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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61章 她對男人的本性有著深刻洞察,那就是,貪生怕死,不抗事也不抗痛

再說吧!這不就約等於答應?嚴亮以為自己終於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開心的跟著區歌建好了客戶檔案,又開心的進入到了專門的操作室。

接待他的醫生裝備齊全,只露著一雙眼睛,嚴亮未曾接觸過醫美,看到對方這副打扮,只忽然有些緊張,想這陣仗怎麼如做正經手術一般?而接著讓他更覺不一般的是,那醫生雖然聲音溫柔,可例行的詢問和交代的事項聽起來都讓他覺得自己接下來要做的手術是疼痛的有風險的。

「那個……」嚴亮開始有些退縮,問:「您說的因個人體質不同會有不同程度的痛感的意思是?」

「是這樣的,因為熱瑪吉發出的射頻熱量作用到皮膚是會產生一定灼傷感的,但總體而言是可以忍受的,只是有些顧客的皮膚耐受力稍差,又或是一些部位肉較薄,痛感會更加明顯,不過您放心,在這之前我們是會做麻醉處理的,途中您有任何不適也可以及時告訴我,我都會幫你調整方案的。」

醫生依舊保持著專業和溫柔,但嚴亮已不能淡定,他耐受力極差,對抗痛這件事情實在沒什麼信心。

「那個……要不,我今天先……」嚴亮在退縮,說著便倚仗身高優勢先落了一條腿在地上,可在想逃跑的間隙,他又忽然想起區歌。

實在是不想在對方面前丟面啊,而且一個美容項目,再痛能痛到哪裡去呢?嚴亮如是想,一雙腿又老老實實的平鋪了回去。

區歌只做過一次熱瑪吉,還是為了給店裡新拿到證書不久的醫生練手,因為是背著店長進行的,所以她們全程偷偷摸摸、小心翼翼。最後嘛,於區歌而言,效果驚人,痛感也是深刻,她以為,嚴亮根本扛不住這種等級的疼痛,畢竟,她對男人的本性有著深刻洞察,那就是,貪生怕死,不抗事也不抗痛。

所以等嚴亮進去操作室後,區歌就徘徊在附近,等著實時捕捉裡面的動靜,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時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在外面聽屋裡依舊是風平浪靜。

這麼能抗?區歌說不清是失望還是什麼情緒,但最終決定放棄看戲,她轉身,正準備去忙自己的事,主管卻在此時繞到了她的身旁,並晃了晃手中的每月末要找員工確認的業績單。

區歌預感主管會說些不好聽的話,而果然,她開口,便直戳她的不快。

「恭喜啊,這月踩點踩線的完成了業績,所以嘛,人有時就得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區姐你長這麼漂亮,隨便動動手指,肯定是能招來不少男性客戶的。」

但區歌卻不能回擊回去,只能在心底默念著不聽不聽王八念經,同時面上帶笑地,「沒有沒有,真的只是撞大運了。」

「我看沒那麼簡單哦。」主管則換上了八卦的嘴臉,又說:「你是不知道,這位嚴先生來咱們店好幾次了,但都沒有簽單,結果你一出馬,就成了,還是個超級大單,不過……你們是不是之前就認識啊?」

「他來好幾次了嗎?」區歌有些吃驚地喃喃。

主管並不在意她的回復,只拍了拍區歌的肩膀,當時鼓勵,「新知也好舊識也罷,總之區姐你是有魅力的,下月再接再厲啊!」

聽罷這話,區歌突然地有些煩躁,同時心裡有個小人在張牙舞爪,說,要不,剛一次?趁著這次業績還不錯,但接下來,不管是她,還是對面的主管,都沒再有發揮的空間,因為只下一秒,她們身後的操作室,一聲幾乎能夠衝破天際的犀利叫聲突然傳來。

是嚴亮!

