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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69章 坦白終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別是許多謊言交織在一起,牽一髮動全身地,不知連帶著會帶出別的什麼新的隱患來

車子疾馳在高速公路上,相其言把手機卡插進了備用機里,調試好網路,又把微信等必用軟體下載好,但靜等幾秒後,卻沒有想像中的信息轟炸。

消失快兩天,只有汪振學發信息問了她對公司新規的看法,還有就是坐在后座的徐孟夏,以及被她屏蔽的若干群組。

人啊,果然不能把自己想得太重要,相其言感覺這幾天斷網所受的煎熬像錯付給了一個不知名的渣男。

非高峰期,車子很快便到達機場。

趙西南率先下車幫相其言取了行李箱,這事不應他而起,可相其言又不能去應懟母上,只能看人下菜碟地發泄下小情緒,在接過行李箱後故意用大力去拉起拉杆。

「走了。」

相其言說著轉身就走,徐孟夏則由衷地反覆地向趙西南表示了感謝,趙西南受寵若驚,又覺得該趁熱打鐵的繼續掙表現。

「阿姨再見,回來前讓相其言提前跟我說一聲啊,我來接你們!」

趙西南說,相其言想這人真是,怎麼就看不出她的痛苦呢?於是轉過身又是兇狠的一瞪眼。

*

母女倆這就進了航站樓,但沒走幾步,相其言忽然察覺到新的不對,「媽。」她轉過身看著只拎了一隻包的徐孟夏,問:「你的行李呢?」

「我……哎呀,我擦臉用用你的就行了,衣服那些撿撿你阿姨穿的就行。」徐孟夏避重就輕地。

相其言也是這幾天操心過度用腦過度了,加上徐孟夏的突然出現確實讓她有些措手不及,而現下她終於騰挪出腦容量去認真思考。

那位東北的阿姨確有其人,也確實是幫過母親不少大忙,徐孟夏要熱心相助,她理解。同時她也能理解母親為什麼不找父親陪同,她向來覺得父親性子軟,不能主外,這也沒什麼好問的。可如若那邊情況如此緊急,她為什麼不自己先去而後再召喚她,而是一定要等著她一起。還有,這一路上過來,徐孟夏再未提及那位阿姨的事……

種種一切堆砌在一起,邏輯愈發不通,相其言停下了步子,非常認真嚴肅地,「已經到機場了,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總得給我說句實話吧?」

徐孟夏欲言又止,似一時還不能組織好語言。

「說話呀!」

相其言又說,徐孟夏看了眼時間,嘆氣,「這樣,我們先值機,時間真的快來不及了。」

「你不說我是不會動的。」

「行行行。」徐孟夏深知在相其言身上有一塊隱藏的鐵板,一旦踢到了那十頭毛驢也拉不回來,「我說實話,但是你也要保持冷靜,並且理解我的良苦用心,還有你要答應我,不管你有什麼其它想法,都等我們先到了北京再說。」

徐孟夏不小心說漏嘴,相其言在這錯漏中驚愕不已,「北京?」

「是北京。」徐孟夏索性也不再有遮攔,埋怨地,「你這個瓜的,怕是還不知道啊,你那個了不起的未婚夫出軌了。」

於智昂,出軌了?

相其言的大腦開始進入混沌模式,她深知於智昂不可能出她的軌,他們早就分手了,可徐孟夏怎麼就這麼斬釘截鐵的認定其背叛了她,還弄這麼大陣仗,這是要帶著她去北京手撕渣男嗎?

「那……」她很想就勢直接攤牌,但母親現下擺出的架勢實在有些讓她招架不住。

徐孟夏感覺相其言的聲音在微微發抖,看她臉色更是難看,她以為女兒是受了大刺激,於是沒有馬上接著托出其它更多信息,但她轉念又想,去了北京,還不是得面對,索性現在說了,也給她一些緩衝的時間。

「你啊,從來就不把我的話當回事,我給你說,有些道理你得聽長輩的,時代是在變,可是人性卻是很難變的,我是不是一早給你說過不要把小於介紹給自己的閨蜜認識,更別讓他們走太近,你呢?是怎麼做的?這不,你才在成都駐紮多久,小於就跟雲杉杉搞……」

徐孟夏話說到一半,收斂了措辭,不想相其言更難受,她頓了頓,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然後遞了過去,「喏,你自己看看,這是不是小於跟雲杉杉?」

