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相其言立馬目露凶光。
那邊區歌則端著果盤走了過來,湊熱鬧的坐下。
許自豪沒有任何求生慾望,繼續說:「胖點好,我覺得你胖一點好看。」
相其言接著又咬牙切齒,提醒許自豪,「你今天到底還想不想讓我幫你說話了。」
今天的家庭聚餐,是大人們想要把生活拉回正軌的嘗試,也是許自豪準備的坦白局,他決心在今天告訴父母他要結婚的事。
兒子終於要結婚,放在別家這該是歡天喜地的一件事,可偏偏在徐孟秋這裡,是件充滿負擔的麻煩事,需要旁人在旁打配合才能道出,相其言不由想,他們這一大家也真是沒誰了,她假訂婚不敢坦白,表弟真結婚也不敢坦白。
「別啊,你們等等可一定要幫我說話。」許自豪祈求著,一雙眼睛又變成了小狗眼,充滿無辜。
「幫你說什麼?」徐寧不知是什麼時候結束了遊戲,也湊了過來。
「等等你就知道了。」許自豪賣關子。
徐寧卻格外聰慧,說:「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是好事你早就忍不住了。」
許自豪多少被激將,差點就要來個提前預告,幸而徐孟夏突然過來,揪著相其言讓她去廚房幫忙。
一般而言,徐家的女人是不做飯做家務的,但相其言是個例外,用徐孟夏的話說,她承蒙了太多恩惠,所以必須要比其他人都懂事。
相其言被安排去掙表現,很不樂意卻也不能發作,只能摸進廚房這摸一下那摸一下,父親和兩位姨夫都不會真的讓相其言沾手,徐孟夏也深知這一點,但她仍堅持這麼做,只為了收穫兩位姐妹的誇讚,說她把相其言教的好,說相其言多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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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很快做好上桌,相志軍拿手的苕皮回鍋肉,酥肉湯,還有各類小炒,區陽擅長的各種紅油拌菜,以及許大強一招吃天下的生燜兔,滿滿當當地很難不叫人眼花繚亂,只是好在每個人都有一道心頭好,不至於無從下手。
相其言在大家都坐定後,便上手夾了一大筷子苕皮加回鍋肉放入碟中,而後她又添了些蒜苗,把這三樣跟米飯包裹在一起一齊送入口中。
肥肉的油香加苕皮的彈牙還有蒜苗的清香,在口中混合蔓延開,相其言太心滿意足,接著又給自己舀了一碗酥肉湯,湯也很鮮甜,最後出鍋時放入的那把豌豆尖起了大作用。
相其言大快朵頤著,已全然忘記了她方才一本正經的『飲食論』以及對長胖的懊惱,她又瞄了眼坐在身旁的徐寧,發現她像小貓崽吃食一樣,一點一點的扒拉著碗里的青菜。
「寧寧,你要多吃點肉哦,還有米飯也多少來點。」徐孟夏看徐寧,越看越像瘦竹竿,忍不住的端了碗飯過來給她。
徐寧趕快用手圈住一塊安全範圍,拒絕被投喂,相其言則麻利的把飯接過,透過一個小縫把米飯放在了徐寧的面前。
徐寧瞬時怒目圓瞪,「你幹嘛啊?我不要吃。」
「多少吃點吧,控糖控過了容易變態的,碳水是大腦運轉的重要供能來源,攝入不足不僅會變笨,還容易暴躁。」相其言說著,往嘴裡餵了一大口米飯,同時又轉而對負責煮飯的許大強說:「三姨夫,這飯吃起來確實香,但換成糙米就更好了,那些精米吃多了對身體是真的會有負擔。」
許大強:「你們年輕人硬是懂得多哦,控糖、碳水說了一大堆,還不是在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許自豪也逗起徐寧,說:「怪不得你脾氣那麼差,原來是米飯吃少了。」
徐寧的眼白更明顯了,她憤憤地戳了兩下碗里的飯,猶豫了一會兒後,悶聲吃了起來,不是真的被相其言制住,而是不想變笨。
徐孟夏現在最心疼的就是徐寧,不滿的那筷子的另一頭敲了敲相其言的碗邊,表示不滿,「你多大了,怎麼還一點兒當姐姐的樣沒有?」
相其言聽到這話可太開心了,立馬道:「我不是個好姐姐,我照顧不好她,所以您今個兒快些把她領回家!」
徐寧立馬抬起了頭,充滿怨念的看著相其言,然後趕在徐孟夏說話之前開口,「許自豪,你不是有事情要跟大家公布嗎?怎麼還不說?」
正在往嘴裡喂菜的許自豪差點沒被噎住,相其言也是一愣,想論拉人下水這招沒人比徐寧使得更溜了。
