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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度團圓

第26章 遇到問題時,他們總會急不擇言,如若稍佔下風,更會將他人的痛處猛踩

「只是交了個女朋友?」蔣乾無法接受這一輕描淡寫的說法,又要上手去打許自豪。

相其言看著蔣乾頗為壯碩的身軀,想著方才他那帶著聲響的兩下,沒法再袖手旁觀,趕忙上前攔了攔,勸道:「叔叔,咱們有話好好說。」

蔣乾:「我跟你們可沒什麼好說的,我話放在這兒,今天我這只是個開場,以後每個月我都會來打這個龜兒子一次。」

他話說完,徐孟秋倒是先動起手來,她朝著許自豪的背部便是一頓猛拍,邊拍還邊訓說:「你真的是長本事了,啥子事都做的出來哦,竟然把別個小姑娘肚子搞大,你是流氓嗎……」

她這麼說,蔣乾不樂意了,揪字眼,「是懷孕,你說話不要這麼粗俗。」

蔣乾老父親的心很是敏感,跟他略顯兇悍的外表形成了鮮明對比,徐孟秋則做慣了霹靂母親,聽蔣乾這麼說,稍楞了一下,卻仍是沒多想,繼續罵和打,「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這輩子要被你這麼折磨,你說說你,幹啥都不行,闖起禍來確實絲毫不含糊……」

等徐孟秋說到氣喘,手也拍疼了後,許大強又很快接上,他下起手來更凶,罵的也更凶,甚至在一些詞句上還牽扯到了自己,而這期間,許自豪就跪在地上,仍狂風暴雨敲打在背上,砸進心間。

相其言和區歌看著許自豪愈發垂地的頭,都無法再隔岸觀火了,她們朝對方遞了個眼神後,分別拉住了徐孟秋和許大強,但讓她們沒有想到的是,一樣於心不忍的還有蔣乾。

蔣乾在得知蔣葆兒懷孕的事後,簡直是痛心疾首加急火攻心,他今天來這兒的目的原本很明確,就是要暴打許自豪一頓,可現在他根本插不進去手,而許自豪父母的表現也實在叫他出乎意料,不都說豬了白菜,豬一家都會為此歡欣雀躍嗎?可他們的懊惱看起來就快超過了他。

「行了!」蔣乾越想越心煩,他很想再給許自豪一下,但看著他失魂落魄的狼狽模樣,頓了頓,還是忍住了。

「你們不要在這裡給我演戲了,弄得好像你們是受害者一樣,我給你說,許自豪,從今天這一刻開始,不準再接近我女了,否則我真的叫人打斷你的腿!」蔣乾說罷,轉ꎭ꒒ꁴ꒒身就要走,但他心裡實在有氣,於是順腳踹翻了近處的垃圾桶。

跟著蔣乾一塊來的兩人,是蔣乾從個人汽修店叫來的幫手,來之前他給了他們一人好幾千塊,要他們來之後把屋裡能砸的都砸了,而面對老闆的突然撤離,兩人難免不遲疑。

「那個……老闆,還砸嗎?」其中一人問。

「砸個鎚子,跟到我走。」蔣乾沒好氣,腳終於跨到了門外。

*

人終於走了,留下的是狼藉的客廳,還有狼狽的許自豪。

徐孟秋和許大強多少都是好面子的人,但許自豪從來都叫他們沒面子。

「我真的是,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徐孟秋坐在被掀翻在地的桌旁,幾秒後,又站起來,摸了個杯子,倒了小半杯白酒,開喝。

剩下的大家,甭管是震驚又或是什麼,都開始做起規勸的工作。

相其言和區歌去拉許自豪,要將他從地上扶起,但因為許自豪的動作慢了一些,許大強的咒罵便又飄了過來,「叫他跪到,跪死在那兒最好。」

徐孟夏皺了皺眉,「你們夫妻兩真的是,就算他這事做的魯莽,也不能打罵的這麼凶吧?」

徐孟春也說:「對啊,而且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好事啊,我們徐家都多久沒添丁進口了,算起來,自豪也真是不小了,是該成家立業了。」

徐孟夏和徐孟春的表現是蔣乾想像中許自豪父母會有的表現,可惜他離場太早,沒有機會看到了。

剩下區陽和相志軍也都開始說,這其實算是好事,都表示,「男人嘛,先成家,才能穩重起來,才能立業。」

但這些勸說的話徐孟秋和許大強都是聽不進去。

徐孟秋喝了些酒後,火氣和嗓門都變大了些,「那是你們的想法,我就想過清清靜靜輕輕鬆鬆的日子,我最近好不容易才在新僱主家做穩,那家事少,孩子還好帶,給的也不少,我每天帶完孩子還能有時間去打打麻將,他嘛,直接給我領回來兩個,我哪有精力照顧。」

