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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17章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地位也許當真是在見第一面時就被決定了的

現狀摸查臨時變成了盲人按摩。

趙西南帶著相其言穿街走巷,沒費勁兒便找到了一家按摩店,並在進屋後用熟絡的語氣點了一位姓王的師傅。

「這位師傅的手藝很好。」

趙西南安排好一切後,轉過身對相其言說,順帶著又表示了一番關切,但相其言完全無法接受他的好意,她心裡充滿怨念,想若不是他這個挨千刀的突然出現,她的『病情』也不會突然惡化至此,而她餘光所及,更恨不能直接伸手撕下這人過分一本正經的假面孔。

何大志見新任領導一副要掛的樣子,在旁抹擦著手掌,很是不安,「那個……副總監,你還好吧?」

也是這一聲,讓相其言記得自己還有一個屬下在場,這大型的社死,簡直是逼人挖地自埋。

相其言忍著痛,保持語氣平穩地指點江山,「大志啊,我不要緊,就是昨晚健身不小心拉傷了,這樣,你繼續去做摸查,不用管我,我好點後就去找你匯合。」

她說了個小慌,粉飾了她受傷背後的弱雞。

「您……真的沒事?」何大志仍舊不安,但領導發話讓他繼續去工作,他也不好再說什麼,關懷了兩句後就退下了。

何大志一走,相其言即刻露出爪牙,批判趙西南,「怎麼你現在不裝紳士,不裝高冷,改裝鬼祟出其不意了?」

趙西南索性放棄了偽裝,他想他們遇見的方式就已經決定了他們相處的基調,可惜他這樣一個體面有禮的人,偶爾也得落井下石下。

「你……這是健身拉傷的?」頓了半秒後,趙西南扯起嘴角笑著問。

相其言一下便聽出他語氣里的挑釁和譏誚,下意識的心虛,但嘴上卻照舊強硬,「是啊,不然呢?」

「不對吧,我看昨晚某人吃宵夜時還活蹦亂跳的。」

「你……」昨晚那個熟悉的聲音竟然是趙西南,相其言一時語塞,但很快又反擊回去,「怎麼哪兒都有你啊,你怎麼這麼猥瑣?」

「我……」

趙西南落井下石不成,反被相其言羞辱,正鬱悶時又聽見對方找補,「我是宵夜後健身的不行嗎?」

弱點來得如此恰好,他立馬接道:「呵,敢情你這是吃多了鬧得啊!」

「我……」相其言終於敗下陣來,她現在太虛弱了,實在無法正常發揮。

另一面,王師傅送走上一鐘的客人趕了過來,他視力不好,憑著聲音確認道:「是小趙嗎?」

「是我!」趙西南立馬化身陽光少年,熱切的迎了上去,聲音更是明朗,「但今天我是想讓你幫我朋友推拿下,她落枕了,疼得厲害。」

「落枕了啊?那不嚴重,跟你的腰比起來就是件不足掛齒的小事,你的腰我都能按好,這落枕……」

王師傅是個健談且不兜話的人,什麼都往外說,相其言迅速捕捉到話里的重點,噗嗤地笑出聲,趙西南被泄露了客人隱私,臉立馬竄紅,出來解釋,「你不要誤會哈,我經常一畫圖就是六七個小時,所以腰不太好。」

相其言沒放棄這報復的大好機會,輕哼一聲,聲音無辜,「我說什麼了嗎?你在用什麼齷齪的心思……」

可她話還未說完,王師傅便摸到了她跟前,然後手掌穩准狠地落在了她落枕的部位,相其言倒吸了一口涼氣,沒忍住,轉而開始狼哭鬼嚎,「疼疼疼疼疼疼……」

*

相其言以為,地球人落進按摩養身館,只分為兩種。

一種是吃勁兒的,另一種則是不吃勁兒的。

很慚愧,她屬於後者,但凡師傅下手稍重,她慘叫的分貝就會飆升。

可今天,趙西南在場,相其言不想太丟面,只得強忍著,但她的耐力很有限,到最後往往叫得更加慘烈,與趙西南形成了一個在慘叫,一個在嘲笑的熱鬧場面,逗得王師傅時不時地就要停下來平復下情緒。

