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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6章 男人拒絕長大,女人拒絕變老,兩者為了目標達成都是努力,一個努力裝傻,一個努力醫美

趙西南略顯遲鈍的將相其言扶了起來,第一反感覺是,真重,醉酒的人,心思和體重像合在了一起。

他費力地攙著相其言走了兩步,對方還算老實,他也略有放鬆,可這鬆懈不過三秒,相其言便大力掙脫了趙西南,似飛劍般飛回到茶几旁,抄起話筒,開始唱起歌來。

詞不配調,趙西南聽了好半天,才聽出她在唱什麼。

「啊,哈,捨不得,璀璨俗世

啊,哈,躲不開,痴戀的欣慰

啊,哈,找不到,色相代替

啊,哈,參一生,參不透,這條難題

吞風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

欺山趕海,踐雪徑,也未絕望

……」

周華健,《難念的經》,一首拗口難唱卻也別具深意的老歌,趙西南看著相其言那張很年輕的面龐,忽然好奇起她的真實年齡來。

男人拒絕長大,女人拒絕變老,兩者為了目標達成都是努力,一個努力裝傻,一個努力醫美。

趙西南想了下黃美珍女士這些年在醫美方面投入的巨資,不由抖了一抖。

*

趙西南終於明白,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的背後邏輯其實是只有女人才能對女人下得去狠手。

正當他對著耍酒瘋的相其言手足無措時,李里和雲杉杉沒有任何猶豫拖沓,直接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相其言,不准她亂動。

相其言掙扎,她們便直接鎖住她的喉。

到最後,逼得相其言雖然醉酒但也清醒的感知到了形勢不利,再次變得老實。

趙西南目瞪口呆之時,又接到雲杉杉的指令,「還愣著幹嘛?背人。」

*

一番折騰過後,趙西南終於將相其言背回到酒店房間,他正想將她輕放在床上,卻聽見背上那個已經安靜了許久的人支吾道:「唔,我……想吐……」

趙西南一驚,立馬以電光火石之勢將對方往床的位置一丟,卻不想,對方不偏不倚,和床完美的擦身而過,穩且重的落在地上。

「……」趙西南在今晚第 N 次感到身體僵直,在看見隨後進門的李里、雲杉杉和趙東方,更覺尷尬,趕忙象徵性的伸了伸胳膊,卻不ꎭ꒒ꁴ꒒知該怎麼將相其言拉起來。

相其言被狠狠摔在地上,沒有喊痛,反而目標明確的向著衛生間的方向爬去。

李里和雲杉杉見狀,若有所思的對視一眼,然後默契的掏出手機,打開攝像。

趴在地上的相其言又嘔了一聲,忽然豎起中指,指向趙西南,質問:「你……你為什麼摸我的屁股!」

李里,雲杉杉大驚,又迅速的將鏡頭轉向趙西南。

趙西南瞬時驚恐的長大了嘴巴,大到能吞下鵝蛋,這成功的拉扯痛了他的下顎。

「我……我沒有……」但他顧不得疼,只拚命搖手解釋道。

一旁,相其言只繼續沉浸在酒醉的世界,先是京罵你大爺的,然後又是川罵仙人板板,piang 你兩耳屎給老子爬。

李里,雲杉杉很明白這不過是相其言的藉機宣洩,可趙西南卻是愈發惶恐,他一面解釋一面迅速撤退到門口,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可以發誓……」

*

鬧劇過去一夜,有種聲音卻一直未能消退。

啊,哈,啊,哈的律動在趙西南的腦海里循環播放,擾得他睡眠質量直降,第二天黑眼圈濃重。

趙東方則照舊不讓人省心,兩人起床後在早餐廳跟家婆、父母剛碰上面,他便急不可待,彙報似的,說:「哥哥昨天耍流氓……」

趙西南手忙腳亂的捂住了他的嘴巴,但卻難滅其賊心。

回程路上,趙東方又故意播放起昨夜相其言演唱過的那兩首歌,並念念有詞說:「我發現一些老歌還挺有韻味。」

「你懂個屁。」趙西南忍不住吐槽。

趙東方不講武德,直接轉而向黃美珍告狀,「媽媽,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哥表現殉爆了,我覺得他這輩子都找不到對象了,找到了也會被甩。」

頓了頓後,他又在趙西南的臨界點燒了一把火,「我要寫一本書,叫做《被嫌棄的趙西南的一生》。」

趙西南顧不得惱怒,先好奇,「你是從哪裡學到這個說法的?」

趙東方:「你不會沒看過《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吧?」

趙西南噎住半秒,向黃美珍抱怨,「你真的是,能不能管下你的小兒子,不要叫他過早接觸這些有的沒的,他才十四歲。」

趙東方的閱讀閱片量遠超於同齡人,類型更是豐富到無邊無界,趙西南對此態度偏傳統,總感到擔憂,黃美珍卻不以為然,甚至表示,「你都二十六歲了,我能要求你成熟點靠譜點,早點帶個能夠結婚的女朋友回家嗎?」

趙西南:「……」

*

《被嫌棄的趙西南的一生》開始於趙西南出生時。

在重女輕男的四川,趙西南曾被寄予厚望,黃美珍在懷胎六月時托關係照了 B 超,在得到是個女兒的答覆後,喜不自禁,花重金和心力布置好了一間粉紅夢幻嬰兒房,結果卻抱回一個帶把兒的。

