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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80章 就算這是條錯的路,我們也還有能力為她墊後

這一天,許自豪和蔣葆兒順利又不太順利的領了證。

順利是他們都成功地取得了戶口本,並在預約時間準時到達了民政局,然後很流暢地按照流程完成了登記、宣誓……

不太順利則是蔣家的人在他們走出民政局的大門時便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一副立馬就要把許自豪就地正法的架勢。

許自豪下意識的擋在蔣葆兒的前頭,感覺做了父親後他身體里保護妻子孩子的基因進一步被激發,蔣葆兒自是不怕的,反而笑許自豪,「你擋我前頭做什麼?該被保護的人是你吧?」

許自豪愣了下,「是哦,那你能讓你爸他們打我的時候不要打我好著的那條腿嗎?」壞的那條可以,反正都要修養。

但其實蔣家父母多少已經妥協了,助推力則是蔣葆兒昨晚的一條長信息。

蔣葆兒發那條信息其實不止是想告訴父母她就要去領證了,她更多的是有感而發,許自豪的家庭讓從小泡在蜜罐里的她突然意識到,父母對子女的愛並不都是豐沛的無條件的,甚至於是吝嗇的保留的,她深感自己的幸運,同時亦對父母充滿了內疚,於是編輯了一大段感恩的話發送過去,大致是說很對不起他們養她這麼大她卻不能選擇一段被他們尊重的感情,可她確實是個大人了,可以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了,底氣就是這麼些年他們給她的愛。

蔣乾在凍結了女兒的所有銀行卡後,仍不見她回心轉意時便快綳不住了,雖然他知道蔣葆兒在外面有些小生意,遠不至於餓死,但富養女兒的四字方針在他體內烙印太深,以至於哪怕稍微降低點標準他便會覺得委屈了蔣葆兒。

蔣葆兒深夜的那條信息則好似一顆榴彈,直接炸開了蔣乾的脆弱防線,夜半他傷心地抱著妻子謝燕哭了一場,邊哭還邊哀嚎地問:「難道養女兒最後都是給別人家養的?」

第二天,蔣乾紅著眼睛終於決定尊重女兒的選擇,謝燕也是這個想法,並說:「就算這是條錯的路,我們也還有能力為她墊後。」

於是這對新人剛出民政局,便被蔣葆兒的父母拉去吃了『新婚宴』。

蔣乾在玉芝蘭定了位,人均兩千的價位直接斬斷了許自豪付賬的可能,他的存款幾乎都在徐孟秋那兒。

蔣乾也根本沒想讓他付賬,他要的只是一種壓迫感,給許自豪。

蔣葆兒拉著許自豪給父母敬了茶,表示他們以後一定會努力把日子過好,蔣乾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只問了蔣葆兒一個問題,「沒有香奈兒愛馬仕你的日子能過好嗎?」

蔣葆兒簡直要跺腳,「爸,你能不這麼世俗嗎?當時你跟我媽結婚時也沒多有錢啊。」

謝燕哼道:「你爸的意思是有情不會飲水飽,你們既然結婚了,就都務實一點,特別是等孩子出生,花錢的地方更多,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不是開玩笑的。我和你爸呢,是不會再給你錢了,你名下是有些房產、商鋪,但那都是你的婚前財產,並且我們想要收回也只是分分鐘的事,所以你和小許,都打起精神來吧,好好體會下,看看自己賺錢、經營家庭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這話更多的是在敲打許自豪,蔣乾和謝燕不想他覺得他們服軟了便是給了他攀附的可能性,他們來之前便統一了戰線,今天這頓飯上定要把經濟支持上說死,要讓他們自己去為個人的選擇負責。日後如若他們能把這個小家經營到小康水平ꎭ꒒ꁴ꒒,那就證明許自豪多少有些能力,人品也是過關,到時他們做父母的再給予些幫扶也算不晚,而如若他們不幸沒把日子過好,那也沒關係,把許自豪撇開就是了,謝燕還是那句話,「我們夫妻辛苦打拚,不就是為了給孩子創造好的生活,總之,就算這是條錯的路,那是個錯的人,我們也不怕,我們可以幫她兜底。」

