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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47章 母親愛孩子是一種天性,孩子對母親也有著天然的依戀

徐寧唱的是《 Oh Father》。

尤克里里的聲音偏清脆,還帶著一種躍動的俏皮感,和徐寧稚嫩的音色很是相配,但跟這略顯憂愁的曲調和歌詞卻多少有些不搭,不過這並不影響徐寧唱得投入。

「Oh Father

I never wanted anything from you but time

is it too late now

cause the mountain’s too much for us to climb

there were days I felt the shame

that I could not relate

there were nights I felt the fraid

that I never felt quite right

there were nights I thought that I would die

so tell me who are you I need to know

without you I’m not whole

……」

相其言是第一次聽這歌,歌詞說的是孩子對父親可望卻不可達的依戀,因為應景,所以聽的過程中,相其言止不住的小心翼翼,另一面,她又覺得這唱得其實也是她和徐孟夏。

比起現在她的逃避和敷衍,從前的很長一段時間,她是有努力想要貼近母親的吧?像母親愛孩子是一種天性,孩子對母親也有著天然的依戀,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徐孟夏的感情開始從依賴變為排斥,她們兩人之間像有一條不可名狀的禁忌河流,要想跨過達成擁抱,必須先要鼓足勇氣打破眼下好不容易才達成的平和。

啊,相其言有些頭疼,思緒不自覺的飄回到一二年大學畢業時,她跟徐孟夏為著她要出國,為著她跟康捷的事,不分晝夜不知疲倦的一次次的爭吵對峙,吵到激烈時,兩個人都是崩潰,甚至於到了要斷絕母女關係的地步……

一旁,徐寧自顧著唱完了這首歌,看著眉頭緊鎖神遊其外的相其言,又撥弄了下琴弦,突然惡作劇心起的問:「你準備什麼時候跟二姑說你和那個小於分手的事?」

「什麼?」相其言被這麼突然一問,只覺得要命,立馬從回憶穿越回來了。

「嗯?」徐寧挑了挑眉毛。

「你……你聽誰說我們分手了?」相其言慌忙的解釋,「不管你聽誰說的,這都不是事實。」

可徐寧的依據卻是基於現實,她說:「沒人跟我說,是你自己泄露的,你回來那麼久,我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次數也挺多,可這期間,你跟那個小於沒通過一次電話,你但凡抱著手機,也都是在處理工作,這還不夠明顯嗎?」

「……」竟然是這樣,相其言倒吸了一口涼氣,終於沒選擇去欲蓋彌彰,但她心裡仍有不服,沉默了好久,問:「徐寧,你非要跟我住,該不是為了故意折磨我吧?」

「你猜?」徐寧又調了調眉,小霸王的本性又有顯露。

*

徐寧任性的自作主張,背後要靠相其言為其負重前行。

自第二天開始,徐孟夏便不知疲倦的開始對她進行電話轟炸,要她儘快帶著徐寧搬過去住,那懇切又帶著痛心疾首的語氣,讓相其言間或感覺自己像是逃亡在外的罪犯,須得快些『自首歸案』,才算得上是一個大寫的人。

到了周五時,徐孟夏更電話、語音配合著微信,輪番轟炸,要她本周內務必『歸案』,另外還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別忘了周六在三姨家的家庭聚餐。

嚴格意義上說,這是徐孟冬夫婦離世後,徐家內部的第一次聚餐,傷口還有待癒合,癒合後亦會留下痕迹,但徐家的人都在努力向前,特別是帶著徐寧一起努力向前,好儘快回歸正常的生活。

相其言聽著徐孟夏的念叨,頭疼卻也無法回絕,只得盡量表現得乖巧有耐心,一通嗯嗯嗯嗯嗯嗯。

而等她掛斷電話,剛好瞄見從樓道盡頭朝她這邊走來的趙西南,可奇怪的是,他走到一半時,突然如鬼打牆一般迅速調轉了方向,開始往回走,而事實上,這已不是第一回 了,近些天,因為各自分工不同,相其言和趙西南並不常見,可但凡他們單獨遇見,趙西南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