相其言又疼又氣,忍不住拉下臉來,「喂!」

她沒好氣地喊趙西南,想趕他走,不想對方卻先突然站了起來,道:「我還有事,就先不陪你了,另外,按摩費用我會結清,當對把你嚇到跌倒的補償。」

相其言並不感激,氣若遊離地翻了個白眼過去,「慢走,不送。」

但該說不說,王師傅確實技能滿分,一個小時後,當相其言再度坐直,只覺得一身輕鬆,她試探地三百六十度地活動了下脖子,更是鬆快。

王師傅又要趕去招呼下一個客人了,臨走前囑咐相其言,「不著急走,坐一會兒,喝點水,今天就不要吹空調了,澡也是晚點洗。」

相其言應道,待王師傅走後,掏出了鏡子整理了下頭髮,又修補了下妝面,正準備去接杯水喝,門口,一個修長的身影突然閃現,並伸手遞來一杯飲品。

「喏,苦蕎茶,給你。」

趙西南的聲音低沉,相其言聞聲望去,先看見他那隻白凈修長的手,然後是他那張稜角分明又不顯犀利的面龐,該說不說,這人在嘗試表現清冷時,是帥的。

「你怎麼回來了?」相其言接過苦蕎茶,家鄉的特色茶,她這幾年很少喝了。

「剛好忙完了,回來慰問下你。」趙西南沒說實話,他是掐好了時間繞去附近的茶館買這杯茶的。

相其言喝了一口杯里的茶,感覺內里的五臟六腑也通透了些。

「趙西南。」她忍不住去叫身邊的人。

「嗯?」

「你以後還是在我面前裝逼吧,你這人,裝逼比不裝逼時可愛。」

相其言本以為趙西南會立馬跳起來,不想他卻沒太大反應,反而略顯憂鬱的低下了頭。

糟糕,話說重了!相其言暗叫不好,不想,一旁,趙西南突然殺了個回馬槍,掏出手機,懟到相其言的臉上,哈哈大笑的問:「是嗎?像這麼可愛?」

相其言往後退了半步才看清手機,上面是自己方才按摩時的臉部猙獰特寫。

「趙西南!」

她氣急敗壞,要去搶手機,人高臂長的趙西南卻迅速的將手機在空中繞了個弧形,利落地塞進了口袋裡,但做完這一切後,他仍覺不夠,還挑釁地跳起身,做了個投籃的姿勢。

相其言目瞪口呆著,半晌後,回過神來的她,止不住的搖頭,口中只一句嫌棄,「呵,男人。」

*

趙西南幼稚的耍帥完,心情倍好,為進一步鞏固勝利果實,還提出要送相其言回家。

相其言也沒拒絕,她確實沒啥能量了,不想再折騰著去坐公交或是打車了。

路上,相其言回想今天的種種,疑惑不少,於是忍不住問他,「你今天怎麼會在這邊?另外,你好像對天富很熟悉的樣子。」

趙西南:「你猜?」

「我不猜。」相其言直接掐斷對方幼稚的話頭。

「嚴亮沒跟你說啊?」趙西南換了個方式繼續打轉。

這次相其言被按到了警覺鍵,忍不住地緊張,「什麼意思?」

「哦,他沒說啊。」趙西南繼續賣關子。

相其言眯眼看了看他,沒繼續被他牽著走,直接掏出手機,道:「我現在問就是了。」

趙西南:「……」

半晌後,他無奈地認輸,「行行行,我說,我過來做和你們一樣的事。」

相其言無不吃驚,「你也過來做摸查?」

「嗯。」

「為了什麼?」

「你說呢?」

「你們也要參與天富項目的競標?」

「Bingo!」

「可……」相其言頓住了,不知道怎麼說接下來的話。

趙西南卻很敞亮,接過她的話,「你是想說我們只是一個設計諮詢公司,應該沒這資歷吧?」

「倒也不是……」

「我們確實是沒資歷,但有家資歷夠格的地產公司想跟我們合作一起拿下天富這個項目,我覺得未嘗不可,所以先來摸查摸查。」

越來越亂了,相其言努力整理思緒,接著往下問:「上次我也提出過,說其實大融跟 WE 也有合作的可能,但當時被嚴亮直接否決了,這是為什麼?按說你們關係挺好……」

「就是關係太好。」趙西南在重點時切過話頭,道:「所以違反了你們公司的合作準則。」

「這是什麼話,適配度和關係好不該相悖,一切都該從適配度出發……」相其言表示不解,但她說著說著,突然從趙西南的微妙表情中讀懂了些什麼,試探地問:「並不是嚴亮要避嫌,而是更高層有意見是嗎?」

