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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鞘

第150章 九嬰息

奚琴自然不還。

他用靈氣探了探瓷罐, 露出意外之色:「怨念?」

瓷罐中鬼氣森森,有一絲一縷的兇惡之氣堆疊存放。

這種兇惡之氣,便是人枉死之後所產生的怨念。

這些怨念在罐中待得並不安穩,說明是剛收集的, 還沒有被馴服。

奚琴道:「榆寧被三大世家與仙盟聯合封禁了近百年, 近日才解封, 一解封,坊主便馬不停蹄地趕來此地收集怨念, 為何?」

鬼坊主並不答, 面具上的一雙怒目逼視著奚琴。

奚琴接著道:「如果坊主的目的, 只是為了收集怨念,那麼這世間多的是怨念強盛的地方,榆寧的怨念是百年前殘留下來的, 稀薄得很, 坊主大可不必冒險來此。所以, 對坊主來說,怨念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榆寧這個地方,對嗎?」

「坊主和當年榆寧的仙門世族晏氏有關係?」

「還是說, 您或許不認得晏氏族人, 但您知道當年那場獻祭。」

給天妖的獻祭。

一連四個問題拋過來,句句直中要害。

鬼坊主隔著面具, 眯眼打量著奚琴,奚家的琴公子的確智巧過人, 但他能猜得這麼准,說明他本身就了解許多內情。

既然大家都不是局外人,那不妨挑明了說話。

鬼坊主低低地冷笑一聲:「果然, 你們也知道那隻九嬰。」

這話出,阿織和奚琴同時一愣。

獻祭的天妖只是九嬰的九身之一,尚未成熟,單看外形,根本看不出它是何物,阿織和奚琴也是通過流光斷,從百年前那抹白衣鬼影的口中獲悉了九嬰之名。

可鬼坊主竟然知道這隻九嬰。

四海坊的坊主,究竟是什麼人?!

鬼坊主卻無意透露更多,他語氣放緩了一些,啞聲道:「既然大家都知道當年榆寧發生了什麼,就該清楚這個地方十分兇險,我們再爭執下去,一旦招來什麼東西,莫要說我和貓妖,怕是你們幾個也對付不了。既如此——」

他轉頭看向奚琴,「奚家的小子,你把瓷罐還給我,我呢,也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你們今日的行蹤,之後我們各走各路,如何?」

奚琴笑了笑,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這可不行。」

「坊主與您的貓妖跟了我們一路,誰知道被你們聽去什麼,這個虧我們不能吃。再者,坊主那裡,似乎有一些對我們來說很有用的消息。」

鬼坊主極擅遮掩行蹤,連索妖盤都能瞞過去,若放他走,事後他們該上哪兒套消息去?

奚琴說完,將瓷罐子收入須彌戒:「一個瓷罐只能收集一百縷怨念,坊主那裡應該還有新的,這一個,就先由我保管了。」

「你——」

鬼坊主一時怒極,正欲發作,阿織忽地覺察到什麼,提醒道:「有人來了,先躲起來。」

言罷,她打出一道隱匿的靈氣,將初初和銀氅捲來身側。鬼坊主也不想被人發現,面具上的假眼眯了眯,他對著煙斗吹了一口氣,須臾,一股青煙從煙嘴瀰漫開,繚繞著遮擋住鬼坊主與狸貓妖,他們分明還在原地,身形與氣息卻悄然藏匿了起來,阿織下意識看了索妖盤一眼,果然,盤面上象徵著鬼坊主與狸貓妖的白點也消失了!