區歌轉過身,又意外又不意外,意外的是他扛到現在才崩潰,不意外的是他竟然能扛到現在。

「男人哦,有時是真的自不量力,就是再愛美,有些苦也不是他們能吃的。」

「誰說不是呢。」

雖說主管跟區歌平時不算合拍,但某些認知卻是出奇的一致。

嚴亮的慘叫聲很快吸引來了別的工作人員甚至於顧客的圍觀,而他僅憑聲音,便貢獻了一出大戲,一會兒叫的如要衝出宇宙的星際猿猴一般狂躁,一會兒又如黃鸝鳥一般發出婉轉悠揚的幾聲……

到後期,有人已不滿足只隔著門欣賞,問:「能把門打開讓我們看看嘛?」她顯然已把這當成了動物園。

還有人則拿出了手機開始錄像,表示要帶回家給丈夫欣賞一下,「回家讓他看看,他們有好沒用!」

又過了會,看熱鬧的人開始散去,屋內的人則彷彿有感應似的,在較有節奏也較為平穩的一段呻吟後,突然大聲地嚎了一嗓子,而後便如同謝幕的偃旗息鼓了。

而也是這一嗓子,叫區歌開始於心不忍,她很想進去看看嚴亮的情況,甚至於勸他放棄好了。

*

「你說什麼?」相其言正在廚房裡洗水果,突然聽見趙東方發出一起去雅安的邀約,手裡的動作不由一滯。

「我說,言姐,我們這周六日一起去雅安避暑吧,成都的夏天好難過哦,我們一起搭個伙,去看大熊貓吃溪水冰鎮出來的西瓜。」趙東方以為相其言是沒聽清,又誠懇的重複了一遍徐寧教他說的話。

這期間,相其言已擦乾了手,走到了客廳,剛好看見了趙東方身後笑得一臉奸計得逞的徐寧。好嘛,她說今天怎麼把補課改到了她家,原來是別ꎭ꒒ꁴ꒒有所圖。

「那個……」相其言想要拒絕。

「好不好嘛!」但對面的趙東方卻不給她機會把話說全,帶著些許撒嬌的聲音,臉上還掛著可憐的央求之情。

拒絕關係不怎麼親近的人提出的請求,是相其言最不擅長的事情,所以她喉頭緊了松,鬆了又緊,最後還是點了頭。

對面得到肯定答覆的趙東方很是喜出望外,但還是又跟相其言確認了一遍才算放心。

相其言的一雙眼睛則直勾勾地跟著徐寧走,而這位當事人一點不避諱自己幕後主使的身份,故意沖相其言扮了個鬼臉,同時還走去廚房,裝乖巧的問:「水果洗好了嘛?用我拿去客廳嗎?」

這件事不大也不小,相其言只能吃癟,不能發作,因為如果發作,她在面對趙西南的這件事上便更加被動了,並且讓她鬱悶的也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

她捋了捋額前的碎發,內心凌亂的想,徐寧這個鬼丫頭,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把她吃的如此之死的?

*

濃重的夜色里,嚴亮戴著墨鏡, 區歌和他並排走著,能時不時的感覺到路過行人投來的異樣目光。

嚴亮本人也能,所以為了緩解尷尬,他主動問:「我看起來是不是挺像混黑社會的?」

「嗯。」區歌誠實的點頭。

嚴亮有些懊惱,表示,「早知道今天不穿黑色了。」

區歌聞言,忍,卻沒忍住,笑出了聲。

看見區歌笑,嚴亮原本緊張的心也舒展開來,「你還好吧?」

「這話該我問你吧,你還好吧?」

區歌愈發覺得這人是真傻,明明是他的臉被燙傷,怎麼他還能反過來關心她?而這一點連嚴亮自己都無法言清,他只知道,自重逢後,他便總想確認區歌過得好不好。

「我就……還行,男人嘛,受點傷掛點彩都很正常。」嚴亮裝作無礙的說,但其實臉上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

區歌沉默了會兒,雖說嚴亮的燙傷是因為他突然彈跳起身造成的,醫生操作並無不當,並且在他每次吃痛發出叫聲後也都有跟他確認是否還要繼續。可以說這起意外他們責任並不大,而嚴亮本人也無追究之意,但也因如此,區歌的內疚更深了。

「要不……我幫你爭取點補償。」這於她並不容易,畢竟主管很不待見她。

「啊?那真沒必要!這玩意兒做一次就夠了。」嚴亮會錯了意,忙不迭的拒絕,同時也暴露了他是真的慫。

「原本一次也沒必要有的。」

區歌突然義正辭嚴,嚴亮見她突然又變嚴肅,略顯無措,「我……我也是真的需要……畢竟你看我頂著個鋥光瓦亮的腦袋,如果配上張帶皺紋的臉,該有多不和諧……反正……」

他解釋,卻是越解釋越亂,區歌和他一起出來,原本是想請他吃頓飯,可面對這樣真摯的一個人,她又覺得很有必要先把一些話說清楚,免得在以後造成不必要的困擾,而這是一件更不容易的事,區歌踟躕萬般,肚裡的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可真要到開口時,所有說辭瞬間就變成了亂碼。

