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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鞘

第76章 鎖誓魚

翻湧的鬼氣撞在奚琴的靈障外, 小心翼翼地觸碰上面的靈氣,又畏懼,又好奇著想要試探。

就像庄夭夭一樣,看見奚琴, 她雖然意外, 卻一點都不生氣, 出乎意料才好呢,她的玩心本來就重, 要是結果都定了, 那還有什麼意思?戲文里千迴百轉唱的都是老掉牙的段子, 就要這樣,俏公子不甘分離,非要趕回來, 陪著心上人一起赴死。

庄夭夭再度興奮地聚起鬼氣, 鬼氣在半空中化為鬼爪, 叫囂著想要穿透結界,把阿織擄進結界之中。

奚琴見狀蹙了眉,正要撤開屏障迎敵,阿織忽然拽住他的袖口。

「你……」她看著奚琴, 識海中翻江倒海, 一忽兒覺得他是她的兄長,一忽兒又想起他是奚寒盡。

「當心, 她手上有個東西……」阿織吃力地說,「一個方形的玉管……從怨氣渦, 去往當年的結界,要用這隻玉管開路。這隻玉管……才是真正的門。」

進入怨氣渦,成為怨氣中的人, 只能讓他們無比接近結界。

但那沙場結界被封在三年前,時光交錯,它不在人間,而是方外之地,想要真正進入,只有走「門」——即玉管拓開的鬼道。

阿織非常辛苦地在混亂不清的識海中理著思緒:「到了結界中,停留的時辰過長,會……魂身分離,所以,我們得儘快……眼下,初初他們,應該等在結界外,給他們……開門。」

奚琴明白阿織的意思。

他們去結界,是為了尋找溯荒,因為時間有限,是故越多人進去,找到溯荒的可能性越大。

按照之前的約定,嫁新郎之夜,無支祁會帶路,奚泊淵三人會等在結界入口,所以他得給他們開門。

而開門的法子,阿織已經告訴他了……奚琴的目光落在庄夭夭手裡的方形玉管。

奚琴見阿織的目光迷離混亂,知道她還在識海中掙扎,她至今沒能完全清醒,並不是她的修為不如他,而是庄夭夭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阿織,她在今夜走了鬼路,在這個怨氣渦里,她比他陷得更深。

「那隻玉管……」阿織接著道。

不等她說完,奚琴設下一個結界,讓阿織安穩歇在其中,道:「我都知道,你歇一會兒,剩下的交給我。」

奚琴從結界中出來時,已不再是化形為凡人的模樣了,他恢復了仙人的真身,一身紅衣在靈氣中翻飛激蕩。

庄夭夭看到奚琴,驚艷地「呀」了一聲,說:「表哥,你真的好俊呀,你這樣子簡直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夭夭快饞死你了。」

奚琴一直注視著她手裡的玉管:「借來一用?」

「你借這個做什麼?」庄夭夭問,她嘻嘻笑道,「除了這個,夭夭什麼都肯借給表哥。」

奚琴道:「不做什麼,給我的同伴開個門,去結界里找個東西。」

「找東西?」庄夭夭忽然福至心靈,「那個好看的琉璃片么?」

她道:「琉璃片可不能給你,它不是夭夭的,再說了,這琉璃夭夭是要討來做額墜的,沒了它,夭夭的日子就沒盼頭了。」

奚琴道:「好歹表兄妹一場,這玉管你不願借?」

庄夭夭嬌聲怨道:「如果表哥喜歡夭夭,那什麼都好說,可夭夭都這麼努力地勾引表哥了,表哥心裡只有那位仙子。她究竟有什麼好,夭夭這麼美,竟比不上她么?」

結界隔了音,阿織正閉目調息,聽不見他們說話。

奚琴看了她一眼,回頭看向夭夭,淡淡笑道:「她什麼都好。」

說罷這話,他懶得再與這女鬼費口舌,振袍一揮,洶湧的靈氣便朝庄夭夭襲去。

庄夭夭做鬼的時日太短,雖然在化身成鬼的那一刻,沙場上積累千年的怨意令她的鬼氣蓬勃而強大,手中的神器「無間渡」讓她在面對群鬼時無可匹敵,可她當真沒有太多對敵經驗。

因此,直到奚琴的靈氣席捲至眼前,她才驚覺這靈氣不對勁,因為當中蘊含了洶湧的魔氣。

靈氣與鬼氣相纏,魔氣卻乘虛而入,直接卷向庄夭夭的鬼身。

庄夭夭驚叫一聲,倉惶避開,忍不住道:「你、你究竟是個什麼怪物!」

這個人,修為高得出乎她的意料。

庄夭夭不是不知道,修士修道有境界之分,築基後是淬魂,淬魂後是出竅,出竅後,聽說還有分神。

之前那個崔寧已是出竅期,但也不像眼前這個人一樣。

庄夭夭一開始明明試探過奚琴的境界的,好像只是淬魂?

