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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家底

所属书籍: 第五名发家

358.家底

第五名拉个把椅子让刘秀娟先坐下歇歇,脑海里还在整理今天的事情,不由感慨:“没想到伍叔还有这椽子。”

“说起来是天灾……也怨不得他。”刘秀娟神情有些恍惚。山里空气好,晚上繁星点点,不用开灯,也能看清小叔子在厨下忙碌的身影。瞧着第五名从灶台旁拾起俩红苕,突然露出个微笑,“那会儿你在县上读书,周末跑回来就让我给你烤这。折腾出一灶的灰,吃完才知道是咱爸要晾成干的。”

“还收拾了我一顿。”第五名本来想拿个蒸笼隔水蒸一下,听刘秀娟一说,倒把烤箱搬出来了。崭新的名牌烤箱是当年那个土灶完全不能比的,表皮粗糙的红苕在里头翻转,似乎也显得高大上了。

被刘秀娟拉着肩并肩地坐到了一处,叔嫂两人就望着烤箱里翻转的红苕,嗅着那渐渐散发出的浓郁香气,说话声也渐渐地低了。

虽然老伍媳妇提起当年的采石场事故,只是为了说服老伍别去县上。但两人因为她那番话,倒把当年的一些事情想了起来。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是不错的。不管多好的资源,没有路也没办法跟外界交流、沟通;人也因此闭塞,越活越追不上外面的世界。好比坟包他们。虽然现在名哥前名哥后地喊着,可年幼的时候不都是一起下河捉鱼朝彼此身上抹泥巴的小伙伴吗?

并不是自己或者坟包刻意拉开了距离。但眼界的不同、认知的不同,却从客观上天然隔开了那些曾经一起嬉笑打闹的同伴们,让彼此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越走越远……

“你说的太复杂,嫂子不好评价。”刘秀娟嫌第五名得了文艺病,听小叔子那些略带矫情的感慨,尽量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可从前日子都是一样艰难,为什么你能考上大学他们考不上?那是因为你拼命学了,他们没用功;所以如今在你面前抬不起头,那都是他们活该!”

嫂子这话好像也对,但也不全对。每个人的长项不同,兴许自己长项就在于学习呢?比其他的,比方说厚脸皮,自己八个都不顶富大山一个;比讹诈,能输给坟包他全家……想到这儿,第五名倒忍不住笑了。听烤箱发出动听的“叮”声,忙拔了插头,笨手笨脚地把考红苕从里头拿出来,不小心还把手指头给烫了。

“笨的。”刘秀娟朝第五名手指头撒了点白糖,说能治烫伤。又轻车熟路地将考红苕装到老海碗里。一人一双筷子,捧了老海碗,肩并肩地坐到一处吃着。

香甜的烤红苕带起了更多对往日的回忆,父兄们的亲切期盼,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美好。父兄希望自己能够走出这座大山,过上更好的日子;可如今走出大山,换了角度,才发现这座山才是真的宝,守着它才能过上好日子……

看刘秀娟碗里烤红苕吃完了,又夹了自己碗里的一块给她。

“又不是没饭吃的年月,还推让什么。”刘秀娟嘴上这么说着,倒很享受第五名的体贴。

“嫂子……”第五名出神地想了会儿,“到省城后,有一阵子我挺嫌自己是个山里娃,处处不如人家城里娃懂得多。可奇怪的是,我每次做梦,总梦见咱家这儿。梦见坡后这片林子,梦见村前那片河滩……”

“想说啥你就说吧。嫂子听着呢。”刘秀娟轻轻把头侧歪靠在第五名的肩膀上,听着第五名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十分平静。路塌的那天,听说第五名不见了,就想也跳下崖跟他一起去了。后来见小叔子毫发无损,心里便发了愿。只要他往后平平顺顺的,怎么都行。

“我想用咱家的钱给村里把这段路补上。”第五名想到拿钱回家时刘秀娟的喜悦,说话的时候不禁有些心虚。怕她发火,忙又补充。“虽然拿了咱家也就不剩什么了。但我保证,一定给咱赚回来……”誓发到一半,剩下的话被刘秀娟细白的指头堵在嘴唇里。

“都你做主。”刘秀娟轻声回答,腔调里没有丝毫不情愿,倒带着笑意。“如今咱也算吃过好的了;你给嫂子买回来的那些穿戴,从前想都不敢想,这会儿渐渐习惯了倒也能不一惊一乍了。可每次瞧着银行里的那些钱,我这心里都不安稳。”

“有什么不安稳的?咱自己劳动所得。”

“都是你的功劳呢。嫂子也没帮上个什么……放那儿好像让人战战兢兢的;可要大手大脚的胡话乱花,又没那技能。”

刘秀娟这比喻倒让第五名也笑了。术业有专攻,这种天赋只能人家铁公子有。自己家撑死有点暴发户心态,过两天人冷静了,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

小叔子要把这钱给村上补路的话,也是桩功德。刘秀娟想完觉得这思路太封建迷信,努力调整了下字句,“你从前不也常说,钱挣了就要花嘛。花在这功在千秋的事情上,倒比给咱买金买银的更让心里舒坦呢。”

嫂子的表扬有些夸张,第五名觉得按她这说法,自己明天就可以进国务院了。不过心里很高兴。这样的事情上,还有什么比家里人支持更重要呢……

小钱听说第五名要倾尽家产给村里补路,筷子里的油饼差点掉在地上。赶紧夹住,看了眼厨房那边。“你嫂子知道吗?”当初可是陪刘秀娟在西京城里逛过街的人,上万块裙子都不舍得的人,这会儿要把近百万家底全部捐献,万一刺激疯了可怎么办?

“她是支持的。”第五名问起小钱她同学那边的检测费用,该给的酬劳一定要给;而且有些事不是给钱人家就愿意帮忙,这次可是承了人家好大的情。一定让小钱捎上些山菌、野味,表达下这边感谢。往后有机会到秦岭山做地质考察,伍家沟这边竭诚欢迎,说不定能发展出一个实践基地,从此开辟一条经济发展的新路线……

“还没捐呢,就想钱想疯了?”小钱努力调整思路,手指头朝天上指了指,“第二次打土豪开始了?”

你才是疯了。第五名也没办法跟小钱解释什么。山民嘛,在这片山水里长大,对本乡本土某种特殊的感情,是小钱这种城里人无法理解的。

真的无法理解。城里人可怜,没有自家土地,更别说还能享受到村口前的河滩。小钱神情复杂地看着第五名。可那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有这样的雄心和胆气。也是文苑市场里见着第五名成长起来的,知道他的抠哔本性。可就这样的人,掏了自家六七十万给村里修路……从小学开始就每年学雷锋,如今眼前活生生就冒出一个,不适应的同时,心里莫名有些感慨。人人都有过当英雄的梦想,但事到临头敢拔剑出销的没几个,至少自己做不到。

叔嫂俩的安排并没给外人说。刘秀娟去镇上信用社要求提现金时,信用社主任都快给刘秀娟跪下了。各种女性长辈称呼了一遍,追问刘秀娟是哪个不要脸的支行要抢钱,他这就跟对方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刘秀娟只说有急用,等日后存钱,肯定还是要放信用社的。

出了信用社也不敢停留,直接上了大卡车直奔县城。不是怕人抢钱,是老伍媳妇打电话说早上老伍“越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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