「還有,結婚要錢吧?他吧,算起來虛歲已經二十八了,可工作那是一塌糊塗,根本沒存上什麼錢,還要一直跟我們住在一起,再來兩個人,我們怕是要被掏空哦。」許大強附和著說。

接下來,不管大家怎麼勸,徐孟秋和許大強的情緒都是負面。

徐孟夏:「那當父母的不就是這樣,註定要為孩子操勞。」

徐孟秋:「我已經操勞慘了,不知道還能啷個操勞了,你攤到許自豪試試?你幺女娃好能掙錢哦,你這是抱著個金元寶站著說話腰不疼。」

徐孟春:「你說這些?孩子都是靠培養的,哪有不付出就盼收穫的道理。」

徐孟秋:「行,是我沒本事,沒把他培養好,我也沒那個好脾氣跟在他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行了吧?都像你似的,凡事都要擋在孩子面前,那還不累死,而且你做了那麼些,別個買你的單不?」

她的話有所暗指,區歌聽後立馬故意將水杯碰翻在玻璃面的茶几上。

但徐孟秋卻沒有收斂,撇了眼區歌后,說:「看嘛,脾氣歪的很!」

徐孟春生怕徐孟秋再多說一句,將當年區歌離婚的風波翻出來,也不再硬碰釘子費力地去做調和者了。

「行嘛,你的家事你想啷個辦就啷個辦,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雖然徐孟春說了要離場,但按照往常的經驗來說,戰火斷不會如此輕易的被熄滅,一定會有足夠多的節外生枝,在每一個她無法料想到的方面冒出來,然後將戰場不斷擴大,直至波及到在場的大部分人。

這像是徐家三姐妹以及他們下一代的通病了,遇到問題時,他們總會急不擇言,如若稍佔下風,更會將他人的痛處猛踩,仿似只有這樣,自己才不至於太狼狽。

大概是因為自己隔得遠,所以每次的徐家大戰,相其言都能安做中立國,但今天,她卻無法安坐了,徐孟春的話剛說完,她便接上,開始勸徐孟秋不要生氣,身體重要,她語速極快,話說的也密,不給徐孟夏或是其他任何人插嘴的機會。

相其言心裡只有一個目標,就是一定不能讓大家吵起來,否則到最後,收拾爛攤子的人就得是她,不管是區歌那邊,還是許自豪那邊,她現在都是義不容辭了。

他們的姐弟情原本淡薄的如米粉店裡免費贈送的嘗不到絲毫甜味的甜豆漿,但現在,竟生出了多種滋味來,以及牽掛。

*

大戰最終沒有爆發,卻不是因為相其言勸說的好,而是徐孟秋實在聽煩了,開始趕人。

「哎呀,真的是,這有文化的人嘮叨起來也是有夠煩人,言言,三姨求你了,少說兩句,你說的我腦殼都痛了。」

徐孟秋幾句話便連著相其言和其他人一起送出了門,而對此,大家都默契的沒再說些什麼。

徐家三姐妹都是固執偏強勢的人,並且各有特色,徐孟春很不擅長爭執,但在行動上卻會將個人的執拗貫徹到底,徐孟夏最強,從來都是語言加行動的巨人,能用自己的意識將異己之徒特別是相其言圍堵的水泄不通,最後徐孟秋的風格則是獨樹一幟,她不喜歡跟人講道理,也不喜歡聽別人講道理,遇見跟自己不對付的情況,便擺爛的很徹底,直言對方說得對但她不會聽……

有次相其言、區歌、許自豪在一起,許自豪帶苦澀帶埋怨的說了句,沒有徐孟秋這麼當媽媽的,區歌聽後玩笑說那把徐孟春送給他當媽,許自豪想了下後,說那倒也不必,相其言也湊熱鬧,問,那徐孟夏呢,許自豪立馬使勁兒搖頭。接著,他們三個來了個互相盤問,結果是,哪怕他們無法和自己的母親和諧又親密,但換徐家別的人當媽,也是叫人肝顫。

相其言走出樓道門,心裡仍記掛著許自豪,但很快她擔心的人便變成了自己。

一跟徐孟春他們告別,徐孟夏便要相其言抓緊點,相其言異常懵懂,問:「抓緊什麼?」

徐孟夏嗔怪地拍了她的背,叫她趕緊帶著他們去她的住所收拾收拾,然後和徐寧一起搬回家去住。

相志軍出於對父女親情的渴望,也幫腔,「就是說,在外頭住哪有在家裡住安逸,住家裡,我可以天天給你們做好吃的。」

相其言開始腦暴,想該以什麼理由回絕了母親,那邊,徐寧已經熱絡的挎上了徐孟夏和相志軍的胳膊,用無比撒嬌的聲音說:「二姑,二姑夫,我曉得你們是心疼我,但我住在言姐那兒,確實更方便些,離學校近,還有最重要的就是,我班裡的第一名恰巧也住在那邊,他可以每天幫我輔導功課,你們也曉得我的情況,現在也沒得錢出國了,再考不上高中,怕……」