「哎,不是,你跑什麼?」相其言有些不爽,沖著趙西南的背影喊。

趙西南卻沒回應,背影繼續往樓道深處去。

「我還不信了。」相其言也不管今日穿著高跟鞋,夾著文件夾便咚咚咚的往前追去。

不想,趙西南也跑了起來,這下,相其言徹底被點燃了,加快了追趕的腳步,終於在轉角處揪住了趙西南的後襟。

「你跑什麼?」相其言有些氣喘的問,同時又加大了手裡的力氣,怕趙西南溜走。

「沒……沒有啊。」趙西南好不懊惱,後悔自己沒跑快些。

「你沒跑嗎?」

「我……沒啊。」

趙西南略為緊張地睜著眼睛說瞎話,相其言更覺他是故意在躲她,可還沒等她進一步盤問,一旁,一個身影迅速靠近又迅速的背了過去。

是嚴亮!他也是,最近也總繞著她走,避她如瘟神一般,「哎,不是,你也是,躲什麼?」

相其言喊道,恨自己胳膊不夠長,不能連帶著將那一位也一併抓住,不過嚴亮卻也沒能逃脫成功,因為趙西南說時遲那時快,拽住了嚴亮的衣袖。

樓道的拐角處一下變得無比擁擠,而呈現出來的情形也是怪異,相其言揪著趙西南,趙西南揪著嚴亮,說不清誰和誰更像一對,誰又在捉誰的第三者。

見趙西南控制住了嚴亮,相其言乾脆指揮著他們往角落裡站,以防他們又腳底抹油要跑。

趙西南跟嚴亮身高體重均佔優勢,可被相其言黑著臉那麼指揮了兩下,都不由自主地放棄了抵抗,都乖巧又不太體面的站定在原地。

「你們兩個,是對我有意見嗎?為什麼最近見到我就跑?」相其言叉腰質問,如若再給她加一副框架眼鏡,便活脫一個教導主任。

「我們?躲你?沒有啊!」趙西南和嚴亮幾乎是異口同聲,可因為說得太過肯定,反而顯得表演痕迹過重。

「別裝怪了,沒得意思的,我也沒有功夫看你們表演,你們就直說,為什麼前些天還向我表現友好,說要一起共建和諧職場充當對方的好同事好戰友,這幾天就視我如禍水,好像稍微靠近就會變得不幸一般。」相其言說罷又甩了一記眼刀過去,一副不問到底不罷休的架勢。

趙西南和嚴亮這下都是啞然,兩人餘光觸碰到一起,都在期冀著對方能挺身而出,找個什麼像樣的理由把相其言搪塞過去。

「嗯,你真的誤會了。」趙西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卻不太有說服力。

「真沒用嗎?那今晚我請客吃飯,你們兩個跟我走。」相其言使出殺手鐧。

嚴亮下意識的要拒絕,卻先被相其言十分凶神惡煞的眼神給擋了回去,「這……」他有些為難。

旁邊,趙西南則生出了一種是福是禍都躲不過的悲涼感,「這……」他也是表現艱難。

「走吧。」相其言不疑有他,就要推著趙西南和嚴亮離開,汪振學的聲音卻在身後不合時宜的響起。

「小相啊,你還沒下班啊,剛好,我找你有事,走,去我辦公室聊聊。」

淦!怎麼偏偏是現在!相其言心裡埋怨,面上卻須得表現得恭敬,「哎,汪總啊,您也沒下班啊!」

汪振學笑笑,又和趙西南打了聲招呼,走過場般地問了兩句工作上的事,相其言已然變得乖巧,就著趙西南的話補充了兩句後,便跟著汪振學離開了,但她仍不死心,半途迴轉過身,給他們比了個別走的手勢。

*

趙西南和嚴亮看著相其言的背影,只覺逃出生天,默契的抬腳便往電梯方向走,但途中他們未有一句交流,甚至在電梯門打開時,有意的要將對方擠到一旁。

上了電梯後,兩人更板著臉,不發一言,而等電梯到底一層時,他們再次幼稚的要搶在對方前面走出去。

但到了他們就要擇相反方向背道相馳時,嚴亮突然沒忍住,「喂!悶墩兒。」他叫道。

問此聲,趙西南心裡的小人忍不住精神抖擻,得意起來,也無所謂嚴亮態度不好,重要的是先開口說話就等於先低頭了。

自上次將相其言三姐弟保釋出來後,他們就一直處於冷戰狀態,哪怕在工作場合時常碰到,也都故意把眼睛放在頭頂。

「悶墩兒叫我?」趙西南皺眉,將手放在耳邊,裝作沒聽清。

憋悶了那麼些天,嚴亮還未完全想通一些事情,但他感覺再這麼彆扭下去也不是辦法。

「幼稚。」他嘟囔了聲,問:「去喝一杯?」

趙西南還想拿喬,卻被嚴亮直接給拽著走了。

兩人隨即找了家酒吧坐下, 但還未來得及冰釋前嫌,便又開杠了。

「你錯沒得?」趙西南摸上酒杯後,開口便問。

「Excuse me?」嚴亮用誇張的川式英語回。

「你莫要裝怪,你就說你錯沒得?兄弟伙我好心的提示你,你卻全當驢肝肺。」趙西南哼著抿了口酒,又說:「今晚你請客。」

嚴亮鄙夷的看他,「也不知道哪個在裝怪,說說吧,你為什麼躲著小相?」

因為那要不得的心動,趙西南心裡苦澀,嚴亮看破且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點破,「看來我沒說錯啊,你果然看上別個了,但奈何別個已經有主了,你也只能繞著走。」