*

徐孟夏說的每一個字都飛出天際般地突破著相其言的想像,她忍著心悸看了一眼母親遞來的手機照片,一時只覺得身旁的氧氣在被抽空。

那是兩個她過於熟悉的人,一個自大學開始便跟她形影不離,一個則是跟她同床共枕了好幾年,所以縱是照片露出的只是兩人握著的手,相其言也能確認,他們就是雲杉杉跟於智昂,特別是於智昂念舊,這麼些年手上戴著的一直是那塊萬國葡 7,而更具代表性的還有他手虎口出的那顆痣,曾經相其言握那隻手時,總會忍不住去摩挲它……

這算是哪一種物是人非?相其言迅速別過了腦袋,不再去看照片,也不說話。

徐孟夏當她受了刺激,嘆了口氣,卻仍免不了再嘮叨幾句,但具體她說了些什麼,相其言是半個字也沒再聽清了,直到最後徐孟夏扯了她一下,叫她振作些,「越是這個時候你越得沉得住氣,做錯事的是他們,沒有你躲著的道理。」

可是他們有什麼錯呢?她和於智昂早就分手了啊,與誰交往是他的自由,還有雲杉杉,她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相其言在混亂里努力不讓衝擊壓過理智,也越過真相。

「媽媽。」現在是必須坦白的時候了。

這有些軟糯的一聲『媽媽』多少讓徐孟夏誤會了,她伸手溫柔地為相其言理了理碎發,表示,「媽媽知道你好面子,自尊強,你不要覺得這有什麼難堪的,再不濟還有我在呢。」

如此溫情的時刻,倒是她們母女間不常有的,相其言因而產生了一種現在坦白母親能更容易接受的錯覺,終於,她鼓起勇氣,說:「媽,我和於智昂,早就分手了。」

「什麼?」徐孟夏則根本不信,「什麼時候的事?不是,你肯定是在說謊,你這孩子,到底在害怕些什麼啊……」

「我沒有說謊,我們確實分手了,早在……」

坦白終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別是許多謊言交織在一起,牽一髮動全身地,不知連帶著會帶出別的什麼新的隱患來。現在的情況是,原來的借口已不能用,相其言想,她是要徹底說真話,還是再編織一個別的新的謊言來掩蓋。

徐孟夏則不給她過多的時間考慮,拉著她就要去值機,並還念叨說相其言性子跟他父親一樣軟,出了事只知逃避,「平時你裝的多厲害,關鍵時候呢?你這樣,是要吃大虧的。」

相其言被徐孟夏硬拽著往前,腳步踉蹌,耳邊傳來的嘮叨不斷更讓她心煩意亂,她忍了又忍後,忍無可忍地僵在原地,顧不上再繼續去坦白,反倒是反問:「我都說了我們已經分手了,你這樣是要做什麼呢?再者退一萬步說,我們沒分手,他出軌了,我們去找他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當然是問問清楚,看問題出現在哪裡,還能不能解決能不能挽回啊,男人有時候腦袋是不清醒的,可你得清醒,你真捨得放棄小於這麼好的對象?萬一是那個雲杉杉主動呢,小於只是一時被迷惑了呢?」

「這重要嗎?總歸是背叛啊,難不成還值得上趕著去重修和好?」

「不重要?你三十歲了,頂著訂婚後又分手的名號你覺得你還再好找對象嗎?再磨合個三五年你直接就是高齡產婦了,還有你訂婚的事全家人都是知道的,你到時候要怎麼解釋?」

「敢情還是為了你的面子。」相其言實在不懂母親這扭曲的價值觀。

「有時候爭面子就是在掙里子,你還年輕,感情的溝溝壑壑你完全踏過去了就知道哪些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對我來說忠誠無論何時都是第一位的。」

……

相其言和徐孟夏在不自覺間爭吵起來,幾輪對峙後,相其言率先在路過行人的異樣目光中稍微找回了些清醒、理智。

「不是……」她苦惱的扶了扶額,把談話往回拉,「現在我們爭論的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跟於智昂真的已經分手了,並且我們分手已經有段時間了,所以他現在跟誰在一起,我們都沒資格干預,更別提去質問了。」

徐孟夏不信,「那你跟我說說你們為什麼分手?什麼時候分的手?」

「……」

徐孟夏又趁著相其言短暫的沉默使用激將法,「好,假如你們是真的分手,那你乾脆就趁著這次過來跟項目調來成都工作,接下來我也不要面子了,我會拜託熟識的阿姨叔叔幫你介紹對象,到時候你可不準找借口不去。」

