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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54章 都說女怕嫁錯郎,這話其實還有另一層意思,是一種偏見,認為婚姻對女人格外重要,女人是很難承擔婚姻失敗帶來的苦果的

蔣葆兒最後的一句話是一個並不難解的半啞謎,相其言不費力的便猜出她的暗指,她以為這是天大的誤會,趕忙矢口否認,解釋說她和趙西南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夥伴,因為住處離得近些走動才頻繁了些。

「他這人是過分好了些,也過分仗義了些。」

相其言如是說,但蔣葆兒卻沒有再回應,只柔柔帶寵溺的笑著,像在說隨你嘴硬。

見她這副表現,相其言頓感說再多也是無用,於是轉而趕著先把賬結了,免得過會兒又是一陣麻煩的拉扯。

飯局總算是結束,蔣葆兒拉著許自豪說要去朋友給他們借住的『新房』收拾,相其言則和區歌繞路去最近的公交車站,準備分別乘車回家。

等待間隙,區歌問相其言,「咱們這是不是等於啥也沒說。」

相其言目光放空地望向街對面好幾秒,才回,「主要說了也沒啥用吧,那位比我們腦袋清醒多了。」

方才的飯桌上的後半程,蔣葆兒又斷斷續續地說了許多,她承認自己任性,但又表示有些大道理在當下已經不適用了,「都說女怕嫁錯郎,所以結婚必須謹慎再謹慎,這話其實還有另一層意思,是一種偏見,認為婚姻對女人格外重要,女人是很難承擔婚姻失敗帶來的苦果的,可我以為,謹慎過了頭也不好,還是得放平心態,有感情的時候就好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了就果斷分開,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這話說得乾脆又篤定,這該是一個自信且強大的女孩,另一面,也說明,在她的成長曆程中,應該一直有人為她托底。相其言這麼想,有些羨慕,忍不住嘆:「我還是活得過分擰巴了些。」

區歌望著相其言不常見黯淡的臉,問出了她一早就好奇的問題,「你和那個於智昂還好吧?」

問題來到了雷區,相其言感覺自己的表情管理在失控,「挺……挺好的。」她暗忖是否是徐寧已將她出賣。

「是嗎?那怎麼沒見你們籌備婚禮。」區歌問得尖銳,但其實她也只是隨便問問,出於女人奇妙的第六感,她怎麼都覺得這次相其言和於智昂回成都訂婚所表現出的一切都有些怪異。

「就……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我們根本也不想辦什麼婚禮,一切都是你二姨娘的意願罷了。」

「那不就等於聖旨,你還是打起精神好好準備吧。」區歌說,而後又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除非,你移情別戀,不想結這個婚了。」

「你在鬼扯火啥子哦!」相其言有些激動,冒出了方言。

「反正蔣葆兒的覺得也是我的覺得。」區歌說話間隙,她要乘坐的公交車剛好到達,於是她一面跳上車,一面對著相其言那已不很好看的臉,故意補充,「放輕鬆噻,又不是啥子大事,結了婚都可以變心,更何況沒結婚!」

相其言守著搖搖欲墜的秘密,又被有關趙西南的事撞得心煩意亂,幾乎是沒做思考便脫口反擊,「非要跟你一般哦。」

這話頗有諷刺區歌在上段婚姻里的表現的意味,話一出口,相其言便後悔了。

果然,區歌的臉迅速拉胯,她在公交車就要啟動時迅速地越到了最後一排,將車窗打開,沖著相其言,豎起直挺挺的中指。

相其言心中不是沒有說錯話的愧疚,但面上,她硬撐著,傲嬌不減,將微卷的長髮往肩後甩了甩,回以白眼。

*

周海,有關前夫的姓和名,區歌已經很久沒有記起了,人年紀大了,會變得非常懂得趨利避害,對於噁心的人和事,會非常精準的避開回憶。

但今晚,大概是因為相其言隱晦的暗指,又或是她最近的神經太緊張,還有就是那個莫名便纏繞在周身的神秘黑影,實在太像那段婚姻就步入倒計時時周海陰魂不散的樣子,所以回家路上,區歌始終精神恍惚,止不住地想周海,想和他在離婚時不好看的拉扯。

這樣糟糕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回家,就連區呈琛拿著卷子讓她簽字,告訴她下周就要期末考了,她也沒完全回過神來。

「那我去休息了?」今天的一切結束的太快,沒有例行的詢問和囑咐,區呈琛反倒有些不安,試探地問。

「嗯嗯,早點休息。」區歌將卷子遞迴給區呈琛,轉過身去拉窗帘。

區呈琛猶豫了下,還是將其中的英語卷子翻了出來,問:「我這次……英語沒達標的。」

「啊?」區歌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弄清區呈琛所指,105 分,比她要求的不能低於 110 分少了足足 5 分。