來人是仙盟的人,他們的修為並不高,但手中的南明燭燈籠卻能照出分神以下修士的蹤跡。

幾名修士搜查完林間,均露出惑色。

「堂主明明說,適才的靈氣震蕩就來自這裡,怎麼什麼都沒有?」

「誰知道呢?」

「算了,榆寧這鬼地方到處都妖氣森森的,誰知道有什麼古怪呢?既然已經搜過了,我們這就去回稟幾位仙尊吧。」

修士們嘴上這麼說,差事上絲毫不敢馬虎,他們又拿著燈籠照了林間幾遍,發現的確無人,這才轉身離開。

等到幾人走遠,阿織率先顯了形,她道:「仙盟來的不止霰雪尊連澈。」

且他們適才一番打鬥驚動了仙盟的人。

奚琴看著鬼坊主與狸貓妖的隱匿之處:「兩位,看來你們即便不想合作,也不得不跟我們合作了。」

鬼坊主並不現形,只沙啞著聲音道:「跟你們合作?哼,跟你們合作又沒有什麼好處。」

阿織道:「你們之所以一路跟著我,是因為你們想收集怨念,你們發現,只要跟著我,很容易就能找到殘留在此地的怨念,是么?」

阿織來榆寧,是為了找九嬰殘留的靈台血息。血息是獻祭的紐帶,而這場獻祭,祭的是人命與靈力,人死後殘留的怨念,自然會自動靠近吞噬人命的靈台血息。

阿織一路往大陣中心的靈台血息走,所以跟著她,就能找到怨念。

阿織道:「這場獻祭一共犧牲了兩百五十六人,而你們的瓷罐內只搜集了不到一百縷怨念,想要找到更多怨念,你們最好的選擇是跟著我,這是其一。

「其二,正如你們會被我們發現,一旦不慎,你們同樣會被仙盟的人發現,與我們合作,得到我們的幫助,至少我們能保你們在仙盟的眼皮子下全身而退。

「還是說,你們更願意選擇相信仙盟?如果是這樣,方才仙盟來人,你們為何要隱匿蹤跡?」

阿織的話說完,林中靜靜的。

過了一會兒,鬼坊主帶著狸貓妖在原地顯了形。

他頂著一張怒面,看了阿織一眼,又看奚琴一眼,他討厭這兩個人,單憑一個動作一句話就能勘破他人的心思,如果世上都是這樣的人,四海坊也不必開了。

但他無法拒絕阿織的提議。

片刻,他收斂起心中的怒意,又擺出那幅招待貴客時禮數周到的模樣,柱杖來到阿織身前:「依閣下看,我們這一程還要走多久?」

阿織透過妖霧,看向不遠處一座玄青色的高山,說道:「快了。」

一道微紅的血氣在玄青色的高山上盤繞了數圈,直落而下,穿過密林,來到溪水邊,一個菱形的青銅盤上。

青銅盤被霰雪尊托在手中,盤上覆有繁雜的法印,血氣進入法印內,幾道華光閃過,青銅盤上指針很快指了方向,正是不遠處的玄青色高山。

沈宿白看了青銅盤一眼,問霰雪尊:「找到方向了?」

霰雪尊「嗯」一聲,朝高山望去:「往那邊走。」

這個青銅盤是霰雪尊帶來的,具體是何物,沈宿白並不知道。他聽霰雪尊說,這次他們來榆寧清除的妖息並不是一般妖息,而是來自天妖靈台的一股純正的血息,這種血息極難找,好在霰雪尊不知用了什麼法子,事先得到了一滴天妖之血,只要把這滴血送出去,繞著榆寧走上幾圈,血氣便能在青銅盤上指出靈台血息的方向。

沈宿白送出一道傳音符:「舜音,過來。」

過了一會兒,白舜音抱著一隻箜篌出現在溪邊。

這隻箜篌看上去極為高潔,白身白弦,皎如明月,正是傳說中的神物鳳鳴琴。

白舜音適才帶著幾名宮羽堂的修士在林中清散妖霧,見霰雪尊與沈宿白已要繼續出發,問道:「去東邊搜查的修士回來了嗎,怎麼說?」

適才他們行在林中,忽然感受到幾縷銳意。

銳意被施術者壓得極為隱秘,但還是被他們覺察到了。

沈宿白道:「回來了,說是沒什麼發現,可能有生人闖入,事後已經離開了。」

「也未必。」霰雪尊笑道,「南明燭燈籠只能找分神期以下的修士,說不定這林中藏著哪位大能呢?」

她這話用的是玩笑的語氣,可沈宿白不知想到什麼,明顯聽了進去,一雙劍眉也緊蹙起來。

三人帶著一眾仙盟修士越溪東行,很快來到玄青高山附近,這座山遠看不大,近看卻巍峨挺拔,白舜音頓住步子,回身對跟來仙盟修士道:「鳳鳴琴清除妖息,琴音波盪恐會傷及靈台,致使修為倒退,諸位在此留步,我與聆夜尊、霰雪尊入山即可。」

阿織在山腳下頓住步子,說道:「奚寒盡,第三重禁制下在這裡,你來守。」

她說著,從須彌戒中取出最後一面靈旗。靈旗落地,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環山張開,這面旗子與索妖盤一樣,是用她的魂魄之息製成的,只有她能感應得到。

阿織又轉身對鬼坊主與三妖一魔道:「你們也留在這裡,我只帶初初進去。」

因為無支祁可以無視結界,逃命功夫是一等一的。

鬼坊主聽了這話,雖然不悅,眾人已達成合作,便也沒有反對。

狸貓妖捧著一口新罐子,彬彬有禮地向阿織請教:「敢問仙尊,裡頭的怨念,貓妖應該怎麼收集呢?」

阿織道:「這個不難,你把瓷罐交給初初,把收集怨念的咒文告訴他。」

如果阿織沒看錯,瓷罐上已經下了符印,只要發現怨念,念出相應的咒文,怨念就會自動進入瓷罐。

狸貓妖禮貌地朝阿織行了個禮,將瓷罐遞給初初,然後貓爪合十,「發現怨念,記得朝怨念拜一下,在心中祝它的主人早日脫生,然後念出咒文,咒文是『貓貓是世上最英俊的貓貓』。」

初初:「……」

好噁心的咒文。

初初:「……不能換一個嗎?」

狸貓妖微笑著搖了搖頭。

這廂事罷,阿織提著斬靈,對奚琴道:「那我進去了。」

她一頓,又道,「之後我確定了靈台血息所在,你和判官、孟婆,都能通過靈旗感應到我的位置,可以直接與我傳音。我此行只為取血息,不會跟任何人硬拼,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必進來幫我。」

換言之,她不會輕易把自己置於險境。

她在讓奚琴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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