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書城
無憂書城 > 言情小說 > 劍出鞘 > 第230章 通天一途

劍出鞘

第230章 通天一途

刀鳴其實不強, 僅僅是出鞘之音,楚望威一式分神境的「斬惡業」落刀即毀,九嬰半神之力強過他千倍萬倍,他卻不肯相讓, 很快又使出一式「破心障」。

只是這一次, 他把刀鋒對準了自己。

於是刀威終於得以擴散, 一圈圈,一層層, 驚鴻一般的靈氣在崑崙炸開, 連端木憐都為之震詫。

出刀太急, 楚望威沒想太多,只在使出這一式前,回頭看了遠方一眼。

遠方不知是何方, 回頭已無話。

楚望威意識消散前, 腦中最後的畫面, 竟依舊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個黃昏,許多年未見,問山斜倚著門,立在生死殿前, 他還是從前那副樣子, 一身青袍,腰間別著酒葫蘆, 問他這些年怎麼樣。

死生原來突然,就跟分別一樣, 楚望威想,早知如此,那時應該跟他喝一杯的。

一式破心障, 終於破了自己百年的心障,楚望威的身軀當空一滯,然後四分五裂。

過往的一切隨羽化的身體消散,爆開的靈力卻在半空成功截下半神殺招,正如初初進階時的爆發一樣,半步玄靈的兵解之力神佛不阻。

修羅刀墜落無盡澤,刀意餘威澆向崑崙各處。

一切發生在剎那之間,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葉夙頓在半空:「前輩……」

孟婆銀鏈落地,痛聲喚道:「家主!」

判官已奔到半途,望著散落的刀意,握緊判官筆,一時說不出話來。

與之同時,無盡澤的另一邊,恢宏刀意澆下,沈宿白倏然睜眼。眼前異像不似人間,沈宿白一時竟不知身在何方。他抬起頭,忽然看見了那隻盤旋於天地間九身龍首的妖獸,雖然從未見過洄天尊的真身,但九嬰的氣息熟悉莫名,他立刻知道了它是誰。聆夜堂弟子慘死的模樣、這些年的信任於背叛一下充斥沈宿白的腦海,他來不及多想,靈刀已經脫鞘而出。纏住周身的血鏈血光忽亮,制止住了沈宿白的殺意,連澈道:「勸你不要枉動。」

沈宿白目眥欲裂,可身上的血鏈似乎跟連澈的本命法器相連,連澈不傷,他幾乎沒有掙脫的可能。

九嬰的獸軀竟比想像中更剛強,第四道天劫偃旗息鼓,灼傷的皮肉很快癒合,脫落的鱗片層層疊疊地長了回來,不止如此,沐浴過神諭洗禮,此刻的它比方才更強。九嬰卻沒心思慶幸,半路殺出一個楚望威,竟讓它不能一擊殺了那個端木氏後人!九嬰惱怒不已,九隻龍首仰天狂嘯:「今日,本尊必讓你們所有人葬在這裡!」

話音落,忽聽一陣毛骨悚然的「咔咔」聲,只見九嬰抬起一爪,探入額間,竟將自己的豎瞳血淋淋地挖了出來。九顆豎瞳相繼脫落,在幽藍的火焰中合為一體,它高懸於蒼穹,猶如一隻滴著血的垂天之眼。九嬰露出一個猙獰的笑來:他們以為它的軀幹被封在沼澤下便動彈不得了么,它早料到這些人不好對付,自然會給自己藏後手。

九嬰一聲厲嘯,只見無數血線從眼珠子激射而出,密密麻麻插入崑崙各處,有修士躲閃不及,直接被血線貫穿身軀,灰飛煙滅。血線本身也帶著半神的縛魂之力,威壓極強,有它在附近,眾人根本用不出多少靈力。

天上電光集結,第五道天劫即將落下,伴月海的血陣重新閉合,修士們再度成為獻祭之地的困獸,九嬰卻不託大,九條蛇軀自八方圍剿,團團困住葉夙——這個在它看來唯一的變數,「等本尊把他們殺了,再來對付你。」

九嬰嘶哮一聲,再次催動眼珠,只見懸天之目搖身一變,竟化作一隻更強的血龍,俯身沖向修士。血線封住靈力,劫雷即將落下,修士們根本無力求生,遑論還要對付渾身覆滿傷魂火的血龍?奚奉雪祭出的棲蘭花很快凋零,孟婆的銀鏈也失了顏色,松根擋在松果和松針前面,乾脆閉上眼睛,徽山姜家的弟子一齊拔劍出鞘,可劍吟聲弱,劍芒黯淡,如何對付這通天之敵?

然而,他們與身旁所有修士一樣沒有退避,姜簧高聲道:「眾弟子聽令——祭劍!」

姜家的守山人於是咬牙念誦引劍訣,在血線的威壓下,強行擠出一丁點的靈力,引劍入空,妄圖以蜉蝣之力對抗巨龍。

這本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抗爭,勝負早在出手前就註定了,可是,血火罩下,人們等待的寂滅卻遲遲沒有降臨,姜寧寧仰頭看去,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是守山人的劍成功阻下了半神的血龍。

她揉了揉眼,仔細看去,不、不對,今日在崑崙的守山人一共六名,當空卻有七把靈劍。

多出來的這一把是……

「阿織?阿織——」初初一聲急呼,吸引了姜寧寧的注意力,她轉頭看去,阿織不知何時已快蘇醒,她雙眼將睜未睜,眉間露出痛苦之色。

白帝劍鑄成,意念與劍相通的一刻,神劍的千年光陰忽然灌入腦海,險些令阿織神識崩散,遑論之後又跟著白帝劍劈斷光陰,重返二十年前種下溯荒印?