「哎呀,你莫說這些喪氣話。」徐孟夏發現自己最近的心腸越來越軟了,猶豫片刻後,她終於還是答應了徐寧的請求,但轉過身,她又拉住了相其言一陣囑咐,要她一定照顧好徐寧云云。

相其言一看事情有了轉機,滿口答應,但應答應的速度太快,也顯得有些敷衍。

「是是是。」

「是那你還不快點把鑰匙拿過來。」

「什麼鑰匙?」

「你家的鑰匙啊,給我一把,我空了就去給你們做做飯收拾收拾房間。」

竟然漏掉了這一句,相其言一面懊惱自己的掉以輕心,一面找借口,「我就一把鑰匙啊,給你了我怎麼辦?」

「前面就有配鑰匙的,走,一起去配了。」

在北京難找的開鎖鑰匙鋪,修車攤,在成都倒是隨處可見,相其言真後悔沒在一開始就說拒絕,徐孟夏看她沒反應,拍她後背,催她,「快一點哦,別磨蹭,我已經夠包容你們了,你別再給我蹬鼻子上臉了哦!」

徐孟夏以為方才徐寧所說的話,都是相其言在背後教的,相其言聽後倒是氣樂了,帶著半調侃的語氣說:「那你可真是太瞧得起我了,說到底,這可是你們徐家的孩子!」

「說什麼呢?」徐孟夏氣到又要去打相其言,相其言靈巧的躲開,轉過頭剛好看見徐寧有些失神地在看著她們,眼神里似是艷羨,又似抵觸,矛盾的很。

*

相其言把配好的鑰匙交給徐孟夏的瞬間,只覺得把自己的生活也給移交了出去,但同時她也安慰自己,哪有人能真正掌握自己的生活呢?

徐孟夏拿到了鑰匙,有了來日方長的可能,也不再嘮叨,拉著相志軍便回麵館了,近來,她感覺身上的擔子更重了些,想著要給相其言豐厚的嫁妝,也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徐寧一些填補。

送走父母,相其言如釋重負,她看了眼時間,還早,於是問徐寧要不要去溜達一圈,「我想去三聖鄉買點花。」

徐寧也看了眼手機,問:「七點之前能回去嗎?」

「你有事?」

「嗯,約了趙東方,給我補數學。」

這倒是相其言沒想到的答案,她略微一愣,而這間隙,徐寧帶著調侃的話已經跟上來了,「你不會以為我剛才用來勸二姨的話都是在瞎說吧?」

相其言沉默,徐寧嘆了口氣,又說:「我是真不喜歡學習,但不學習我將來連出家都沒得機會。」

徐寧對出家仍有執念,但若這執念能讓她開始重視學業,好像也非不可,畢竟徐家的大人,可不會循循善誘的帶著孩子去探索學習的奧妙,他們只會一遍一遍地重複讀書的好處,可那些好處聽起來大都無聊,實在缺少誘惑力,遠不如孩子在自己的價值體系里去錨定些什麼。

「你是不是從小就很喜歡學習?」徐寧有記憶時,這位表姐已經遠在北京了,她不常見她,卻總聽大人拿她來給她和區呈琛做榜樣,說她如何自律,又如何刻苦,二姑二姑夫遠在東北,她卻仍能把個人和學業都打理的很好。

「啊……我才不喜歡學習。」相其言眯眼開始了回憶,「我會好好學習完全是因為在當時,學習對我是一件有利可圖的事情。」

「什麼意思?」

「因為只有學習好,我才能在不用開口的情況下獲得零花錢,大姨給的,三姨給的,你爸爸給的。」

「就這?你好功利哦。」

「功利也好,淺薄也罷,可在當時,這是最不傷我自尊的方式,雖然我知道我父母每個月都會給生活費,但零用的部分肯定不多,我又沒辦法每次都理由充分且正當。」

「就寄人籬下唄。」徐寧不以為然,表示:「跟我現在一樣樣。」

「你在我這可不是寄人籬下,是鳩佔鵲巢。」相其言指出徐寧表述中的不對。

徐寧嘴巴張了張,想反駁,頓了頓後,終於還是選擇把叛逆和深沉的心事都掩住了。

相其言暗忖,想自己話說的會不會太苛刻,但又覺得刻意的憐憫更傷人,她和徐寧,大概要同處一個屋檐下好幾個月,少些試探,放鬆一些總歸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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