許自豪心裡遠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他誠惶誠恐地聽著岳父岳母的教導,深感責任重大,必須要開始好好為未來做盤算了,決不能有任何懈怠。

他原先沒什麼目標,對自己也是沒什麼信心,日子得過且過,但現在撇開信心不談,他只覺得必須得振作起來,起碼不要讓蔣葆兒和孩子跟著他吃苦。

*

這個暑期,徐寧跟區呈琛的狀態有所顛倒。

徐寧第一次為期末考成績而忐忑,只瘋玩了兩天,她便興緻缺缺了,轉而去拜託趙東方繼續給她補課,下學期就要升初三了,沒了私立高中又或是出國留學的選項後,她的目標是不要被中考分流。

區呈琛終於告別了滿滿當當的補課表,但也沒想像中快樂,另一邊,刷了兩天新手機後,他對其的執念也在褪去,反倒重新帶起了那塊兒童電話手錶。

這手錶是嚴亮修好後托趙東方轉交給他的,一想起這個區呈琛心裡便覺得彆扭,同時更認定了嚴亮對區歌的『圖謀不軌』,也因此,他賭氣住進了姥姥姥爺家裡。

區歌不知區呈琛的這個心思,只當他想更多一些的自由,而她雖然很不適應突然放開對區呈琛的種種管教,卻還是決心堅持過這個暑假,看看他們母子是否能摸索到更好的相處方式。

不過,區歌雖然放棄了給區呈琛報補習班,徐孟春夫婦則是坐不住了,他們拿出了一筆錢商量著還是要讓區呈琛去補課,並埋怨區歌,「哪有這麼當母親的,說風就是雨的,拿孩子的前程做試驗?要不得哦!」

同時在他們心裡更要不得還有周海,在他們得知周海最近有來找區呈琛後,反應之激烈不亞於區歌,同時,這輩人說話,所謂的顧忌只是用來裝點門面的。

「呈琛哦,姥姥姥爺給你說句話,不中聽,但都是為了你好。」徐孟春和區陽慣用這個開場白去說些周海的不是,區呈琛確實不愛聽,但因為他們大都說的是事實,所以他也從不去反駁。

不過這一次他還是有些傷心,以及憤怒,因為從徐孟春的嘴裡,區呈琛得知了周海在近日再婚的消息。

「真是個挨千刀的哦,這麼利用孩子!那個周海不知道是從哪兒聽說了房子要拆遷,為了多分一些平方數,才來和你套近乎,想把你的戶口遷過去。結果他談的那個女朋友剛好懷孕了,他就立馬和別人領證了,那女人原本就帶著個孩子,肚子里又懷著一個,一下多了三口人,聽說他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合不攏?笑脫臼了才好!總之啊,你那個當爸爸的,真的不是個東西,自己的孩子不養,上趕著去給別人養孩子,說到底,錢對他來說比你重要的多!」

「對嘍,你看嘛,他最近還有來找你不?」

「哎,所以說啊,呈琛,你還是要念你媽媽的好。」

徐孟春跟區陽一人一句,區呈琛煩透了,哪怕他對知道周海的德行,對他也沒有指望,可也不希望旁人把事實如此毒辣的剖開來給他看。

*

區歌並不知曉少年區呈琛之煩惱,她正忙著為新一月的業績而煩惱。

這麼幾年,她真是愈發厭煩銷售的工作了,每一月的業績都要被按清零,每一月都有新的 KPI,而人只能像陀螺被抽打著前進,上個月做得不好壓力會無縫轉接到這一月,上個月做得好也不能沾沾自喜……

總之,難死了。

而這一月,更是難上加難,先撇開那些『自我獎賞』的支出不談,畢竟區歌到現在也沒後悔過,讓她感覺壓力山大的還是她承諾要退還給嚴亮的會員費,嚴亮自是一百個說不用,但她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兒,找主管說了好幾次,不僅被駁回,還被冷嘲熱諷一番地問是不是感情出了問題。