趙西南很喜歡這種點到即止的感覺,無不欣慰,「你很聰明啊。」

「你少裝逼。」相其言飛去一記眼刀,但很快又覺不妥,「那個……」她換上友好的語氣,問:「具體是怎麼回事,你能詳細跟我說說嗎?」

趙西南很是記仇,故意表現浮滑,「怎麼你就這麼想跟我合作啊?」

相其言沒有中招,不想叫趙西南有可以待價而沽的錯覺,她決定先按兵不動,看看可合作的建築事務所的具體情況,再去探探嚴亮甚至是汪振學的口風。

「怎麼不吭氣?」趙西南得不到回應略顯尷尬。

相其言索性開始裝大爺,「累了,想睡覺了,到了叫我。」

這也不按套路出牌啊,趙西南略顯無趣的舔了舔嘴唇,半晌後,他想,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地位ꎭ꒒ꁴ꒒也許當真是在見第一面時就被決定了的,而他,註定鬥不過眼前這個三下五除二便把自己撂倒在地壓在身下的女人。

*

接下來的幾天,相其言都與何大志泡在天富城中村裡,趙西南那裡,她選擇了先按兵不動,計劃等林栗做完各優質建築事務所的分析後,再拿著具體的資料去跟嚴亮談她的計劃,這樣也能更理所當然問出她的疑惑。

終於挨到周末,相其言一覺睡到下午兩三點,醒來後,她潦草的套了件襯衫裙,步到街對面去吃了碗肥腸粉,這之後,她才覺人蘇醒了。

相其言摸著肚皮,頗為安逸,想成都這點最好,哪怕是城市最荒涼處,也不會讓人的胃受委屈,不像北京,妥妥的美食荒漠。

接著,相其言站起身,準備步行去不遠處的商業廣場。前天晚上她去買日用品,恰好遇見一家醫美美容院在做推廣,她正有相關需求,為圖省事,爽快地辦了一張卡,並約了今天下午去做皮膚護理。她的工作,免不了要在室外跑來跑去,只這幾天下來,她便覺皮膚粗糙了不少。

相其言往商業廣場走著,並不知道,一場由區歌密謀的『偶遇』即將拉開序幕。

區歌感覺自己越活越回去了,三十大好幾的人了,卻如初高中的小女生一般,非要暗戳戳明晃晃地爭一口其實無任何用的氣,又或許……現在初高中小女生都不興這一套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的氣大,兒子區呈琛最近該是進入了青春期,對她不再有一絲體諒,甚至還把她的用心良苦當壓迫,吵著要推翻她的『專制』,首當其衝的一件事便是補課。

當區歌聽區呈琛說不想再去補課了,特別是數學,說他根本沒此天賦,學到吐血也只能保持一個中不溜的成績,倒不如不要再浪費這個錢了時,只覺她要先吐血了。

「天賦?有誰是有天賦才去學習的嗎?天賦不足才要靠努力去補齊啊……」

區歌忍著不發怒,一番苦口婆心,期望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在當時終於換來區呈琛的一句,「媽媽,我知道錯了。」

但不想這龜兒子第二天就反悔了,再次逃了數學補習課,而這一次,那位老師直接下了『驅除令』,叫區呈琛不用再來了。

當初為了將兒子塞進這位資歷深口碑也好的老師的小課班裡,區歌沒少費勁兒花錢,如今成績沒看到先被勸退,區歌又氣又惱,更覺丟臉,但氣歸氣,惱歸惱,哪怕會再丟臉些,區歌也還是得堅持苟住。

她就是全天下俗套也最傳統的那類父母,自己吃了沒文化的辛苦,便期望能在孩子身上補足,於是區歌第二天便買上禮品登門拜訪,被拒絕後,她又靈活轉移了戰術,著手去攻略老師的老婆,將她約出來送了她一張店裡的年卡,這才終於將這事擺平。

也是在這期間,區歌偶然撞見了相其言。

她所在的醫美美容院有不少分店,選這邊的這家,一是因為離老師夫人的家近方便對方來,二是因為離她工作的店遠可以防止她低三下四的模樣被熟人撞見,而她怎麼都沒想到,第三,她還能收穫一個一個秘密——那個在家族群里已經宣告返回北京的人,竟然還在成都,並且還辦了一張年卡。

撞破這個秘密後,區歌莫名激動,摩拳擦掌地準備開始黑蓮花大戰白蓮花。

在她眼中,相其言就是一朵白蓮花,永遠得體,永遠優秀,永遠無可指摘,但也缺少人氣,叫人摸不著真心,感受不到情緒。

區歌想,相其言一定在隱瞞著些什麼,不然不至於回成都長待卻不跟家裡知會一聲,是工作出問題了?又或是賺夠錢了?最近不很流行返鄉潮嘛?那她和於智昂怎麼辦?剛訂婚完就分居兩地?還是他們之間的感情出了什麼問題?

……

她越想思緒越紛雜,最終決定刻意地來偶遇相其言,殺她個措手不及,也探探這背後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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