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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鞘

第232章 無方守一

阿織驀地想到什麼, 來到白舜音身邊:「靈音仙子,可否借我一點你的靈力?」

白舜音被鳳鳴琴反噬,五臟六腑灼痛難忍,她吃力地點了點頭, 伸出手指, 在指尖析出了稍許靈力。

靈力如洛水上的青煙, 阿織依舊找到了躲藏在其中的紫白光弧。

鬼坊主問:「你可是發現什麼了?」

阿織一時不答,拿劍氣引了白舜音的靈力, 送給葉夙確認。

葉夙仔細一看, 頷首道:「是劫雷。」

聽了這話, 修士們卻是不解,天劫之力被引入鳳鳴琴,鳳鳴琴不堪承受, 灼痛之苦反噬到白舜音身上, 所以劫雷的餘威從白舜音的靈力中析出,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可忽然,鬼坊主臉色一變,問:「你的意思是,不是天劫劫雷, 是神罰劫雷?」

阿織點了點頭:「神隱前, 端木氏被神族降罪,九九八十一道神罰之雷, 七十二道落在端木糾身上,還有九道是端木憐受了。」

年輕的少主自此沉眠了一個初春才醒來, 可眼下看來,也許當時端木憐並未因病睡去,他醒來後蒼白的臉色, 並非因為體弱因為遭受神罰,相反,他在纏綿病榻足不出戶的這些日子,心中已經生出了今日這個覆天滅地的計劃,然後——

「他把神罰之雷內化了。」

這話出,連見多識廣的鬼坊主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情,更多的修士的懵懂的,這也難怪,煉化與內化一字之差,意思卻大大不同。煉化,是將某一物的力量與自身融合,徹底化為己用。而內化,則因為要利用之物太強,或者與自己相性不合,於是強行以自身之力馴服它,讓它長存於自己靈台。

而要內化神罰之雷,無異於以魂命搏之,意味著端木憐再遭受了天罰之後,並未任劫雷散去,而是強行將它納入身軀,以魂刮之,以魄侵之,此舉比凌遲還要凌遲,就算他成功馴服了它,他的魂也會時時被這劫雷灼痛,猶如日日受神罰鞭撻。

端木糾不許端木憐用劍,所以端木憐沒有本命法器,一直以來,他都是養魂在誰身上,便用誰的東西,只有他是自己時,才會偶爾抬手引雷,與他走得近的連澈、九嬰都以為他是獨愛五行之術,誰都沒料到真正的原因竟是這樣。

內化神罰之雷,千年間日日遭受雷撻之刑,竟然都是為了千年後天劫降下的今日。

葉夙道:「鳳鳴既有天劫之力引入,清障之能必定大增,劫雷結束前,九嬰之軀便能突破桎梏,與通天路徹底相融。」

「……何意?」孟婆錯愕道。

其實有這一問,她並非不知道答案,而是覺得難以面對——意味著劫雷結束前,濁氣會徹底通天;意味著他們辛苦種下的兩道溯荒印,會被這通天路衝破;意味著他們若想挽回,必須趕在天劫收尾前,落下第三道溯荒印。

且不論留給他們的時間無多,最後三道劫雷的威力強到不堪想像,自保都難,如何頂著天劫落下封印?

忽然,阿織的身影原地消失,剎那出現在端木憐身後,她沒有任何取巧,流光斷上已凝結了她的劍意,一劍揮去,夜空都落下傷痕,端木憐早有防備,白袍鬼魅般地出現在遠端的風柱旁,還沒立穩,身後又有劍氣掃來,這劍芒極厲極快,端木憐眉心微蹙,來不及回頭,屈指一引,身後劫雷劈下,與春祀的劍鋒相撞,劍芒在他的白袍上划出一道火灼一般的口子,端木憐魂不在意,遁開數步,回過頭來,看著阿織和葉夙,笑道:「二位,不覺得今日此刻似曾相識嗎?」

第六道劫雷已止,阿織和葉夙的衣衫上都染了血,而他,正如當時在傷魂谷一般,遠遠與他們對峙。

「哦,可能你不知道,」端木憐提點阿織,「那年慕懷把你扔下傷魂谷,你被九嬰的火灼傷雙眼,我也在的。」

只是他沒有上前,遠遠地看著阿織——這個他命定的變數,會有怎樣的命運,猶豫著要不要順手把她殺了一了不了,可惜這時,葉夙趕來了。

端木憐道:「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左右她當時眼睛壞了,那天,我如果出手取她性命——」