眼見著區歌的沉默越拉越長,嚴亮的不安也在蔓延。

「那個……你……」

「哎……」

終於,他沒忍住,開口要問,而此時,區歌也恰巧發出一聲嘆息。

「你……」

「哎……」區歌又輕嘆了一聲,說:「怪我,我才想起來,這條街上吃的都偏辛辣,但你剛做完熱瑪吉,要忌口,不能吃這些,所以今天你就先回家喝點粥吧,改天,改天我一定請你吃頓好的!」

「沒事!」

嚴亮說著便去掏車鑰匙,想說他的車就停在不遠處,可說時遲那時快,恰巧一輛公交車經停,區歌則二話不說地跳了上去,只留下嚴亮在原地凌亂。

「下次見了!」區歌上了公交車,隔著窗戶對嚴亮擺手。

「哎……不是……」嚴亮的行動和聲音都追不上公交車,只得作罷,但想著區歌方才如兔子一般機敏的模樣,他又不由覺得好笑,嘴角止不住的在上揚,「穿那麼高的高跟鞋,還能跑那麼快!」

而其實,區歌上的公交車根本不是回家的那一路,她只是真的不知道再怎麼跟嚴亮相對了,關於嚴亮的意圖,她好像懂又好像不懂,但不管他找上她是為了敘舊又或是談情,於區歌而言,都是負擔。

敘舊,如何敘?她在他那兒的過去全是謊。談情,更是罷了,人到中年,最無用的便是愛情了。另外,最叫區歌煩惱的還是,還是她在嚴亮那裡已經欠下了人情。

在錯的站點搭上錯的車,區歌因此折騰了近兩個小時才返回家中,雖然疲憊,但她還是不忘去檢查區呈琛的作業。

說來也可笑,自從進入初中後,她便已不太能看得懂區呈琛作業本上的習題了,可只要看著作業本被工工整整的填滿,她便覺得舒心,覺得區呈琛的未來一定是充滿光明的,不會如她一般,空洞且亂七八糟。

這話她從未跟區呈琛說過,區呈琛有時看著區歌如此專註的模樣,也很不能理解,甚至他腦袋裡有時會湧現出頗為惡毒的念頭,想母親明明連基礎的英語單詞都記得費勁兒,為何還要這般裝模作樣,但這念頭一般都是一閃而過,因為他知道,母親的不易,以及她對自己的好。

不過今晚,當檯燈下區歌看作業時那對眉又時而緊蹙時而舒展時,區呈琛又突然沒忍住有了諸如此的念頭,而這一次,這念頭並沒有一閃而過,反倒如南方漫長陰雨天盤踞在天空的雲,遲遲不能散去,他開始忍不住地埋怨起母親來,想她為什麼一定要把如此沉重的負擔壓在自己也壓在他的身上,明明他們可以相處的很輕鬆,就如同他和周海一樣,他們對彼此都沒有期待,他不會要求周海做一個稱職的父親,周海也不會讓他做個好學生。

有時,冷漠一點的親子關係才反而健康吧?區呈琛想著就要到來的期末考以及母親的要求,心底突然很沉重。

桌旁,區歌看完了每一科的作業,只覺被治癒。

「好啦,你也早點洗漱睡吧,臨近考試,休息好也很重要。」她說著,就要起身,卻瞄見書桌最角落裡擺放著個新的樂高。

「這是?」

「哦,徐寧讓我幫她拼的。」

區呈琛撒了謊,不敢說這是周海買給他的,更不敢說他們近期見面頻繁,區歌則並無懷疑,畢竟這事不少發生。

「真是的,每次拼不來還要買!」她忍不住抱怨,同時又囑咐,「你偶爾也要說說徐寧,讓她花錢不要再這麼凶了,畢竟不比從前了。」

「哦。」區呈琛左耳朵進右耳多出,心底的反叛在進一步加劇,他忍不住厭惡的想,怎麼?除了我,你還要管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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