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不住腳的陳家人很快便給相其言上了一課,叫做——叫你不信邪。
他們在表達了要爭取回徐寧監護權的第二天,便在徐孟夏的小區里拉起了橫幅,紅色橫幅上綴著扎眼的白色字句——【黑心徐家人,還我乖乖外孫女】。
而陳母則像剛接受完老年話劇團的培訓一般,不再只會坐地叫罵那一套,她就委委屈屈地坐在水泥台階上,人多時,她便抹淚哭訴,說自己的女兒是如何間接被徐家的小兒子害死,而她自己又是怎麼稀里糊塗被徐家人算計失去了外孫女的監護權,人少時,她則就安靜抹淚,任周圍看過熱鬧的『知情人』向新的看官幫她『伸冤』。
「那個黑心的徐孟冬哦,脾氣不好,動不動就打我女兒,那晚喝醉了還非要開車,我女兒怎麼勸都不聽,最後連人帶車還連帶著我女兒……」
「還有徐家其他人,也真的不是個東西,他們霸佔了大部分財產,只給我們間要倒閉的工廠,原本我不在意,因為他們說會好好帶我的乖乖外孫女,送她出國讀書,我們老兩口先開始考慮到我們年紀大了,年歲有限,就答應了下來,可最近才知道,他們拿著錢到處揮霍,根本沒用來投資我的乖乖外孫女……」
陳母乖乖外孫女叫得很勤,叫不知情的外人聽了無不動容,紛紛指責起徐家人來。
徐孟夏哪裡受得了這番屈辱,下樓與他們爭辯,說明明是他們當初為了多要財產才放棄要監護權的,怎麼現在竟好意思過來顛倒黑白。
不想陳小偉根本不跟她在這件事情上爭論,只反覆問她,「我姐姐是不是被你弟弟醉駕給害死的?」
這話說到了徐孟夏的痛處上,而這一點,也是他們拚命想向徐寧隱瞞的,他們害怕徐寧對徐孟冬有怨恨,背上更重的枷鎖。
所以到了最後徐孟夏只能落荒而逃,這樣一來,更坐實了他們徐家人的心虛與心黑。
徐孟夏束手無策,相其言也是沒了章法,恨極了自己那天為什麼要來那樣一出,給了陳家人這樣順桿爬的機會,許自豪更是悔恨無比,恨自己不該瞎折騰。
「我早該知道,我就是做什麼什麼不行的人!」他懊惱又充滿擔心,「這事,如果讓徐寧知道可怎麼好?」
相其言最初也很怕陳家人會去徐寧那裡鬧一番,不想卻沒有,這叫她更加不安,以為陳家人一定還憋著大招,於是再次求助雲杉杉。
雲杉杉:「他們這是為後續開庭做準備呢,鬧到孩子那裡難免會被說不顧孩子身心健康,只鬧你們,則是在保護孩子。」
「媽的,這什麼律師啊。」相其言要炸了。
雲杉杉笑,「律師嘛,本來就是為了自己的當事人而戰,你放心,我給你介紹的律師也不是吃素的。」
「行吧。」
相其言想她只能做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準備了,以及同時,她還要不斷去安撫家裡皇太后的情緒。
徐孟夏已經不再出門,每天在屋裡發著脾氣,相其言在身邊時,她就指著她教訓,相其言不在屋裡時,她就通過語音或文字。
相其言當真有些崩潰,但還是勉強支撐起最後的理智,要跟徐孟夏溝通,她表示,「現在不是我們互相指責的時候,問題已經出現了,我們最該做的是積極的去解決問題,至於剩下的,完全可以放在後續再說。」
「哦,你們鬧出這麼個大麻煩事來,我還不能指責兩句了?」
「可以指責,但是起碼有個度吧,現在的重點明明該是如何去應對陳家人的誹謗。」
「那是你們要解決的重點,不是我,我再說一遍,事情是你們鬧出來的。」
「行,我們去解決,那至少你們能緩一緩,不要在這個時候揪著我們不放行嗎?」
「我們怎麼揪著你們不放了,哦,你們做錯事,還不讓人說了?」
……
徐孟夏的話像是緊箍咒,翻來覆去就一個邏輯加幾句指責,粗暴到不行,卻叫人難以逃脫,幾個回合下來,相其言身心俱疲,最後,她頹坐在沙發上,忽然有了心如死灰的感覺。
「媽。」她有氣無力著。
徐孟夏哼一聲,「別叫我媽。」