「你怎麼……」責問的話就要說出,可太陽穴卻先行傳來一陣刺痛,區歌扶了扶額,選擇作罷,「你最近住姥姥姥爺家是不是都沒好好晨讀?得補起來了啊!」

就這?區呈琛愣住,總覺得這責問其實只開了個頭。

「行了,快去休息吧,考試前還是要養好精神。」區歌說完,先行往卧室走。

而等進了卧室後,她沒顧著開燈,直接橫躺在黑暗裡,痛苦地想果然不能想起周海這種似髒東西一般的男人,以及,今年的暑期班,她大概要給區呈琛追加一門英語了,又是一筆不小的數額,從哪兒擠出來呢?

*

相其言回家的路上也是心神不寧,一方面她很有自我檢討的意識,後悔對區歌說了那句話,事實上,到現在她也沒很弄清區歌離婚的內幕,家裡人隱晦的說是她有錯在先,大姨倒是直言不諱的點出說她出軌弄得兩家到最後很不好看,可相其言就是隱隱覺得這事有怪,畢竟在她年少記憶里,區歌的愛與恨非常鮮明,從來不為愛上一個人而感到羞澀,也從不會因為不愛而覺得有負擔,換言之,她如果在一段關係里不愛了,大概率會直接提分開而不是另尋他人找解脫。

另外叫相其言苦惱的則是和於智昂分手的事怕是瞞不了太久了,她開始慢慢意識到謊言這東西的可怕,它幾乎不需要付出太多成本,可這之後所需償還的代價卻往往是成倍甚至難以計量的。

總歸不會真的被打死吧?相其言這樣想,決定開始為坦白做鋪墊了。

抱著心事晚歸,相其言只想直接回家躺平,卻在剛爬步梯到家門口時想起徐寧說她今天忘記帶鑰匙了,會在趙東方家補課順便等她來接,想到此她不由氣短,站在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後,邁著沉重的步伐折下樓。

不過沒等她走太遠,便先在路邊的蹄花店遇上了徐寧以及趙家兄弟倆。

「你們……」相其言正要打招呼,徐寧則先一步發現她,她大概等太久了,喝著湯也擋不住白眼往上飄。

「你再來晚點,我就可以直接吃早餐了。」

「那你就記得把鑰匙帶好,okay?」

「哦。」徐寧把湯里的餃子一口塞進嘴裡,語氣和態度都充滿敷衍。

相其言愈發有一種養女兒的感覺,只是這女兒鋼絲球的屬性明顯大於小棉襖,又或再說,在這炎熱的七月,她也實在無福消受。

「你今天補課補得怎麼樣?」相其言發現,徐寧的數學練習冊就放在書包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飯前也在用功。

「就那樣吧,平地起高樓,需要時間,更何況我還是個窪地。」徐寧非常不吝嗇的自嘲,沒給相其言留任何餘地。

趙東方對徐寧則只有盲目的追隨與誇誇,「不是的,徐寧很聰明,進步也很快。」

另外趙西南對相其言也是止不住的殷勤,ꎭ꒒ꁴ꒒只不過他的表現方式是七分不在意,三分小緊張,眼神往外飄,餘光落點則緊扣在相其言的身上,「那個,你要再吃點不?」

「不了,晚上吃的很飽。」相其言自然的拒絕完,卻剛好對上趙西南的眼神。

這世上,大概大部分事情都是,原本沒有,但說的人多了,就有了,在徐寧、蔣葆兒和區歌先後點出說趙西南喜歡她後,相其言突然便也『自作多情』起來。

「那個……麻煩你了啊。」而至此,她也不由地變得客氣起來。

「這有什麼。」

「不光指今晚,還有許自豪的事。」

「哦哦,客氣了噻。」趙西南有點飄,在桌下不由自主的翹起了二郎腿。

不過接著等相其言說等徐寧和趙東方期末考後要專門請他吃飯,趙西南開始察覺到相其言今晚的反常了,這麼說吧,自打第一次見面,相其言就沒對他真的客氣過,這點可能連相其言本人都沒那麼深的感悟,可於趙西南而言,這女人一個過肩摔闖進他的生活後,幾乎沒有經過任何從陌生到熟悉的過程,便直接成了和他互相調侃著的存在。

「不用了,真的只是些小忙。」趙西南坐正了些,回絕相其言的同時,又專註的等著看對方接下來的反應。

果然,看到了一張格外認真到格式化的臉,全然不如剛坐下面對徐寧時的有生氣。

「哦,好。」趙西南一時也沒更好的回應,開始想相其言會這樣的原因,心情不好又或其它?

