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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38章 吶,人生的出路其實就是硬抗

「你怎麼……」

徐寧跟區呈琛看見許自豪後,都不由地愣住,而後他們又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相其言、區歌,臉色一下變得更難看了。

「不玩了,沒得意思。」徐寧抓著飛盤的手落下耷拉在身側,語氣很不好。

許自豪是暖男更是直男,絲毫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抵觸,只想用力哄得這個幺妹開心些,「別啊,一起啊,我們跑起來,一會兒心情就開闊了,來!」

他說著,瞬時半蹲了下來,並打開了雙臂,一副隨時準備接招的架勢。

徐寧被許自豪這朽木疙瘩氣得吹鬍子瞪眼,氣到不行時她突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思。

「是你讓我來的啊?」她往後跑了幾步,同時掄圓了胳膊,要將飛盤扔出。

「嗯,來,有什麼不快樂的,全都發泄……」

許自豪的話還未說完,徐寧的飛盤已先行飛了出來,許自豪本以為以自己那高度發達的運動神經,一定能穩穩的接住飛盤,卻不想他用力的跳起,卻只抓住了一把空氣。

「唉?」他不可思議著,「這東西這麼難嗎?」

而身後,相其言則是一聲尖叫,她眼見著那飛盤從許自豪身旁掠過,直直的向她飛來,下意識的往下蹲,不想卻跌坐在了地上。

「哼。」徐寧露出得逞的一笑,一旁,區歌也發出大仇得報般的響亮笑聲。

「你笑什麼?」相其言回過神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撿起落在一旁的飛盤,然後不等區歌回答,便跳起來把飛盤扔向了她。

區歌並沒有比相其言好到哪兒去,眼看著飛盤飛來,只想逃跑,反倒是被激發了鬥志的許自豪,迅猛的接過了飛盤,然後扔回給徐寧,並叫囂,「小樣,這才剛剛開始。」

徐寧勉強接住了飛盤,掃視一圈後,則選擇了欺軟,「最討厭你們了!」她喊著,又一次把飛盤扔向了相其言。

相其言照舊沒接住飛盤,但也沒再狼狽摔倒,她跑著撿起了飛盤,向徐寧發起了第一輪迴擊,「你個小沒良心的!」她試著喊了一嗓子,竟覺得心開闊不少。

徐寧這次判斷不準,稍微偏了些,一直站在她身後的區呈琛則預先有判斷,跳起來,接住了飛盤。

「有完沒完!」他發泄的將飛盤仍向了許自豪。

許自豪已完全找到了狀態,不費力便抓住了飛盤,但他還沒來得及將飛盤再次送出,便被區歌擠到了一旁。

雖說區呈琛的話並無特指,但區歌以為不外乎是在說她,於是激動的跳起來搶過了飛盤,朝區呈琛擲了去,「想造反啊你!」她吼說。

這次接住飛盤的人是徐寧,她回擊,「造反又如何!」

一時間,投擲飛盤的遊戲變成了吐槽大會,飛盤在上空飛來飛去,幾人之間的拌嘴也在全場飄蕩。

許自豪:「造反要挨打!」

徐寧:「你才最該挨打!」

相其言:「你再給我聲東擊西試試?」

區歌:「你能學點好嗎?」

區呈琛:「已經不能更好了!」

……

先開始時,大家都是情緒高昂,聲音一個比一個大,投擲飛盤時也是非常用力,可一會兒後,從年長的區歌、相其言、許自豪,到最年少的區歌、區呈琛,都開始出現體力不支的情況,他們的音量開始弱下來,扔飛盤的動作也是一下比一下遲緩,而到了最後,所有人開始了躲避飛盤大戰。

「別別別,別給我。」相其言眼看著許自豪要把飛盤遞給她,一面彎腰平復呼吸,一面往後退了兩步。

區歌也好不到哪兒去,她又岔氣了,同時還伴有口乾舌燥,氣息不順。

「你……」她指了指區呈琛,又指了指許自豪,想叫這兩人一起去買幾瓶水回來。

可她的話只起了個頭,那邊,徐寧突然坐到地上,哭了起來,她的哭聲是一點點漸起的,從囁囁不成聲,到嚎啕大哭,相其言的心也在她的哭聲里一點點被緊揪起來。

「徐寧。」

相其言走過去蹲到了徐寧跟前,安慰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徐寧便頂著一張淚流滿面的臉,哭咧著問她,「我們家破產了,那我是不是出不了國了,是不是永遠也沒辦法……擺脫他們了?」