相其言:「你知道這個家,你們這些長輩,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什麼嗎?那就是你們出了問題從來不會想著怎麼去解決問題,只會先顧著發泄情緒。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我真的也是有些夠了。」
她聲音淡淡地,沒了方才爭執時的激動,徐孟夏怔了下,接著便看見相其言站了起來,走到了玄關處。
「就這樣吧,我一定會把這件事情處理完,至於成都,我肯定是不會留的。」
*
對付惡人,還是得粗暴些啊!相其言想,無比後悔前些天的抖機靈。
眼下她也再顧不上別的了,拉上趙西南、嚴亮,又讓他們找了個唱清音的劇團,預備就讓他們在陳家人的旁邊搭個檯子唱起來。
這法子過分劍走偏鋒,區歌有些遲疑,相其言卻是這麼想的,「你跟她爭辯?還是跟著她一起哭?索性大家喜歡看熱鬧,那就換個熱鬧給他們看好了。」
「行吧。」區歌仍有猶豫,卻覺得有時候確實是下猛葯不如下邪葯。
幾人於是就這麼達成了共識,第二天摸著黑起來,聚集在了徐孟夏的小區廣場。
趙西南很能感覺到相其言的身心俱疲,事先叫了許多個外賣,於是在清音劇團搭檯子的間隙,相其言不間斷地收到了小蛋糕、咖啡、巧克力等各種帶甜的小物品。
相其言被塞了一手,不像是要去上戰場,倒是要像去郊遊。
「你行行好,不要老逗我笑。」相其言:「我等等還得扮演座山雕。」
「那我這邊挑戰有點嚴峻啊,得一下扮演好八大金剛。」趙西南仗著身高優勢,直接上手捏了捏相其言的脖頸,叫她放鬆。
相其言想這真是個大考型選手,完全不帶慌亂的,她的心稍微舒緩了些,看著趙西南的耳朵,忍不住想上手捏捏,但又怕被小區里的熟人看見給徐孟夏彙報了去。
嚴亮今天為撐排場,又換回了全黑的裝扮,縱使天還沒全亮,也堅持帶著墨鏡,但看著趙西南的『過度表現』,他只覺得自己完全不夠,於是一個跨步橫跨到了區歌旁邊,煞有其事的問:「你說我要不要去再把頭髮剃了?」
區歌還在想這法子的可行性,被這麼突然一問,沒反應過來,「什麼?」
「就光頭會不會更有氣勢些?」
「嗯,你這樣就挺好的。」區歌看出來了,趙西南跟嚴亮,就是堪比哈士奇加阿拉斯加的二傻。
*
檯子搭好,只等著陳家人來。
而為防止陳家人應激,相其言和區歌躲去了角落,把趙西南跟嚴亮安排在了前方。
沒過一會兒,陳家人果然如上班般準時到崗,並熟練地拉起了橫幅,陳母、陳小偉看見一旁的小檯子,不由愣住,趙西南則迅速擺上純良無害的笑容,解釋:「我們是社區請來的清音劇團,過來給小區的中老年人慰問演出。」
陳母、陳小偉都沒認出趙西南跟嚴亮,只是臉色有些不太好,大概是嫌棄他們會打擾到他們的發揮。
「你們呢?是做什麼啊?」嚴亮也上前,故意問。
陳母抹眼淚的動作已非常醇熟,「我啊,我來給我那可憐的女兒……」
「哦哦哦,聽說了。」只是不待她發揮,嚴亮便將她打斷,「沒關係,你們控訴你們的,我們盡量按照你們的節奏來,不打擾你們!」
「那謝謝了!」陳小偉不知道這所謂的按照他們的節奏來是指他們一發聲他們就開唱,忙表示感謝。
又過了一會兒,天大亮,小區里走動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們有些先前已經看過了陳家人的喊冤,倒是對陳家人旁邊新搭建起來的檯子更感興趣。
陳家人不想會受到這樣的冷落,今天是他們最後一天過來『演出』,按照律師的指點,希望能夠把徐家人再次引出來,好獲得一些更多對他們不利的『視頻證據』來。
眼下……
陳母眼珠轉了轉,哎呦了一聲,竟一下撞在了旁邊的樹上,用了最大的聲音開始哭嚎。
「今天……今天如果徐家人不出現給我個交代,我這把老骨頭乾脆就散在這裡好了……」
這麼猛?竟然直接就用以死相逼的大招?角落裡,相其言已是呼吸不暢,她立馬掏出了手機,要給趙西南發去『開唱』的指令,只是還沒等她將微信打開,便先注意到那人群里徐寧的身影。
