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方的總結讓徐寧的話成了俏皮的小插曲,火鍋升騰起的熱氣,也暫時將大家包裹在了熱鬧里,讓人暫時不去想煩惱的事。
吃完火鍋後,相其言主動去買單,趙西南緊跟著,要去搶。
「說了我請,當作那天對你的感謝。」
「不得行,哪裡有讓女人請客的道理。」
相其言和趙西南爭了兩句無果後,相其言直接在收銀台前扎馬步似的站定,並撐長了胳膊圈出一塊安全的地界開始掃碼。
趙西南還想上前,卻被相其言直接拿胯部給擠開了。
「別墨跡了,一個男人,爽快點。」
趙西南一下被相其言擠到了一米開外,恍惚間他對這個女人的力量值又或是武力值又有了新的認識。
他略顯窘迫的舔了舔嘴唇,然後對著一旁的趙東方等人一笑,試圖緩解尷尬,但徐寧和趙東方只默契兩句話,便讓趙西南再無遮羞的可能。
「你哥哥不太行哎,我這個姐姐很少對人這麼凶的。」
「是嗎?可是她跟我哥第一次見面就打了他。」
「真的假的?」
「假一賠十塊。」
「嚯,好吧,那你哥哥可能是真的不太行。」
「他是不太行,特別是面對異性,哎。」
趙東方最後說完,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像在說家門不幸,趙西南 忍了又忍,忍無可忍,上前抬腳給了他一下,警告說:「你再給我裝怪。」
趙東方原本是想搬出黃美珍女士的,可想到徐寧就在旁邊,自己還叫嚷著要去告媽媽實在太沒面子,另一面,他也不想跟趙西南繼續掰扯,畢竟他現在還不具備身高優勢,基本五下以內就會被其扼住喉嚨固在懷裡,到時只怕會更丟人。
所以,他裝作淡定的拍了拍褲子,輕飄飄的扔了句,「我不跟你一般計較。」
趙西南再次吃癟,開始後無比悔促成今天的飯局。
*
收銀台旁,相其言付完賬後,才注意到手機上來自區歌的若干未接來電和微信,早前她按了靜音一直忘調回來,這才錯過了這一連串的呼叫。
微信上,區歌很是著急的問她是否知道區呈琛跟徐寧的去向,說她提前下班趕著去接他們放學,想帶他們出去吃飯,卻從老師那兒得知這兩個小傢伙逃課了。
相其言看完後,想難得她跟區歌竟如此默契的想一起去了,只不過還是自己動作快些。
怕區歌繼續著急,相其言沒做多想,便回了信息,說她剛帶著徐寧跟區呈琛一起吃完飯,一會兒就會分別送他們回家。
回完信息後,她還略帶指責的問徐寧跟區呈琛怎麼都不回區歌的信息,不想,區呈琛聽後,一張臉立馬黯淡了下來,並先獨自走到了店外的馬路邊站著。
「怎麼了?」相其言並未在第一時間 get 到區呈琛的失落。
這讓徐寧很是嫌棄,「你真煩人,你認為區歌那是擔心我們嗎?她只是想時刻監管區呈琛,並且防止我帶著區呈琛亂玩罷了。」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說了一通後,又表示,「說到底,你們大人一點兒不懂得尊重人,不知道給人留空間。」
「哎,不是……」相其言感覺被殃及魚池,今天的一番好心也全都餵了狗。
但徐寧根本不聽她的念叨,也跑了出去,陪區呈琛在路邊站著。
相其言好不鬱悶,但這才僅僅是個開頭,接著,區歌也向她發來了炮轟,直接撥來了語音,埋怨她把區呈琛接走也不知道知會一聲。
而同時,徐寧則硬要區呈琛今晚住她家,相其言一聽這話,便覺頭大,腦海里立馬浮現出了區歌歇斯底里的模樣,她立馬叫停了徐寧的這個提議,並提出先送區呈琛回家,可區呈琛卻也似倔驢上了身,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僵持了好久後,他先是沉聲叫了相其言一聲小姨,而後無不懇切的說:「去哪兒都行,但我今天是真的不太想回家。」
相其言被區呈琛那坦露著無奈加無助的眼神給擊中了,有那麼幾秒,她感覺時空發生了錯亂,站在她跟前的彷彿不是區呈琛,而是許多年前那個就是不太想回家扮演乖小孩的她。
哎,她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做了讓步,「那我送你去你外婆家好吧?」
她這麼說完,區呈琛還沒來得及回答,徐寧便先說:「為啥子?你也覺得區呈琛跟到我會學壞啊?」
「徐寧!」相其言頭要炸了,下意識的想脫鞋子去扔徐寧,「你給我老實點,還有,以後叫我和區歌,要叫姐姐!」
*