她的心念被耗損到極致,本該沉眠多時,可是傷魂火衝天而來,熟悉的刀意為她化去危機也零落消散,耳畔不知誰人呼喚的一句「地煞尊」令她心神巨震,靈識終於回到現實邊緣。而就在方才,就在她掙扎著要將靈識剝離劍身時,耳畔忽然想起了劍引訣。

大夢一場輪迴,這一世的伊始,便是那個徽山上反覆念誦劍引訣卻無法拔劍出鞘的小姑娘。

倏忽間,阿織終於找到了靈識與劍身分割的罅隙,徽山的劍吟響起,她在心中跟著默誦劍引訣。

於是白帝劍在她的引劍驅使下,與六把守山人的靈劍一起併入高空,截住血龍。

白帝劍劍華盛放,阿織驀地睜眼,垂在身側的掌心攤開,白帝劍倒飛回她的手中。橫劍掃過,無數劍芒擴散出去,徑自斬斷這鋪天蓋地的血線。雷鳴聲一下炸響,第五道天劫落下,修士們得了喘息,迅速結起靈罩,阿織卻一刻不停歇,收劍朝血龍追去。被斬斷的血線本就源自血龍,阿織方才一式令它元氣大傷,它一邊逃一邊變回眼珠子。另一邊,九嬰見強敵醒來,再顧不上困住葉夙,九條蛇軀盤桓後退,它嘶哮一聲,意圖召回眼珠。

可它快,阿織更快,只見劍影如電,劍勢如鞭,追著眼珠揮劈過去。

眼珠吃痛,當空裂成九隻豎瞳,雖然成功回到九嬰額間,然而每一隻瞳上都添了一道血口子。

能傷半神,非白帝劍不能做到。

九嬰劇痛之下,憤恨至極,心中只想將阿織殺之而後快,就在這時,它對上了阿織的目光。

阿織自醒來,一句話都沒有,此時此刻,她浮立在雷光電鳴中,連神情都是淡漠的,可九嬰卻看清了她眸深處的決然——那是對前輩逝去的悲痛、對它的恨,一股腦兒全化作最深的殺意。

她知道楚望威是怎麼死的,為誰而死,所以哪怕天劫雷雨落下,她都要殺了它!

阿織橫劍心前,叩問劍意。

下一刻,問心劍意如有實質,狂瀾般洶湧的玄青氣澤覆滿劍身,流光斷感受到持劍人的騰騰殺氣,根本不需阿織吩咐,強行勾住周遭雷雨,一劍紫電玄光一邊相斥一邊融合,直直朝九嬰刺去。

九嬰霎時愣住。

它兩度以元神結血龍,甚至不惜祭出豎瞳,已是元氣大傷,阿織這一式覆劫之劍,雖不似葉夙的完整,可她問劍以心,殺意決然,加上白帝劍通曉她的心意,威力只強不弱。

九嬰知道這一劍之下,自己不死也傷,登神之夢也將化為泡影,終於忍不住驚駭出聲:「你,你不能——」

一語未必,忽然有一道人影閃至九嬰跟前,手中結印,居然想幫九嬰擋下這一劍。

可惜阿織的劍鋒遇神斬神,劍芒徑自貫穿此人的身軀,送入九嬰的豎瞳中。

直到這時,眾人才看清那個擋在九嬰身前的人居然是白雲苑,或者說,端木憐。

白雲苑的身軀根本承受不住這覆劍劫雷,頃刻間化作飛灰,只餘一縷罩著白袍的魂。

白舜音臉色一下煞白:「哥哥……」

雖然避開了靈台要害,但肉軀被劫雷斬成飛灰,其中寄養的魂魄豈能好受?端木憐捂著眉心,連咳數聲。

一隻豎瞳被刺穿,九嬰的傷勢也不清,好在端木憐幫忙阻下了一半劍威,它勉強算保住了最後一點渡劫的希望。

九嬰沒想到端木憐為了救自己,竟能做出這樣的犧牲,說道:「……多謝主人。」

白袍魂聽了這話,轉過頭來,看著它,笑了笑。

這是一個溫和的,平常的笑容,像是在問它:受傷了么?

可是忽然間,九嬰覺得毛骨悚然,因為它在這個笑中,看到了一縷瘋意。

正如在千年前,端木憐勸說九嬰追隨自己時,它在他眼中看到的那一絲平靜的瘋狂。這樣的瘋狂,是它當初選擇與他簽下魂契的原因;是這麼多年,它不能全然信任他的緣由;也是此時此刻,令它恐懼的根結。

九嬰忽然意識到什麼,它回頭看向身後的斷山。

繞山的蛇蛻早就斷了,連連澈都已脫身。

九嬰錯愕道:「不、不對,你怎麼可能掙脫開我的縛魂蛻?」這上面可有半神之力!

端木憐的笑依舊淡淡的:「你說呢?」

說著,他手中血光一閃,忽然出現一道詭異的契文,下一刻,九嬰只覺身體深處似有鎖鏈探出,牢牢將它縛住!

發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