這個預告成功吸引了桌上所有大人的注意力,徐孟秋好奇卻也不抱期待,「你有事要公布?你能有什麼正經事公布啊?」
許自豪噎住,還未張口,臉先不自覺的紅了起來,「我……」他憋了半晌,終於開口說:「我有女朋友了。」
他話音剛落,徐孟秋的回應便急促且武斷的跟上,「喔,就這事嗦?這事你還要專門拿出來說啊?」
許自豪著急了,要接著說,但徐孟夏已經忙著去跟桌上其他的人說道許自豪的勞師動眾了,「你們看看他,那麼大個人了,交個女朋友也當件大事往外說。」
徐孟夏站許自豪,說:「交女朋友還不叫大事啊?」
區陽也覺得這是件大事加好事,問許自豪,「女朋友哪裡人啊?好看不?啷個不直接領回來給我們看一下?」
所有人面對這事都是積極的,除了徐孟秋和許大強這對親生父母。
許大強:「成不成還另說,不用這麼快領回來。」
徐孟秋:「肯定不成,前面又不是沒談過,哪段長久?要我說,不成也好。」她指著徐孟春和徐孟夏說:「你們都盼著孩子結婚生子,我就不,他結婚,還得我幫襯,生了孩子,也得我來帶,還不夠勞累的。」
不催婚催生的父母就是開明的父母嗎?不盡然。
父母的愛一定就是無私的沒有保留的嗎?也不盡然。
相其言以為父母和孩子之間是該相對獨立的,父母不該過分管控孩子,孩子也不該過分依附父母。徐孟秋、許大強和許自豪彷彿滿足於這種獨立,但往下深挖卻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徐孟夏、許大強不管許自豪,是因為他們打心眼裡不相信自己的孩子,認為他做什麼都做不好,反倒會牽累他們,而許自豪的不依賴,是源於他對父母的不信任,他從未在他們那裡得到過信任與支持,自然不會相信他們有哪怕一次站在他這邊。
「三姨,你這話不要說太早哦,到時候見到媳婦外孫你怕會笑開花。」區歌看著許自豪逐漸黯淡下去的眼睛,趕忙出來做調和。
相其言也幫腔了兩句,然後用眼神示意許自豪接著往下說,但許自豪卻沒再吭聲了,他咕嘟著喝完了碗里剩下的湯,又接連倒了兩杯豆奶喝下,大概是心裡太堵,需要灌下足夠多的液體去沖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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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自豪不再吭氣,相其言也不好替他宣布。
桌上的話題開始不斷更換,許自豪方才的鄭重其事化為微不足道的插曲,除了知情人外,沒有人再記掛。
徐寧說著控糖,但打開胃口後,吃了不少,對此徐孟夏很是滿意,長輩對晚輩在餐桌上的要求永遠是最質樸的,能吃就好。
另一面,大家的心情在一陣閑聊中也變好了不少,日子平坦或泥濘,這就都要翻頁往前走了。
午餐結束,餐廳順勢變成了麻將廳,趁著徐家女婿們收拾碗筷的間隙,徐家三姐妹已經拉著區歌坐在了麻將桌旁開始了血戰。
而水平不怎麼樣的相其言跟打起牌來話太多的許自豪則被撇到了一旁。
相其言人菜癮大,忍不住抱怨,「給你們送錢你們還嫌棄,真是沒得道理哦。」
徐孟秋:「我們只打一塊錢的,跟你打,錢嘛贏不到好多,還沒得啥子樂趣,你還是先在邊邊坐到多觀摩多學習吧。」
許自豪還沉浸在受挫的情緒里,話少了許多,但他心裡充滿了對徐孟秋的不滿,於是頻頻在桌邊繞圈,把徐孟秋的牌記牢後,在關鍵時刻用咳嗽或眼神的方式示意其餘幾位。
幾圈下來,徐孟秋都是輸,最後她終於忍不住,開始趕許自豪,「你,要嘛去卧室待到,要嘛出去找點正事做。」
許自豪頗有心灰意冷的意味,也不回嘴,轉而坐去了沙發角落刷手機。
茶几周邊,徐家的三位女婿忙完了廚房裡的活,開始鬥起地主,徐寧想要溜走,但出於義氣還是選擇留下陪區呈琛一起做作業,相其言還是很執著,像釘子一樣釘在麻將桌邊,等待著誰累了或者輸麻了能讓她頂上。
沒了許自豪在一旁作梗,徐孟秋漸入佳境,再差一張牌就能湊到龍七對來個翻八倍。
她這人從來喜形於色,桌上的其餘三位看著她眼角藏不住的笑意,便猜到她手裡握著一把好牌。
「可以哦,蔣三姐,今個兒運氣不錯啊。」徐孟春摸起一張牌,發現並無太用後,扔到了桌上。
徐孟秋瞄了一眼,這牌於她也是張廢牌,莫不是今天運氣好到要自摸?她如是想,伸手要去摸新的牌。