「我必相阻。」春祀劍鋒如月華流轉,葉夙斬釘截鐵道。

端木憐聽了這話,意外地挑了挑眉,這麼看來,如果他那天和葉夙打起來,提前暴露身份行跡,便也無法籌謀到今日了。

端木憐對阿織道:「看來一切都是註定的,你怎麼樣都會上青荇山呢。」

「廢話少說!」

鳳鳴琴雖是萬中無一的神物,到底不比白帝劍,引劫雷入琴,自身也不堪承受,只這麼一會兒,琴弦已崩斷了兩根,而盤旋於風柱的濁氣也更濃了,阿織根本不願給端木憐拖下去的機會,再度出劍。

白舜音被反噬到痛不欲生,沈宿白遠遠看著,心急如焚,可是端木憐涸澤而漁,把鳳鳴琴毀了都在所不惜,根本不顧白舜音死活。身上的血鏈強橫霸道,沈宿白的修為分明與連澈相當,甚至更高一些,居然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這時,耳畔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的聲音:「……宿白。」

沈宿白渾身一震,竟是洄天尊。

不,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洄天尊,只有一隻妄圖成神的九嬰。

九嬰的九條蛇軀被端木憐控制,化入通天的風,引入渡劫的雷,灌以濁氣鑄成血梯,簡直痛苦至極,它的聲音非常虛弱:「宿白,我知道,因為聆夜堂,你眼下恨我,此事是我負你,但我們未必不能合作,你幫我,幫我脫困,好不好?」

九嬰說完,等了一會兒,見沈宿白不答,它語峰一轉,繼續傳音道:「……宿白,你不想救白舜音嗎?鳳鳴琴根本承受不了幾道天劫,若是二十三根琴弦都斷了,白舜音即便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你助我脫困,我幫你滅了端木憐,保住白舜音,再幫你——」

「該怎麼做,你說。」不等九嬰說完,沈宿白道。

九嬰欣喜若狂:「你只要進入我的身軀,找到我的元神即可。」

沈宿白抬目望去,九道風柱如擎天之梯,對外界雖有吸力,可想要真正進入內部,除非被這風濁之息攪碎。

沈宿白淡聲道:「沒有入口,我如何進得了你的身軀?」

「端木憐的確封住了我的上軀,但是我留了一手。」生死攸關,九嬰不惜將秘密告訴沈宿白,:「我可以把上軀與下軀暫時分開,你往下看。」

跟著九嬰的指引,沈宿白在亂石遍布的沼澤上找到一個色澤黯淡的菱形巨石,九嬰道:「從巨石下探十丈,你能找到我埋在地底的下軀,從腹部進入,我分了半幅元神藏在那裡。」

然而這話說完,沈宿白卻沒有聲音了。身體若被通天路的風同化,再無轉圜的餘地,九嬰焦急之下,連喚沈宿白數聲,依舊得不到任何回應。

這也不怪沈宿白,崑崙上空忽然炸開震震雷鳴,不同於之前的劫雷,單是這雷鳴聲眾人就承受不住,奚奉雪和判官照顧不到所有人,修為低的修士頓時五臟破裂,嘔出幾口血來,死生不知了。

天幕下劫光閃動,泛起一片片白,飽受摧殘的崑崙再次顫抖起來,而這竟只是第七道劫雷的前奏而已。眾人這才知道最後三道劫雷的威力竟強橫至斯,一時間膽裂魂飛。

阿織聽到雷鳴,知道時機已到,借著劫光的掩護,閃身到端木憐跟前,手中白帝劍劍意驚人,與之同時,葉夙也出現在端木憐左側,春祀威光凜凜,直逼而來。

被阿織和葉夙合圍,端木憐早有準備,白袍一拂,數道神罰劫雷凌空劈落,意圖阻攔二人。

豈知白帝劍鋒到了端木憐跟前,倏地頓住,阿織周身靈氣暴漲,她忽然雙手持劍,將這一身氣澤全數灌入劍中,劍鋒朝左一偏,在葉夙的身前割開了一道光怪陸離的罅隙,幾乎是同時,另一道罅隙出現在鳳鳴琴邊。

流光斷可以斷開世間萬物,二十年的光陰都不在話下,何況這樣短短一段空間距離?

端木憐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已經遲了,葉夙已經穿入罅隙,掠至鳳鳴琴邊。

端木憐眸底浮起涼意,他與這二人鬥法至斯,就是為了拖住他們不傷鳳鳴琴,竟忘了流光斷還有這樣的效用,真是防不勝防。

春祀劍光如虹,所至披靡,劍鋒直落鳳鳴,就在這時,高空一聲驚雷震魂攝魄,第七道劫雷如劃開天地的傷痕,直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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