「爬哦。」趙西南開口要駁斥,但這些天他也處在憋悶的情緒中,眼下更渴望去傾訴,「你說……我能當小三嗎?」

嚴亮含在口中的酒差點就要噴出,「你說啥子?」

趙西南鬱悶的閉了嘴,但嚴亮已經開始幸災樂禍了,「可以啊,難得見你這麼野,都想著放棄道德去當男小三了,問題是你能放得下,對方不一定看得上你啊!」

「爬哦。」趙西南又要冒火,但細究後他發現了端倪,「不是,你為什麼也躲著相其言?」

「我……沒有啊,我就是不想跟你碰面。」嚴亮繞彎彎。

趙西南並不買單,點出,「扯,你就是怕自個兒忍不住去問那個歐陽欣怡的事,怕被真相打臉。」

嚴亮露出了便秘的表情,憋了半天,才表示,「老子才不會被打臉,她叫歐陽欣怡叫區歌都好,是學建築還是做醫美的也無所謂,都不影響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她讓我的人生變得更好了,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趙西南還是不感冒,繼續激將,「那你在扭捏個鎚子哦,去找別個噻。」

「……」嚴亮這下終於陷入靜默,過了良久後,才幽幽地開了口,說:「我算是看明白了,在我們四川,就只有兩種男人,一種是喜歡男人的,另一種則是怕女人的耙耳朵。」

「鎚子哦,那是你。」趙西南不服,繼續搬出老一套說辭,說自己是西南地區成都方面優質男性代表, 身高優秀,長相出眾,家庭和睦,事業給力,性格討喜,情緒穩定……總而言之,他人如其名,是光芒足以照耀西南的男人,跟嚴亮這種自甘墮落甘做耙耳朵的人是有本質區別的。

嚴亮抬手又要了一杯威士忌,不露聲色的看著趙西南,等他逞完口舌之英雄後,才不疾不徐的說:「說到底你就還沒走出羅芋給的陰影。」

聽見這個已然變久遠的名字,趙西南瞬時定住,而嚴亮趁此間隙繼續說:「話都說到這兒了,我也乾脆不瞞你了,羅芋回國了,就前兩天的事。」

趙西南的身子和表情都進一步僵化,他的嘴巴張了又張,可大腦卻始終出於失聯狀態,半分鐘後,仍是沒吐出一個字來。

「哈哈哈哈。」見此狀,嚴亮憋不住了,笑出了聲,說:「你真的,為啥子,每次都這麼不經騙?不管我什麼時候說羅芋回國,你都相信。」

「格老子!」

趙西南一拍桌子,就要起身跟嚴亮決一死戰,只是他動作太大,身下的高腳椅先往後倒,連帶著要將他也帶倒,而出於本能,趙西南眼疾手快地揪住了一旁的嚴亮,嚴亮根本沒有準備,也失去了重心。

「莽子啊你!」

隨著嚴亮的一聲叫,他和趙西南一起連人帶椅子重重地摔倒在地,順便還碰翻了後面服務員手裡的托盤。

*

汪振學找相其言純屬務虛,一面提醒她該是時候按照前面他的規劃抓團隊紀律了,一面又囑咐她叫她一定要在和大融的合作中保持主動佔據主導。

相其言嗯嗯嗯的答著,只說盡量。

自從和嚴亮達成半個同盟後,相其言開始用渣男談戀愛的方式對待領導,態度永遠端正,但承諾永遠遲到,遇到重點就含糊不清,到了 deadline 就開始叫苦……

而等相其言終於應付完汪振學後,早已尋不見趙西南和嚴亮,她心裡鬱悶,更加確定那兩人是在有意躲自己。

相其言頂討厭這種含糊不清的感覺,接連給趙西南打去了好幾個電話,卻ꎭ꒒ꁴ꒒都是無人接聽,但巧的是,她剛在小區門口下車,便碰見了趙東方,以及徐寧。

兩人穿著校服,都是挺拔的姿態,遠遠望去,便能感受到一股子青春氣息。

「這兩人,不會在戀愛吧。」相其言忍不住暗忖,走到兩個小人跟前時,忍不住便板起了臉,古板的家長味十足,問:「放學多久了,你們兩個怎麼還不回家?」

「玩去了。」

「我們剛補完課。」

徐寧和趙東方異口同聲的說,相其言不由挑眉,「到底是幹嘛了?」

徐寧反叛的精神很強,反問:「玩又怎樣,補課又怎樣,不都是我的自由。」

相其言啞然,很想將她掃地出門,趙東方則是另一副天差地別的模樣,他表現得極為乖巧,說:「言姐,我們真的是在補課,然後又在學校做了一會兒數學作業,這才這麼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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