恰此時,門鈴作響,同時伴隨著的還有一陣急促且用力的敲門聲。
「哪個哦?」徐孟秋摸牌的手頓了頓,很是不滿。
相其言離門最近,聽到這如暴雨一般落下的敲門聲,有些被嚇到,趕忙起身去開門。
事後相其言想,她真是失誤了,不該因為身後站著龐大的家族,便掉以輕心的輕易將門打開,沒事先多問幾句又或是透過貓眼一探究竟,以此釀就了一場雞飛狗跳的年度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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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個哦?」相其言輕快的將門打開,聲音也是清脆。
門外的人卻如狂暴龍捲風,在門只開了一條縫的情況下,便急不可待的破門而入,可憐相其言沒有任何準備,直接被突然改為從外向里推的門砸中腦門,並被迫退到牆角。
徐孟秋預感不錯,果然通過自摸達成了龍七對,但她並沒有機會做出胡牌的動作,因為從門外闖進來的幾個男人,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掀翻了麻將桌。
麻將落地的聲音,噼里啪啦,像放炮,也像炸雷,徐孟秋的龍七對就此毀於一旦,手中殘留的三萬,原本是萬里長城的最後也最關鍵的一塊磚,眼下則孤單的叫人傷心。
「你們……你們是誰?闖到別個屋頭來做啥子!」徐孟秋把前一秒還很珍貴的三萬扔在地上,叉腰怒斥著問。
對方則更凶,往前一站,和徐孟秋對峙地站著,語氣也更沖一些,「我是你爺爺!」
徐孟秋一愣,竟不適時宜的打了嗝,而後半天無語,好在許大強及時補上位,他一面摸手機一面說:「太不像話了,現在的賊娃子這麼囂張哦,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私闖民宅,你等到起,我這就報警抓你們……」
「別!」許大強剛按下一個數字鍵,便被身後的許自豪將手機奪了去。
「你做啥子?」許大強皺起眉頭問。
許自豪萬分惶恐的越過許大強走到更前面,連點頭帶哈腰地打招呼,「蔣總,蔣叔,你啷個來了。」
這人竟和自家兒子認識,徐孟秋和許大強都是一愣,並在心裡默契的打起同樣的鼓來,想莫不是許自豪在外個欠了高利貸,最近這類新聞可謂是層出不窮,但事情卻和他們的猜想大相徑庭。
「龜兒子,不要叫我叔,你沒這個資格!」蔣乾說著,一隻手揪起許自豪的衣領,另一隻手朝著他的腦袋就是嗙嗙兩下。
可這樣他仍覺不夠,接著又把他往旁邊一推,厲聲說:「你給老子跪到起。」
不會吧不會吧……相其言通過那聲蔣叔猜到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份,整個人緊張卻又帶著些興奮,察覺到自己竟有這樣的情緒時,她有些內疚,以為這樣太不厚道了,可餘光一瞄,她發現,區歌臉上看戲的表情比她可濃烈太多了,還有徐寧和區呈琛,不知是在什麼時候從書房裡溜了出來,兩個腦袋往前探,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姿態。
「叔,我……」許自豪支吾著想開口,但終究還是選擇作罷,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
這可氣壞了許大強,男人跪天地跪父母但哪有跪外人的道理?
「你是剛才沒吃飽飯嗎?身子骨這麼軟?」許大強怒其不爭的說,上前便給了許自豪一腳,將他踹坐在地上。
然後,他又轉向蔣乾,說:「不是這位大哥,我娃兒做錯了什麼你儘管說,我們讓他給你賠禮給你補償,但你上來就打人還讓他跪著是什麼意思?」
「這個龜兒子,他,他把命給我都不夠!」蔣乾勃然大怒,又痛心疾首,「可憐我的心肝女兒,我怎麼寶貝都不夠的女兒,還沒結婚就……就懷了你的孩子!」
這話本該是石破天驚的,在場的徐孟春、徐孟夏等人也確實都因為吃驚而定在了原地,只有徐孟秋,一時沒繞過彎來,遲疑著問:「他說的是真的?可你……你不是剛才還說你只是交了個女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