相其言先把隨時可能尥蹶子的徐寧送回了家,而後才帶著區呈琛領去了大姨那兒。
徐孟春知道外孫要來留夜,很是開心,早早準備了宵夜等著,等見到人後更覺怎麼看都不夠,在她眼裡,區呈琛比上班的人還要忙,白天上課,晚上補課,周六周日寒暑假還有各種作業和補習,她每次想接他過來玩,都會被區歌以學業為重給回絕。
「你媽媽,這叫拔苗助長,欲速則不達,要我說,玩好才能學好!」徐孟春念叨著,又要留相其言一起吃點。
相其言今日的攝入早已超標,趕忙以時間太晚明天還要早起去開會為由溜走了。
這一晚的月色很好,徐孟春住的老式小區,綠化面積大,植被疏密有致、高低錯落,相其言走出居民樓後,巡著頭頂影影綽綽落下的光,腳步也不由輕快了起來,只是這樣的閑暇並未持續太久。
快走到門口時,相其言只看見一個身影急匆匆的向她的方向走來,氣勢洶湧叫人難以忽視。
更甚讓相其言不自覺的想主動為其讓路,可再定睛一看後,她不淡定了。
「區歌!」相其言吃驚的上前,想要拉住她。
區歌滿心都浸在鬱悶里,只顧埋頭走著,根本無心注意周遭的人和物,被那麼突然拉住,第一感覺便是見鬼了,於是接著她沒多想也沒多看,只啊的一聲尖叫,然後不停的甩胳膊,順便往後面退了幾步。
相其言也是一聲尖叫,又或是慘叫,區歌非常準確且接連兩次打中了她的左邊臂膀,有一下,她痛到眼淚水都浸到了眼角。
「你發什麼瘋啊!」相其言捂著臂膀,吃痛又吃力的問。
區歌聽得這一聲問,終於鎮靜了些,眼前的一切也逐漸變清晰。
「你……你怎麼還沒走啊?ꎭ꒒ꁴ꒒」她有些不自然的問,前面相其言說區呈琛今晚想去外婆家住時,她不好拒絕,很怕區呈琛表現叛逆,拆了自己的台,也泄露了自己的困窘,可在家一個人待著,她越想越覺憋屈,很不滿就這麼被相其言給安排了。
「我先送徐寧回去,然後才帶著呈琛過來的。」
相其言解釋,區歌聽完沒控制好情緒,嘟囔說:「你管得還挺周全。」
相其言沒聽太真切,也沒太細究,只問:「你要接區呈琛回家啊?」
「嗯。」區歌捋了捋前額跑亂的頭髮,假裝不在意的回。
「那個……你不是說今晚就讓他住這兒嗎?」
「前面是,但我突然又不想了。」
區歌並非要故意抬扛,只是她現下心煩意亂,實在不願花心思去編借口或是做解釋,再者,她心裡忿忿地想,若不是相其言,她早就利落的把區呈琛給拎回家了。
「要不今晚還是算了吧,我看他今天情緒不太好的樣子。」
相其言說這話時沒做深想,只當是在敘述事實,但這卻一下刺痛了區歌。
「你什麼意思?」
區歌感覺自己母親的身份遭到了挑戰,相其言卻是不明所以,甚至對她突然的應激充滿疑問,「你怎麼了?」
「我先問你的,你什麼意思?」區歌挺直了身子站近了些,像極了一隻蓄勢待發的炮筒。
「不是,是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的就對我這麼沖,上次也是這樣吧?」相其言則往後退了半步,算是拉出安全的溝通距離。
但兩個沒有溝通基礎的人就是隔著十萬八千里也是會打起來的,更甚區歌已經被點燃了,她此時此刻別無所求,只想爆發,「你怎麼了?你能不明知故問嗎?自從你回來,那高傲的頭就沒低下來過,見誰都想指點一番,連我怎麼教育你孩子你也要摻和,又是我不夠尊重孩子的隱私了,又是我沒給他足夠的空間了,你這麼能不如去當教育專家好了!」
「就因為這個?」相其言只覺不可理喻,「你未免想太多了吧,我可從來沒要插手你的教育,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聽不聽是你的自由,而且最後你也不都沒聽不是嗎?」
「陳述事實?什麼事實?」
「事實是他這麼大的孩子就是會看重隱私,事實就是他今天看起來確實不很開心。」
「得了吧,別搞得你很了解區呈琛一樣,你跟他滿打滿算才接觸過幾次?真當自己時親小姨了。」
「了解一個人不在乎有沒有血緣關係,也不在於是不是每天都呆在一起,你換位思考下,就什麼都明白了。」
真的煩!區歌心裡一聲土撥鼠叫,想誰說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眼前的這個秀才一句一句的大道理,就快要把她給壓制住了。
「那也是……」區歌那也是了半天,一時根本想不出該怎麼還擊。