「不是,這都哪兒都跟哪兒啊!」相其言要崩潰。

徐孟夏則露出一種勝利的表情,像在說,看吧,我還不了解你,以及,跟我斗,我吃過的鹽那可是比你吃過的飯還要多。

真是討厭這種表情,為什麼天底下的父母總不能明白,其實世界上最不了解自己孩子的人便是他們,而他們所謂的勝利,也不過是孩子疲於應付後的妥協。

「我給你說……」

徐孟夏說著又要去拉相其言,這一次,相其言靈敏的躲開了,她仰了仰頭,忍住了崩潰加想哭的情緒,卻忍不住地想去報復母親的『自以為是』。

「我和於智昂早在疫情開始沒多久就分手了,後面回來訂婚只是演戲給你們看,我們本來約好這段時間就向你們坦白,用他必須去美國,而我又想留在國內的借口,但誰知這麼不巧,他先跟雲杉杉在一起了。至於我們分手的原因,很簡單,性格不合,磨合不下去了。話說他和雲杉杉在一起其實非常般配,他們家境相當,性格相似,愛好重合,為人處世、待人接物的原則也是高度一致,沒我們在一起時那麼多矛盾,所以我由衷地祝福他們。」

徐孟夏開始有些信了,但卻是無從回應。

相其言沒有鬆懈,繼續,「還有件事我得說在前頭,雖然我分手了,單身了,但是我絕對不會回來成都工作,更不會去參加什麼相親,因為這次跟於智昂分手,我就沒想過再有下一段感情了,我要享受單身的樂趣,遇到喜歡的短暫在一起就好,沒有也沒關係,自己掙錢自己花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樂得自在。」

「你怎麼……你是有什麼毛病嗎?」徐孟夏像看陌生人一樣看相其言,她不明白她這突然的反叛,同時需要她消化的信息也是太多了些,她從未如此無言過。

「我的毛病就是太晚發現我根本不適合去談感情,白白浪費了這麼多好時光,惹得自己不痛快,也讓你失望了,真是對不起,但是……我這樣,你也有責任啊。」相其言別過頭,不去看徐孟夏,又道:「因為你跟我爸早些年無休止的爭吵,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和另一半溝通,我也感受不到兩個人組建家庭的意義所在,只是為了互相指責互相折磨嗎?還有……真的不要再逼著我去感恩大姨、三姨、小舅的照拂之恩了,你覺得那段時間我過得很快樂嗎?一點不,我過早的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感需求,學會了不露聲色的討好,所以才會不懂怎麼在一段感情里放鬆些,才會不懂直言不滿或要求不是壞事,才會不懂越過矛盾並不會感情穩定……」

「你這是在怪我嗎?你自己沒能耐分手了,現在卻把責任全部推到我這裡?」徐孟夏終於在相其言一輪又一輪毒辣的輸出中爆發了。

相其言沒吭氣,大多原生家庭之痛其實是很隱蔽的,但也是真實存在的。

「你真的是!」徐孟夏氣到要跳腳,她完全不能理解相其言話里表達的絲毫,她只覺得自己作為母親的情感和尊嚴被完全的踐踏了。

但她也仍是強硬的,頓了半秒後,她聲音微微顫抖地說,然後將手邊的行李用力地推向了相其言,要表達橋歸橋路歸路的決絕,「我生你養你一場到頭來還成了罪過,相其言,你真的是太讓我失望了,我們都好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以後不用再認我這個媽了,我也沒你這個女兒。」

行李箱直接沖向相其言的小腿處,順勢擦傷了腳踝,她低頭看了看蹭破皮立馬紅腫的一塊,又看了看暴怒著不斷走遠的徐孟夏,這下,是眼淚也忍不住了。

相其言學做傲寒中的松柏,縱是枝頭灑滿冰雪也強撐站得筆直,但她心中的暴風雪卻是來勢洶洶,最終從里爆破,而她也終於再忍不住,蹲坐在地上,開始旁若無人的放聲哭泣。

也不知是哭了多久,突然,一雙筆直的腿出現在相其言的眼前,相其言稍微收斂了些,同時更覺得狼狽難堪,迅速用雙手胡亂的將眼淚水一擦,便要起身逃跑,但下一秒,她聽見的卻是趙西南那熟悉的聲音。

「喝點水嗎?」

相其言忍住吃驚抬頭,只看見趙西南就站在跟前,懷裡還圈著一大堆東西,有紙巾、有瓶裝水、還有各種小零食。

「你當我是幼兒園小朋友嗎?」相其言不知怎地,更傷心了,而後也不再顧忌什麼形象,把頭倚靠在趙西南的大腿處,開始繼續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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