*

徐寧哭了許久,旁邊的幾人卻都是束手無策,這事儼然成了一團巨型的亂麻,他們既不知該從何解起,也怕深入後會牽扯到那好不容易才勉強平復的傷心。

徐寧也深諳這個道理,她的哭泣,更像是一種宣洩,而非求解,父母離世後的這些日子裡,她時常會扮成一個遲暮的老人對自己說,吶,人生的出路其實就是硬抗。

所以,又哭了一陣後,徐寧主動止住了哭聲,胡亂抹了把臉後,嗚囔地說:「我要回家。」

接著,她試圖站起來,可因為腿麻只得先半蹲在原地緩一緩。

許自豪見狀,頗有當哥哥的風範,立馬也蹲了下來,並指了指自己的後背,道:「上來,哥哥背你回家。」

徐寧做嫌棄狀,「不要,丟人。」可頓了頓後,她還是伏上了許自豪的背,並把新的鼻涕眼淚全都抹在了他的肩頭。

許自豪並不在意,反而充滿寵溺,「想體驗飛一般的感覺不到,我跑起來?」

徐寧更嫌棄了,並將許自豪的衣領緊緊揪住,說:「不允許!」又問:「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

「幼稚?這叫有童心好不?我要成熟起來不曉得會有多穩重。」

許自豪為自己辯解,可徐寧大概累極了,沒再回復,她變成了一隻乖巧的貓咪,蜷在暫時讓她感到安定的一隅,懷著戒備,小心地睡著了。

*

這樣折騰完,時間已經很晚了。

相其言和許自豪將徐寧送回家安頓好後,索性選擇留宿。

兩人從洗臉櫃里翻出新的牙刷,並排開始洗漱,許自豪漱口完後,突然被封建迷信附了體,問:「言姐,晚上睡這兒,你怕不?」

「有什麼好怕的,都是親人,只會保佑你的。」

相其言如是說,許自豪聽後只露出崇拜的眼神,說:「言姐,不愧是你。」

相其言簡直要起雞皮疙瘩了,不自覺把許自豪往一旁推,「怎麼就不愧是我了?少給我帶高帽子啊!」

「我沒有,反正我是真心覺得,你說的話都很有道理並且很厲害。」

「快別硬誇我了。」相其言拿洗臉巾擦了擦臉,指尖順帶著划過臉頰時,竟感覺有些燙。

她感覺自己的生活已開始脫軌,同時人設也有崩塌,比如今晚她竟然撕下了平時和氣又不乏偽善的偽裝,選擇了跟區歌硬剛,又比如此刻,面對許自豪的誇讚,她竟然不再淡定,甚至於心虛和慌亂。

「快去睡吧。」相其言把洗臉巾扔進了紙簍,只想快些一個人待著。

許自豪則如一堵牆擋在了門口,面色帶猶豫,幾次張口卻又都閉上了。

「你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相其言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兒。

「嗯。」許自豪點了點頭,露出羞赧的表情,又遲疑了好一陣後,才說:「那個……我還沒想好怎麼跟我媽媽說葆兒懷孕,我們要結婚的事情,你能幫我想下該怎麼說嗎?」

「這有什麼不好說的?結婚生子,一步到位,三姨開心還來不及吧?」相其言不太理解許自豪在煩惱什麼。

「可能不。」許自豪嘆了口氣,說:「我媽大概只會打斷我的腿。」

*

夜很深了,有些情緒卻不能被鋪平整藏進濃重的夜色里。

區歌一路壓著火,終於等回到家,可她還沒來得及興師問罪,區呈琛便先冷著一張臉把手機遞給了她。

「什麼意思?」區歌蹙眉,同時又難免心虛。

區呈琛沒回話,卻也沒迴避和區歌對視。

區歌被這麼一看,竟不自覺的生出了些許慌亂,區呈琛的身高早就超過了她,先開始她還覺得挺有安全感,感嘆孩子真是長大了,可眼下被他這麼俯視看著,安全感則變成了壓迫和陌生。

「那個……呈琛,你聽媽媽說,媽媽不是故意想要監視你,媽媽只是擔心你……」區歌的每句話都帶著身份強調,她打心眼裡不能接受這就要開始和孩子產生隔閡,漸行漸遠了。

區歌緊張,區呈琛卻選擇直接將手機的事帶過,只問:「你和小姨想把徐寧送出國,是嗎?」

「什麼?」區歌不明白話題怎麼就突然跳到了這兒。

「我聽說,你們要幫她出國。」

雖然不明白區呈琛為什麼揪著這事問,但區歌還是回答說:「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成績不算突出,留在國內讀不上什麼好高中,再者陳家人也是個麻煩的存在,所以就想著……」

可她話還未說完,區呈琛便激動的將她打斷了,「你們真殘忍!」

他聲音激動,雙眼也是微微泛紅,區歌只覺得被潑了一盆冷水加霧水,區呈琛那邊,則接著道:「你管教我,監視我就算了,可為什麼還要送走我最好的朋友。」

他的聲音充滿怨念,區歌忍了又忍,也爆發了,「什麼叫我管教你我監視你?什麼又叫我要送走你最好的朋友!區呈琛,你搞搞清楚,我管你,那是為了你好,還有你如果不逃課,我會往你手機里開位置共享嗎?以及,徐寧出國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我送她走?我也得有那能力!」

