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其言沒法再否認了。
她,動心了,還很徹底。
結束一段感情沒多久,便有了投身下一段的衝動,這於相其言而言很不她,但她很快又開解了自己。
試想有這樣的一個男人,他帶給你的總是正能量,並且還會無比重視你的需求,不管是你很無心的一句話,又或是一個久遠的遺憾,他都不容有怠的要立馬去帶你實現,以及他長得還很帥……如此這樣,不心動才有問題吧?
而特別叫相其言無法拒絕趙西南的還有一點,還有他每次要帶著她出發時眼裡的堅定,它散發著一股神奇的光,讓相其言覺得只要跳進去,和他在一起,就能進入一個異世界,暫時地逃開現實里的各種紛擾,被治癒,同時也能汲取到繼續前進的力量。
不過雖然這麼想著,下一秒相其言還是拒絕了趙西南說一起去迪士尼的提議。
趙西南聽後雖然失望,但也沒有繼續強求。
相其言的手就搭在車門把手處,想了又想後,她說:「我長大後去過很多次迪士尼,生日去過,跨年夜也去過,但都沒有想像中的那種滿足感,所以我想,有些心愿,沒有實現,以後也不會實現了。」
趙西南注意到相其言額頭處微微捲起的小絨毛,很想伸出手去撫平,一如他想儘力撫平她心中遺憾的渴望。
「不如去成都遊樂園那邊兜兜風吧?」相其言的手從車把手處放了下來。
趙西南眼睛一亮又一暗,「可是成都遊樂園已經關閉很久了。」
相其言垂了垂眼眸,「嗯,我知道。」
早在遙遠的 2008 年,成都遊樂園便退出了舞台,而後隨著歡樂谷的落成,人們更逐漸淡忘了那座陪伴大家 22 年的樂園,而相其言則是充滿疑惑,她想不通,從 1986 年到 2008 年,從每人 2 角到 2 元一張的門票,她怎麼就是沒能有機會踏入呢?
趙西南對成都遊樂園則是非常熟悉,哪怕它已不復從前的模樣。
如今的成都遊樂園已被改建成了成華公園,只在原址上保留了些翻滾列車的架子,其餘地方則以綠化、濕地為主,趙西南則循著從前的記憶,站在點綴了霓虹燈的翻滾列車架子下,拉著相其言努力復原著過去的一切。
「吶,這裡是翻滾列車,現在我們要衝上去了,現在我們又要衝下去了,你聽到風聲了嗎?害怕嗎?想叫就叫出來吧。」
趙西南做俯衝狀,並真的叫出聲來,哪怕周圍並無旁人,相其言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想要躲開,卻被趙西南拽得更緊了。
「你試著吼一嗓子?嗷一聲。」
「吼一嗓子是用嗷的嗎?你是哈士奇嗎?」
相其言嫌棄道,但過了幾秒,終究還是沒能抵抗住對方身上那股奇妙的吸引力,「嗷!」她試著小聲吼了一嗓子,然後先被自己逗得咯咯笑。
趙西南也跟著笑,只是他的笑意全都浸潤在眼裡。
「接下來激流探險,你小心點別被浪打到了。」
「還有勇敢者轉盤,哎,你怎麼都不暈的嗎?」
「小火車,你坐嗎?我覺得有點幼稚,但你想坐的話也沒問題。」
「碰碰車玩不,來,別跑!」
……
而後,一個項目接著一個項目,趙西南均是表演用力,相其言被他拉著,一會兒轉圈,一會兒往前直衝……一圈下來,她累到氣喘,但卻竟真生出了一種在遊樂園盡情遊玩後的暢快感。
「最後一個項目你來選吧,摩天輪還是旋轉木馬?」因為賣力的沉浸式出演,趙西南的後背已浸出一絲薄汗來,他一面詢問著,一面望向相其言。
相其言則只注意到自己被他握緊的手,從方才開始,他便一直牽著她。
「你……」相其言微微動了動指頭,想提醒趙西南,但說出口的話卻是,「摩天輪吧,不過這個你要怎麼模擬?我想要真的能俯瞰到整個城市。」
「去 339 電視塔?」趙西南第一反應便是如此,可一看時間,電視塔大概已停止入內了。
「嗯?」相其言也知道這點,故意看戲。
趙西南:「要不這次我們留一點遺憾?」
相其言:「行吧!人生嘛,總得有一點遺憾!」
她做拿喬狀,轉身要走,卻突然被趙西南一把抱起。
「啊。」
相其言忍不住輕呼了一聲,卻被趙西南舉得更高了一些。