為此,她抑鬱了好久,順便將黃澄澄這個可愛的名字沒收,直到要上戶口時,才敷衍且隨意的敲定下趙西南這三個字,順便正式開啟了趙西南『被嫌棄』的人生。

但其實,被嫌棄趙西南,這形容並不寫實,更寫實的說法是,被媽媽以及一眾前女友和身邊女性好友嫌棄的趙西南。

大概是因為幼時被黃美珍當成女孩打扮過一段時間,加之黃美珍時不時的為他是個兒子表示哀嘆,所以長大後的趙西南,總憋著一股氣,時不時的便要向人證明,老子,男人,牛掰。

另一方面,趙西南長年累月的目睹父親趙耀作為耙耳朵所經歷的種種不平等,他有著極高的經濟地位,家庭地位卻約等於沒有,於是趙西南想,找女朋友,娶老婆,一定不能找黃美珍這樣的。

可這裡是四川,不找黃美珍這樣的,就只能找男的了,趙西南無法改變自己的性向,便寄希望去改變女友的性格,幾段戀情下來,不僅都是失敗,還被戴上了『無可救藥大直男』的帽子。

前女友們,「你真的是我見過最有病的大直男了,說話直接,死較真,不懂浪漫,沒情趣,好為人師,愛說教,還總端著,分手吧。」

異性好友們,「你做朋友很好,男朋友就算了,你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我是個男的,我好了不起,還不快向我臣服的氣質,太要不得了。」

黃美珍:「是個男娃就算了,連個兒媳婦都帶不回來,我要你有什麼用?」

……

不過,趙西南對此卻是不屑一顧。

他!趙西南!

趙西南!誰!

西南地區成都方面優質男性代表, 身高優秀,長相出眾,家庭和睦,事業給力,性格討喜,情緒穩定……

這種光芒足以照耀西南的男人害怕找不到合適的女朋友嗎?

他咬牙切齒,總有一天要讓身邊那些甘做耙耳朵的兄弟伙知道,他們,弱爆了。

*

相其言現下的動作極不美觀。

她早上醒來,只覺得左邊屁股墩兒隱隱作痛,可她對鏡折騰了半天都照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拿出手機去拍。

好幾聲咔嚓後,相其言捕捉到的只有一堆難以形容的屁溝照。

見此照片,她不由苦惱的扶了扶額,然後迅速將其刪除,接著又不死心的再次找角度胡亂一陣拍,驚喜的是,這一次,終於讓她成功的拍到了左邊的半牙屁股和上面的淤青。

「什麼人啊,下手夠重啊。」

早上醒來,相其言通過李里、雲杉杉的描述加錄像,已經成功的復原了昨晚所發生的一切。

她氣不過的翻出趙西南的微信,手指在相應的對話框上點了又點,卻只能作罷。

怪只怪受傷的位置太奇巧,她總不能附上照片質問對方為什麼把她的屁股摔出淤青吧?

*

人煩惱到一定程度時便會無差別攻擊。

昨天,相其言見李里、雲杉杉還覺溫暖,今天卻只有埋怨了,「都是你們,你們一來,我媽也找上來了。」

雲杉杉也不留情面,問:「你到底是摔到了屁股還是腦袋?」

「我不活了!」相其言一聲嗚咽,乾脆將腦袋沉進溫泉池裡。

李里象徵性的摸了摸相其言的腦袋,「哎呀虱子多了就不怕癢啦!」

相其言重回水面,猛喘了一口氣,「有你這麼安慰人的嗎?」

雲杉杉:「安慰你能解決問題嗎?我覺得你現下最重要的是想清楚兩件事情,一是你真的要調回成都嗎?二是你跟於智昂真的有必要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見雲杉杉認真,相其言端正了態度,表示,「我是真的很喜歡城市改造的工作,WE 是業內龍頭,我還是想在這裡多干幾年,雖然沒去成廣州,但我打聽了下,這邊的負責人資歷也是不錯,我現下沒有更優的選擇,就先回來吧,後面再找機會調走就是了,現在這個社會,還能在一個崗位上做到老死不成?」

雖然於相其言而言,她最不想去到的地方便是成都,這裡是她的家鄉,卻也是讓她感覺備受束縛的地方。

強勢的母親,優柔的父親,外加一堆聚在一起便要鬧翻天的親戚,以及已經去世卻仍留有家規家訓的姥爺,再就是各種讓她無所適從的人情世故,還有……那並不美好的成長記憶。

「那你和於智昂呢?」

雲杉杉又問,相其言不由地嘆了口氣,無奈地,「你能不能不要總這麼準確地洞見我最想逃避的話題?」

「那你呢,能不能不要每一次都等到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去正視問題?」

相其言對上雲杉杉那雙帶著些許犀利的眼眸,一時語塞,並下意識的低了低頭,過了好久,才道:「我們不合適,我不是他想要的那個人,他也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很可惜,這個事實,我是在要談婚論嫁時才發現的。」

頓了頓,她又補充,「又可能是,有些事情,不到千鈞一刻,人是不敢接受的。」

*

李里原本是想在成都及周邊漫遊一周的,可北京家裡,大寶和二寶同時感冒,她面上表現不樂意,抱怨丈夫一點靠不住,但還是訂了最快回京的機票。

姐們們的聚會,在有一人結婚生育後,總會有各種意想不到的意外叫其戛然而止。

雲杉杉也未能多做逗留,她本就是來工作的,臨別前,她欲言又止,但還是說:「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情,按說我不該多話,但來之前我跟於智昂偶遇,他話里話外都在關心你,或許……」

或許什麼呢?雲杉杉留了氣口,相其言照舊選擇逃避,不去深想,她也恨自己的鴕鳥人格,尤其是在感情上。

但另一方面,相其言也有著自己的歪理,認為她的逃避型人格不過是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表現,人生已經如此艱難,能裝傻作樂一時是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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