她穿著寬大的灰色 T 恤加牛仔短褲,還戴著頂鴨舌帽,很刻意地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相其言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怎麼了?」見相其言遲遲不按約定發出指令,區歌蹭過來好奇的問。
「徐寧來了。」相其言沉聲道。
「什麼?」區歌也是萬分詫異,「她怎麼會過來這邊?」
這件事到目前為止,他們都儘力瞞著徐寧,不想到底還是沒瞞住。
相其言一時有些心亂,開始不確定是否要把這局面弄得更加混亂,那邊,趙西南一直沒等到相其言說開唱,主動撥來了語音,問:「怎麼回事啊?還唱嗎?」
「再等等吧,徐寧來了。」相其言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她突然覺得他們根本沒可能在陳家人這裡佔上風了,他們沒有底線,沒有顧慮,可她有,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徐寧去經歷這場鬧劇。
「怎麼辦?我們要過去把徐寧帶走嗎?」區歌遠遠地便能聽見陳母惡劣的說辭,心揪成一團。
相其言是真的有些束手無策了,太陽已升入高空,今天是個無雲的天氣,光線沒有阻擋地投下,可也把這世間的骯髒事照得更加無所遁形。
「去吧。」
她終於下了決心,可接著,還沒等她抬腳,那邊,一個黑色的身影單手插袋悠悠閑地走到了陳小偉身旁,然後頓了半秒,抬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踹倒在了地。
陳小偉全然沒防備,被突然踹倒,在地上緩了好些秒才緩過勁兒來,而後,他憤怒不已,指著黑衣男子,「你……你誰啊?神經病嗎?幹嘛動手打人。」
黑衣男子照舊是一副閑適的模樣,先不疾不徐地把墨鏡摘下,而後才答:「我動的是腳。」
「什麼情況?」相其言跟區歌都是懵圈,問對方,「你找來的?」
而接著,更讓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黑衣男子一聲響指,又接連竄出來好些人,他們迅速在陳家的旁邊拉起了另一道橫幅,一樣的紅底白字,一樣聳人聽聞的文字——【黑心小三陳家人,停止吸血】。
橫幅掛好後,那些人又接連搬來了太陽傘,桌子和椅子以及一箱箱飲料。
黑衣人則在這一切布置好後,坐到了傘下,拿起喇叭,開始喊話,「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我這兒準備了飲料,你們隨便拿隨便喝,別熱到。」
「我去,這人到底誰啊?」區歌懷疑相其言,「你還準備了 plan b?」
「我有這 plan,我早把他們干翻了。」相其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這位仁兄從何而來,乾脆拉著區歌往人群里湊,以看得更清楚些。
同樣心底打鼓的還有趙西南跟嚴亮,不同的是,他們的不解里還帶著些慌亂。
「什麼情況?這你家相其言的追求者還是區歌的追求者?」
「不應該吧?」
「應不應該這都不像是個簡單的對手啊。」
不過最最慌的還是陳家人,陳母掙扎著扶樹站了起來,拿手指黑衣人,「你是哪個?跑來添什麼亂?還有這橫幅,你在造謠!」
「造謠嗎?」黑衣人笑了笑,又將喇叭舉起放在嘴邊,一字一句說:「陳家奶奶,你記性那麼差嗎?那時候天天跑到我屋頭喊我媽媽讓位給你女兒,怎麼現在對我一點印象沒有了?」
這話一出,相其言跟區歌只覺周遭的一切都被按了暫停鍵,而她們則被迅速傳送回到十多年前的記憶里,被放置在那個跟小舅暴脾氣如出一轍,整天揮舞著小胳膊要衝鋒陷陣的小男孩跟前。
「徐安。」她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喊出了黑衣男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