趙西南:「又或者,這次你先湊合下,當是摩天輪升騰到一半時停了電,只有這麼高了!」
「你還真是……」相其言哭笑不得,低下頭,則發現趙西南的耳垂紅的厲害,而她看了又看,則沒忍住,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他的耳朵。
趙西南心跳的厲害,佯裝鎮定,「我耳朵從小就很軟,我媽媽說了,我這樣的,非常適合做老公。」
相其言笑,「那你怎麼說?」
趙西南:「我說我才不要做耙耳朵,但是……」轉了下彎,他輕聲道:「為你,我可以。」
摩天輪在緩緩降落,落點是趙西南的懷抱,而面對趙西南亮晶晶的雙眼,相其言少有的沒去迴避,甚至她還揚起了頭,她想她小心翼翼、循規蹈矩、按圖索驥的在親情、愛情、友情、工作、生活里掙扎了那麼久,仍是不得要領,那麼這一次就隨心所欲些吧,跟同行談戀愛大概也不是什麼大事,未來能否在一個地方發展也再說,女大男四歲在當下該是很正常的事……而等趙西南的那溫柔又綿長的一吻落下時,她只覺得摩天輪又升騰了起來,這城市夜景在美妙,也抵不過一人在她身旁徘徊。
*
早飯時,區歌和區呈琛相對坐著,長久無言。
而區呈琛想著母親昨天讓他先上樓,而自己則留下跟嚴亮交談的事,終究還是沒忍住,他清了清嗓子,就要開口,對面的區歌卻先起了身,而後她從卧室里拿了一部新手機出來,放在了餐桌上。】
「這是……」區呈琛猜到這大概是母親給他的新手機,這很不區歌,於是他更不安了。
區歌夾起一筷子鹹菜,放在粥里攪拌著,而後假裝風淡雲輕地說出那段早已在她心裡演戲了多遍的話,「呈琛,媽媽是第一次做媽媽,沒什麼經驗,所以只能把自己得到的一些教訓施加給你,我很看重你的學習,是因為我吃了沒文化的苦,你肯定會說那我都學習ꎭ꒒ꁴ꒒差怎麼還能要求你學習好呢?但我希望你明白,這更多的不是一種要求,還是一種希望,我希望你能過得比我好,不過你近來的種種反應都在告訴我你過得很不好,所以我覺得我們也得改變下相處模式了,我作為大人,肯定是要先改變下的,所以,我們以這個暑假為期限吧,看看這樣行不行得通。」
區呈琛沒吭氣,以為母親在為什麼雷霆手段做鋪墊,不想,區歌說的卻是,「這是給你的新手機,未拆封,你自己設置密碼,以後你的隱私我絕不觸及,這個暑假呢,我也不給你報補習班了,你自己計劃著把暑期作業完成就行,當然如果你中途覺得哪兒薄弱想要補習,你也可以跟我說。還有就是……」
區歌在這裡停頓了許久,又下了一番決心後,才說:「你可以去姥姥姥爺家小住,也可以去找徐寧玩,也可以去見你爸爸,前提是給我打個招呼,讓我總能確認你的安全。」
區歌所做的三個決定,一是給自己花錢買一隻奢侈品包,二是向嚴亮坦白關於『歐陽欣怡』的一切,三則是學著給區呈琛自主權,實施前她覺得很難,但這樣一步步走過來好像她也並非拿生活無可奈何。
區歌沉浸在小小的自滿里,同時靈魂已經殺去了 IFS,區呈琛則眉頭緊蹙,遲遲未去觸碰新的手機。
「你會跟那個光頭在一起嗎?」沉默了會兒,區呈琛突然問。
「啊?」區歌被問到了知識盲點,一時茫然,「不是……」她想說她都顧得上給區呈琛做愛情觀教育,怎麼就反被先他詢問起情感狀況來了。
「會嗎?」區呈琛追問。
區歌扶額,決定還是坦誠第一,「我沒想過,你知道的,我這些年一直一個人,從沒想過這方面的事,現在我也還是這個想法。」
區呈琛當然知道,這些年姥姥姥爺沒少明裡暗裡的叫母親再組建個家庭,但她都是裝聽不見,曾經他被她嚴密管教到窒息時常會想,她為什麼就不能談個男朋友呢?這樣就能少分些精力在他這裡吧,可如今那個有可能的人真的出現時,區呈琛又遲疑了。
區歌率先吃完碗里的飯,已是急不可耐,麻利的收拾完畢後便要出門去買包了,臨走前見區呈琛還未去拆手機,提醒著,「你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啊?」
少年哪裡懂女人購物前的雀躍,只當母親多少還是因為嚴亮的出現而有了不一樣的生機,於是悶悶地,「哦。」
*
頭疼!