「那個……」趙西南決定拓展下話題,好進一步觀察相其言的態度。

但相其言則只想快點回家,她迅速的將徐寧的練習冊塞進書包里,然後催她,「差不多可以了,吃太多晚上會很難入睡的。」

「哦。」徐寧仍是敷衍的一聲,不過還是聽相其言的話迅速吃完了碗里所剩的最後一塊肉,擦了擦嘴後,拎起書包,利落的跟趙東方和趙西南說了再見。

相其言跟隨徐寧也迅速起了身,不過她在離開餐桌後還不忘捉住老闆,麻利地掃碼付了賬。

「那個,真的謝謝了啊,特別是你,東方,最近辛苦你啦!」說完後,她笑著又擺了擺手。

這下連趙東方都察覺出了不對勁兒了,他嘴裡仍含著肉,含糊不清地,「你把別個得罪了?」

「不是,我沒有。」趙西南否認的同時不由地緊張,「怎麼你也覺得她今天看起來不太對?」

「嗯,是……」趙東方尾音拉得很長,並且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趙西南以為他要發表什麼有建設性的分析,認真側耳,不想趙東方接著卻說:「你一定得把關係處好,不要影響了我和徐寧的相處。」

趙西南語塞半秒,胸口上演起了胸口碎大石,「趙東方啊。」

「嗯?」

「你這樣的骨質含量,將來如果結了婚,註定站不起來。」

趙西南忍不住敲打起趙東方,趙東方蹙眉沉默了好幾秒,喚道:「哥。」

趙西南以為趙東方該有所領悟,不想他以為的再次以為錯,趙東方砸來的是一記反向 PUA,「但不管怎樣,是有人願意跟我在一起的對吧?」

*

回家路上,徐寧也看出了相其言今晚的異常,問:「你今天怎麼這麼彆扭啊?」

「嗯?我有嗎?」

「嗯,突如其來的客氣,必有妖。」

「你還是多放點心思在期末考上吧。」相其言說著,忍不住打了一個濃重的哈欠。

不過下一秒,徐寧便用一個問句讓她清醒了,「你是不是也發現別個對你有意思了?」

「你……」相其言當真氣短,「能不能少點胡說八道。」

徐寧撇撇嘴,表現出你想讓我說我還不屑於多說的樣子,而相其言沉默良久後,竟不自覺被拿捏,把話題主動拉回來,問:「我今天表現得很明顯嗎?」

「嗯。」徐寧點點頭,「又是不停說謝謝,又是搶著結賬,但凡男女之間有一人划出這樣的社交距離,就是發現了別個對自己有意思,但自己對對方卻沒意思,又或者還沒想好該不該有意思。」

相其言聽著,再次沉默,這小孩太要不得了,比她十五六歲時不知多出多少個心眼來,她就不該多說話的。

「你怎麼想的啊?反正你不都分手了嗎?不試試?我覺得趙東方他哥哥人還挺好的。」

不過徐寧卻沒有輕易放過相其言,甚至在相其言表示最近不想感情的事後,還八卦的追問她和於智昂分手的原因,「不都到訂婚階段了嗎?為什麼分手啊?性格不合?不應該吧,也幾年了,不合也能磨合吧,難不成是對方出軌了?還是和你最好的朋友……」

啊,越說越離譜,相其言終於忍不住將她打斷,「你等等回家,真的別再看那些狗血連續劇了,一天天的,怎麼這麼能編排呢?」

「我本來就很能,除了學習以外。」

徐寧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怪,相其言看著她倔強的小表情,沒法不關切,「怎麼了?期末考的壓力很大嗎?」

「就那樣吧。」徐寧輕嘆一口氣,道:「人生的事,不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所以啊,你也別給自己設限嘛,往前接觸看看?」

怎麼又拐到了她這裡?相其言無奈,可看著徐寧那有些單薄的背脊,她只覺心情複雜,這個小孩,其實是在安慰她嗎?

「你啊!」她按住了徐寧的脖頸,又捏了捏,徐寧想甩開沒甩開,倒也不動了,只輕哼了一聲。

兩人就這麼走了一段路,然後一前一後踩亮感應燈上了樓,相其言掏出鑰匙開門時,忽然內心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在涌動,她好像很久,都沒有和一個人一起回家了,並且這人還是她原本並不熟悉的表妹,這麼向來,親情的遠近疏離也充滿變動和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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