「區呈琛,我真的,我真的已經夠包容你了,你最近成績下滑還逃課,我都忍了,怎麼現在你對我連起碼的尊重都沒有了嗎?你瞧瞧你今晚回來後對我的態度,多囂張,還有……」區歌的火已徹底收不住了,她揪過區呈琛,不再逃避他犀利的目光,「你現在看我的眼神是怎麼回事?我是你媽媽,不是你仇人!」

區呈琛被揪住,沒有半點迴避,「不是仇人,但也差不到哪裡去,畢竟在你眼裡,我想什麼根本不重要,只要學習夠好不會犟嘴能讓你跟別人炫耀就夠了。」

這話的殺傷力太大,區歌又再次亂了陣腳,「你說……什麼?」

「不是嗎?」區呈琛沒給任何迴旋的餘地,把話往死胡同里說:「你答應幫徐寧出國,不是怕她讀不了好高中,也不是怕她被陳家人欺負,你只是覺得她在這裡會打擾我學習,你怕我讀不了七中,那你就跌份了,說到底,你就是殘忍,又殘忍又自私!」

「你……」區歌的話卡在喉嚨,卻沒有力氣說出。

她想說她讓他好好學習還不是為了他有個更好的未來,好不至於像她每天卑躬屈膝姐姐妹妹叫到嗓子沙啞也只能賺那麼點錢,且還沒有任何安全感,生怕那天就被更年輕也更漂亮的銷售給擠出公司了,可區呈琛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他自顧著發泄完,把區歌一直沒接的手機往沙發上一扔,便摔門回卧室了。

區歌氣到不行,奈何這通天的委屈和不甘,已失去了表達對象,她只能往肚裡憋。

可……為什麼?為什麼她要這麼憋屈?

區歌越想越生氣,幾次想上前敲開區呈琛的門,卻又都退了回來。

在公司畏懼龜毛的領導,在家還要受兒子的氣,她究竟是造了什麼孽,區歌在客廳里不停踱步著,最後選擇掏出手機,面向相其言的微信發出了一連串的語音轟炸。

到了不能自我開解時,人便會開始甩鍋,區歌此時就是這樣,她以為,區呈琛的叛逆,自己的不順,都是從這個氣人表妹回來開始的。

*

區歌沒卸妝,直接鑽進了被窩,開始 emo。

淚光和月光交織時,她突然想起這混亂的一天里,還有一個更為混亂的存在,那就是嚴亮。

那個男人看到她時興奮不已,難掩喜悅,可她卻無法回以相同的情緒,當她回憶起他的那一刻,有的只是慌亂。

「真的是,這也遇得到。」區歌皺著眉,實在覺得往事不堪回首。

零八年,她二十三歲,前一年,她做了母親,離了婚,還丟了工作,幾件事情混雜在一起,好事也變成了壞事。

更糟糕的是,這之後的一年,她陷在新手媽媽的身份里,手忙腳亂地,顧得了這頭,顧不好那頭,遲遲未能找到新的工作。

沒有收入來源,區歌只能借住在母親家裡。

徐孟春愛嘮叨,她脾氣也不好,更甚她離婚的原因是個雷區,橫亘在兩人之間,經常將雙方引爆。

總之,那段時間她們母女總是爭吵,而滿了一歲的區呈琛,也生出了不少自我意識,開始變得易哭易鬧且難哄,讓區歌只想逃離。

區歌開始試著重入社會,卻是處處碰壁。

決定做志願者,看似是愛心之舉,更是無可奈何的選擇,在當時,她只想逃離原本的生活,那種走出家門回到家裡都是無人接納無人認可的生活,即使時間有限。

不得不說,那種被人需要,且力氣有處可使的感覺實在是有夠棒,也因此,區歌開始得意忘形,在同隊的志願者嚴亮對她表現出好奇和好感時,她沒忍住,給自己編造了一個假名字,並將相其言的履歷稍微改動了下安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刻,她想像,這世上不再有一個讀書差勁工作不順婚姻也失敗的區歌,取而代之的是堪稱天之驕子的歐陽欣怡。

就如《命中注定我愛你》里的陳欣怡完成了從便利簽女孩到魅力女強人的蛻變一般,她區歌也完成了蛻變。

必須得說,雖然那只是基於謊言帶著自我麻痹的黃粱一夢,可確實讓區歌得到了短暫休整,並汲取了些許力量,更幸運的是,她的下一份工作,就是認識的另一個志願者給介紹的。

歲月不居,一轉眼時間已過去十多年,區歌也早已把這段往事封存丟在了不常打開的回憶文件夾里,如今被人指著鼻子指認叫歐陽欣怡,她只覺得刺激且羞恥。

「歐陽欣怡。」她又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開始納悶自己當初是怎麼想出這樣一個中二且矯情的名字來的。

當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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