相其言在一陣暈眩中醒來,習慣性的去床頭摸手機要去看時間,但手伸出去,卻被空調冷氣打了個透心涼,而她順著寒意望去,只看見自己光滑裸露的肌膚,從肩頸到小臂。
還是衝動了!
昨夜她飲酒不多,遠不到喝醉的程度,所以記憶尤其的鮮活。
昨晚,在和趙西南一吻定情後,他們順便去到了附近的香香巷逛吃,這地方連著它所在的一整片猛追灣,是成都城市更新的重點片區,而香香巷則率先完成了它的蛻變,不足百米的巷子到了夜晚便會亮起各色霓虹,絢爛吸睛,頗有香港風味,而巷口一頭又連接著濱河路,在巷子內享受完燒烤等美食的煙火氣後,便能立馬吹著府河的夜風去肆意神遊。
而相其言和趙西南身處其中,多少犯了職業病,花了不少時間去探討這一片的改造,不過最後趙西南卻很浪漫的結尾,表示從未如此慶幸自己學的是建築,並還做了不少關於城市更新的工作,「這樣哪怕是時過境遷,我也能努力留下一些可追尋的印記,讓某些人的遺憾還有機會得到彌補。」
現在想來,府河的風加那番甜蜜話簡直是罪魁禍首,不然她也不會懵懵懂懂地就跟著趙西南回了家。不過,相其言翻了個身,又想,這床倒真是舒服,遠不是她出租屋裡那張可比的。
「你醒了!」
相其言還在猶疑,那邊則傳來趙西南的聲音,她下意識的掖了掖被角,把自己裹嚴實,囔囔地,「嗯。」
「我準備了些吃的,你換好衣服就起來啊!」
趙西南倒是表現的很自然,明明昨晚吻她時還帶著一絲試探和嬌羞,果然男人必須得是延遲給予滿足嗎?相其言心底忿忿不平的想。
趙西南察覺到她的沉默,走過來,關切的問:「你沒事吧?」
相其言揚了揚下巴,故意地,「我好像後悔了。」
「什麼!」趙西南聞言簡直大驚失色。
這反應好像還差不多,相其言繼續,「我想當渣女了。」
「別啊!」趙西南如小媳婦兒一般坐在床邊, 「渣女的快樂不是真的快樂。」
相其言不吭氣,只撇嘴,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
趙西南開始施加砝碼,又道:「你要不要再摸摸這兒還有這兒,你才剛得到它們,真的捨得拋棄嗎?」
那流暢有力、漂亮又有彈性的肱二頭肌和腹肌,確實是讓人流連,相其言眼睛不自覺的望去,想這男人純良的外表下心機頗深,竟然故意穿著無袖背心來二次引誘她。
而趙西南也注意到了相其言的眼神,非常配合地就要掀起衣服的衣角。
「這位同志,我警告你,你正經一點。」
相其言話這麼說,眼神卻更加直接了,不過,如此關鍵的時刻總會有些意外,下一秒,相其言的手機和趙西南家裡的門鈴幾乎是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