相其言當她的曉之以理起了作用,忍不住開始動之以情,說:「我知道,我不是當媽的,不能完全理解你的牽掛和煩憂,但今天這情況,我以為先由著區呈琛會比較好,他今天的情緒是真的不太好,我找到他時,徐寧表現得非常隨意,另外和他們一起的那個同學也是很坦然,只有呈琛,看起來很不安充滿戒備,所以你看他其實也知道不該逃課,也知道逃課後一定會被你責備,可他仍然選擇了逃課,這就說明他是真的……」
「可以了!」區歌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她以為,任何一個當媽媽的人被人告知自己的孩子並不快樂時,都會如此,但她卻努力繃住了,不想在相其言面前過分潰敗,「就你能,你最能,行了吧,我這就把區呈琛送給你,你帶著他還有徐寧一起,吉祥三寶去吧。」
「不是,我跟你好好說你怎麼又急了呢?」
「你確定你是在跟我好好說,而不是享受俯視他人的快感嗎?」
「……」
這次換相其言講不出話來了,她開始想自己真是閑得慌,一次二次的自找麻煩。
「被我說中了吧?說到底你最虛偽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考了第一,大人要獎勵你,你卻扭捏的說什麼,不用啦,學生的本分就是學習,況且學習好最終受益的也是我自己,每次我跟許自豪被說成績撇,不上進,你又有了新的說辭,說什麼成績不能決定一個人的人生,怎麼什麼好話都讓你說了?往後也是,你發展的好了,每次回來都是衣錦還鄉的模樣,張口閉口都是一些沒有用的大道理,許自豪失業,你說現在的就業體系是這樣的,不會再有終身工作制了,失業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大舅當時生意不順利,你說實體經濟近幾年確實受衝擊很大,要學會跳出來擁抱變化,三姨偷偷去做了雙眼皮手術,你說挺好的,女人在任何年紀都有追求美的權利,現在區呈琛逃課,你的說法更絕妙,說是孩子需要空間,不是我說,相其言,你能不那麼假大空嗎?說句人話很難嗎?」
相其言定在原地,區歌的話則似一把有一把的利箭,穩准狠的落在她的身上。
區歌半帶批判半帶發泄的說完,仍覺不夠,吸了吸鼻子,又補充說:「總之,別以為自己真就有那麼好,你每年就回來那麼一兩次待那麼十幾天,沒你的教導,我們不照樣活得好好的。」
真的煩!相其言內心也有土撥鼠在叫,她抓了抓肩上的包袋,想的是做人留一線,忍一時風平浪靜,可開口卻是略帶嘲諷的冷冽聲。
「所以你心裡真覺得我很糟糕?」
區歌隱隱感覺面前的人變了情緒,她有些不安,但表現出的卻是老娘沒在怕的模樣,「嗯?怎麼啦?」
她話音落,相其言心裡那顆偏腹黑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如果我真的這麼糟糕?那你為什麼要冒用我的經歷卻扮演另一個人?」
「什……么?」區歌心裡轟隆隆噼里啪啦電閃雷鳴。
相其言則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決絕,她忍住沒去喊區歌歐陽欣怡,又保持了幾秒對峙的姿態後,悶聲甩下一句我先走了便朝小區門口走去了。
區歌卻是不能動彈,她的腦袋像破了口的鵝毛枕,亂絮滿天飛,她實在想不通相其言是如何知道『歐陽欣怡』這個秘密的,眼看著她的身影越走越遠,她只覺得生氣又著急,忍不住扯開嗓子喊:「相其言,你個龜兒子,老子遇得到你。」
相其言身子一滯,隨後轉過身,心裡的小人也甩開了膀子,格老子,說我不會說人話,那我就給你說兩句人話聽聽!
「老子也是遇得到你這個方腦殼!」
區歌愣住,不想相其言真會還嘴,立馬還擊,「你啷個不繼續裝了,假打!最假的就是你了!」
「我假也比瓜好,分不清好壞!」
「我分不清好壞?最壞的就是你了!」
「瓜娃子!」
「龜兒子!」
……
相其言和區歌隔著十米開外,扯著嗓子開始了四川方言的罵戰,先前表面平和的虛假姐妹情終於不再,有的只是想衝過去胡扯頭髮的衝動。
多輪互罵後,兩人的辭彙量和肺活量都是有些匱乏,正愁不知該如何收場時,旁邊樓,一扇窗戶突然被推了開,接著一個更為犀利的聲音出現,且用詞更為狠辣,「兩個胎神,大晚上的不睡覺跑這兒來扯到吼,信不信老子下去鏟你們兩耳屎?瓜批,閉嘴,聽到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