇要比相其考言想得還要坦誠,回答:「嗯,這確實是一場面試。」

相其言一時不知如何作答,方知遇接著道:「並且你也初步通過了我的面試,接下來我會給你開一個有條件的 offer,如果天富的項目能夠順利中標,那麼我希望下半年你能來我這邊工作,職位不變,base 廣州,不過這還要看你自己的考量,我只是先表達我的誠意,也給你充足的考慮時間。」

若是換在幾個月前,相其言根本無須考慮,廣州,公司的發家地,也是城市更新事業部做的最好的華南片區,每年都有重點項目,韓廣林的事之後她最想去的便是那邊……可現在,且不說她與成都這複雜的勾連,只看眼前這個向她拋出橄欖枝的人,便是她想接,也不知如何接。

「我方便問一個問題嗎?」踟躕間,相其言問。

「當然。」

「你為什麼會選我呢?」

「你覺得呢?」

方知遇反問,相其言心裡無數小人在一同哭泣,是為了搞死我嗎?

相其言感覺自己何其無辜,又何其無助,但好在方知遇沒繼續繞彎子,主動說:「我會選你,一是我確實需要人,二是你恰好符合我的要求,招人有時得看點緣分,我覺得我們有這個緣分。」

是嗎?相其言心裡的小人又做蜷縮狀,想這緣分不會是孽緣吧?

「總之,你好好考慮,不用有負擔,在這件事上你有充足的自主權。」方知遇說完這話,看了眼時間,表示她接下來還有別的安排,就先離開了。

相其言如墜雲里霧裡,在方知遇走後,想了下菜單上標註的價格,還是堅持把盤裡的食物吃完了,味同嚼蠟間,她又認真梳理了一遍方知遇的話,可她的話過分凝練,給的信息實在有限,而相其言也著實無法她說什麼就信什麼。

這到底是什麼陽謀什麼詭計啊?莫非方知遇是想逼我主動走人?又或是想向韓廣林證明他搞不定的女人她可以……猜測到最後,相其言的思維已不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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