奚琴自然不止淬魂。

托前生的福,他天生仙骨,百竅自通,修道本不必如尋常修士那般苦熬關卡,從引靈到淬魂大圓滿,可說是一馬平川,加之他出生奚家,仙路一途本身就有極高明的師長指點。在山青山的那些日子,母親不管他,他無事只有苦修,後來去了景寧,因為骨疾的緣故,起初無人親近,世家立足不易,更要加倍用功。

至於為何看上去僅僅淬魂,骨疾發作過一次後,體內魔氣決口,時時泛濫,這些年,他的大半靈氣都被他拘在體內,用來給他的魔氣修堤築壩了,面上的修為自然不高。

只是,方才阿織提醒他,要當心庄夭夭手中的玉管。

方形玉管看上去樸實無華,卻給人一種凜然威重之感。

就像……長壽鎮的定魂絲。

奚琴斷定那是神物。

他不敢妄自尊大,所以一瞬之間,他放棄了對魔氣的壓制,將靈氣與魔氣全部釋放出來。

魔氣釋放,意味著他的骨疾就快發作,奚琴知道時間有限,洶湧交織的魔氣與靈氣將庄夭夭逼到死角,他閃身自她跟前,徑自奪過玉管,略微辨識方向,朝著西南祭去。

鬼路是一條封閉的通道,玉管祭在半空,猶如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光華炸開,屏障發出鏗鏘之音,盪出圈圈漣漪,剎那間,屏障外竟傳來隱隱的聲音——

「……在裡面嗎?」

「……無支祁,你究竟有沒有找對路,我們都到漩渦前了,怎麼邁不過去?」

「嫌我找不到,那你自己找啊!我都說了,這個地方跨不過去,好像……好像得有人來『開門』!」

是奚泊淵他們。

他們果然依照約定,等在結界之外。

看來這開門的法子竟是簡單,只要在已有的通路上,用玉管破開一個岔口即可。

庄夭夭快急死了,一個俏公子已經這麼難對付,那個打坐調息的仙子能在鬼路途中醒來,指不定更厲害,兩個加在一起她已經打不過了,要是再來幾個,她今夜只怕要魂飛魄散了。

眼見著奚琴再度祭出玉管,庄夭夭探出鬼氣去奪。

這玉管本是無主之物,但因數千年來,與它相伴最久的人,是眼前這隻女鬼,它居然聽她的話,一時間脫離奚琴的掌控,朝著鬼氣飄去。

奚琴眼神一凝,見庄夭夭目露喜色,他並不慌亂,托手微抬,將玉管拱手相讓,隨後激蕩著的魔氣與靈氣改變了方向,在庄夭夭未有防備之時,捨棄玉管,直接卷向了她,包裹著庄夭夭的鬼身,與鬼身中的玉管,再度往西南撞去。

玉管在已經出現裂痕的通路上劃開一道細小的破口。

庄夭夭哪裡想得到奚琴用這招,她被靈氣與魔氣絞著,撞在神物拓開的屏障,快要疼死了,鬼的五感很弱,這是她做鬼以來,第一次感到疼痛,堪比千刀萬剮。

「你好不要臉!」庄夭夭委屈極了,當即大罵,「你怎麼打女人?!」

奚琴:「……」

下一刻,被奚琴破開的口子被一道銀鏈撐開,鋒利的刀芒也加入進來,一隻化作蜉蝣的無支祁先一步沖入通路,接著是黑霧一樣的魔,孟婆、奚泊淵、白元祈出現在庄夭夭面前。

與之同時,結界中的阿織似有感應,她休息了一陣,被攪渾的神識漸漸平息,終於蘇醒,她手握斬靈劍,撩開結界,走了出來。

庄夭夭嚇懵了,腦中一片空白。

她終於意識到這一次自己玩得太過,闖下大禍,倉惶間,她提裙就往結界中逃,鬼身如妖冶扭曲的殘影,眼中的漆黑鬼氣如惶然的淚,就快要落下來,她撲倒那座孤墳前,急聲道:「你快出來呀——」

孤墳中無人應答。

庄夭夭的鬼聲凄惶地響徹四野:「再不出來,我就要死了,以後再無人渡你怨氣,你還怎麼『活』——」

她著急大叫:「你快出來呀,洛纓!」

四周寂靜一瞬。

很快,寂寂無人的結界中響起一聲鬼泣,屍山血海里,無數亡兵起悲歌,像是在對著孤墳低訴死生苦楚。

孤墳內終於傳來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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