無奈之下,區歌只得選擇曲線救國的方式,想著有沒有可能在向新客戶推薦項目時把嚴亮的會員儲值用 8 折的價格轉售出去,剩下的再由她個人填補。

區歌忙得手忙腳亂心煩意亂之際,相其言的工作和生活也是被忙碌侵佔著。

離天富的競標越來越近了,趙西南卻提出了一個較大的修改,也是在這一次的溝通當中,相其言進一步體會到了趙西南在工作上執拗的完美主義心態,以及他過分的公事公辦,原本相其言還很擔心他們的關係變化會被周圍的同事看出來,但會上一次激烈的對峙後,連林栗都跑過來問相其言了,「怎麼回事?他不是在追你嗎?這算什麼?失敗之後的刻意報復?」

饒是林栗在她面前一直是語不休驚不死人,相其言也是被詫異到了,她沒有想到先前趙西南對自己的『意圖』竟明顯到唯她裝醉的地步了。

不過下一秒,林栗又說:「但你也不會選嚴亮對吧?」

相其言扶額,想林栗是個伶俐的姑娘,但有時候也是過分遲鈍了些。

趙西南在會上和相其言爭鋒相對後,會下卻能馬上像沒事人一般,繼續計劃著跟相其言的約會。

相其言卻不能,她還要生一會兒悶氣,並想男人果然都是同一種構造,都偏愛『有一說一』『一碼歸一碼』這一套,趙西南見她態度冷淡,便會逗她,「你看你,有話又不直說了,你是不是想讓我多哄哄你?」

相其言被說中心事,卻不願承認自己的幼稚,一拳頭便要上去。

趙西南卻靈巧躲開,「我哄我哄,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事,你說不說,我都該去做。」說完,他還不忘自戀,稱,「作為西南片區優質男人的代表,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

相其言有時會想一腳踹翻這樣幼稚又過分歡脫的趙西南,但更多時候則是覺得安穩,『有話不直說,習慣性憋著』——從前她所謂大的感情缺陷,在他這裡卻能被很輕鬆的方式包裹住。

每每這時,相其言便會想乾脆把方知遇向她拋出橄欖枝的事情直接向趙西南道出好了,可轉念她又覺得這是件她自己都還沒理清的事情,況且天富的項目也還沒落定,現在就跟他說接下里的打算未免為時過早。

這話,終究還是被掩進了肚裡,另一面,相其言也確實被另一件事牽扯著,常常忘東忘西地。

*

一系列複雜的檢查後,徐孟夏的病有了確切的診斷——甲亢。

這病的臨床表現可輕可重,可明顯也可不明顯,可能是暫時的,也可能是持續存在的……聽到最後,相其言明白了,一般而言,可能性過多的病都不太好治療。

徐孟夏的臨床表現很典型,跟更年期會有的反應很相似,頭暈、怕熱、心慌並伴有不間斷的情緒激動,醫生開了葯給她,她吃了一周便斷定其療效有限,加上複查後顯示這葯確實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肝功能,故徐孟夏堅持停了葯,轉而要去尋求中醫的幫助。

相其言於是托門路廣的趙西南找了個頗有名氣的老中醫帶著母親去診療,現在她們母女倆由冷戰變為了半冷戰,所謂的半冷戰便是徐孟夏會跟相其言說話了,但卻是陰陽怪氣的那種。

比如,「我會生這個病全是你氣的。」

又比如,「現在知道對我噓寒問暖了,早幹嘛去了!」

大部分時候相其言都能忍下,但有時候差一點就大逆不道的反駁,「不就是個甲亢嗎?我和我的女同事,每年體檢,十個裡面四個乳腺增生、三個甲狀腺結節、兩個子宮肌瘤,誰還不煩心,誰還不辛苦了!」

但這話是萬萬不能說的,一代有一代的辛苦,但老一代似乎只覺得自己更苦一些。

區歌和相其言各自忙碌、各自苦惱著,並不知道,她們這對關係長久不親密,近來才摸到些相處之道,向對方展現了一些柔軟和好意的表姐妹,很快就要被卷進同一件麻煩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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