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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鞘

第41章 定魂絲

粗衣男子怔忪道:「什麼魂魄靈智的, 我、我們只是凡人,怎麼會知道這些?屍怪吃人,已經夠可怕了,我們僥倖逃脫一劫, 只覺得自己幸運, 哪會管它們有沒有節制。」

這時, 章釗道:「看。」

阿織循聲看去。

前方林木蕭疏,當中一片偌大的墳地。墳地上的墳包都被挖開了, 棺材板被掀在一邊, 裡頭沒有屍身。

儲江絮道:「這裡應該就是鎮上屍怪的墳冢。」

眼下時辰尚早, 或許因為風過嶺的瘴氣太濃,日光竟照不進來,四周一片森然的白, 冷寂又陰沉, 偶爾吹來一陣風, 地上的符紙便飄飛起來。

白元祈四下看去,見奚琴還沒過來,只好小心翼翼地靠近阿織:「姜姐姐,我能不能跟著你?」

他解釋道:「是寒盡哥哥說的, 如果遇上危險, 他不在就找你。我、我害怕……」

阿織道:「好,那你跟我去看這些墳。」

說著, 她在一個墳坑邊蹲下身,撈起裡頭的屍衣查看一番, 隨後用靈力抬起一旁的棺材板,乾脆利落地拍在墳坑內。

白元祈:「……」

這個姐姐怎麼跟白家的仙子姐姐們不太一樣?

棺材板一合上,阿織一下就發現不對勁了, 蹙眉道:「這是……」

棺材呈六角狀,上寬下窄,用的是千年桐木,棺蓋上除了樓刻著日月仙山,還有三道的溝壑,像河流。

儲江絮也發現棺材的異樣了,她道:「看來這些屍棺,是仿著伴月海的禁棺做的。」

伴月海的禁棺是用來存放仙人屍身的,不僅可保屍身千年不損,連肉身未散的靈力都可以封禁入棺。禁棺珍貴且稀少,因此,能入棺的若不是極其尊貴的人,那麼只有身懷不世之謎的大奸大惡之輩了。

眼前的屍棺自然比不上禁棺,也有封印的效用。

可是,道觀的弟子如果是被吸干靈力死的,有什麼必要這樣封禁呢?

墳冢旁還散落著一塊破舊的木牌,阿織猜到這是長善為弟子刻的「墓碑」,剛要撿起來,一旁伸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雙指捻起木牌。阿織看過去,剛好對上奚琴的眼。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目光里含帶笑意,「這麼髒的活,怎麼能讓仙子干?」

說著,他把木牌翻過來,上頭果然刻著一個數字,「十七」。

這應該是善十七的墓。

阿織沒理他,打算再去別的墳冢看看,這時,奚琴低聲道:「仙子,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阿織:「什麼?」

奚琴看著阿織,眼底眸光流轉,等到阿織耐心快耗盡了,他才道:「你還記不記得,鍾伯是怎麼跟我們說風過嶺的墳冢的?」

阿織點了點頭。

他說阿袖到了風過嶺,看到這裡的每一個墳包上都插著一塊木牌,木牌上有數字,從一到二十四,長善手上正寫著二十六。

「從一到二十四,然後是二十六,所以墳冢應該只有二十五個對不對?」奚琴道,他朝四野看去,悠悠道,「可你看看,眼下這裡有幾個墳?」

墳地太亂了,每一個墳坑都被破開,泥土與棺木堆在一起,滿地都是寫著硃砂的符籙,加之楚恪行一直在催促,她竟忘了數一數墳冢的數量,這會兒靜下心來一算,所有的墳冢加在一起,居然有二十六個!

墳坑裡的屍棺是仿禁棺製成的,不可能用來存放凡人屍身,是故此前在棺材裡的,只能是引過靈的道觀弟子。

道觀弟子只死了二十五個,多出來的這一個是誰的?

阿織心下一緊,驀地屈指成爪,散落各處的木牌全部被她吸附過來,在面前逐一排開。

阿織一個一個看過去,「十八」、「十」、「一」、「五」、「二十三」……最後也是木色最新的一個卻不是「二十六」,它被塗花了,最上方隱約可見一個「包」字。

「包」?

阿織心中似閃過什麼,還沒來得及細思,周圍忽然瀰漫出非常濃厚的屍霧,阿織本能地覺得不對,奚琴已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直接後掠。

下一刻,只見無數韌而鋒利細絲從空中降下,釘在墳地上,徑自將這整片墳地掀翻過來。

濃霧中,半空出現了一個蓄著長須的道人,那些細絲正是來自於他手中拂塵。

楚恪行高聲道:「是長善!」

章釗的佩劍已經出鞘,將囚籠一般罩在四方的細絲斬斷,與之同時,長善也收了拂塵,拂塵的須尾直接刺透儲江絮的符籙,奚琴甩過去一道靈訣,被長善空出來的左手徒手接住了。

雖然儲江絮和奚琴的招式多有試探之意,但是一瞬之間,能一氣應付三名實力不菲的修士,實非等閑之輩。

直到阿織也祭出玉尺,他才不得不收了拂塵,避讓些許。

章釗和儲江絮都在出竅期,這麼說,長善也到了出竅期?

楚恪行提刀而上:「喂,妖道,溯荒碎片是不是在你哪裡!」

長善卻不答,他似乎在認真應付阿織四人,徒手一隻拂塵本不是摺扇、玉尺、與長劍的對手,然而瀰漫四野的屍霧總能適時掩去他的身形,令他每一次都能險中脫生。

這屍霧也不知是怎麼形成的,連雲燈都照不透。

見長善被阿織四人逼得左支右絀,楚恪行知道時機到了——他一直記得此行的目的,親手奪取溯荒,立下頭功。

他大喝一聲:「諸位,幫我牽制住妖道!」

濃霧中一泓刀光如水,他轉眼已欺身長善近前。

長善感覺到有人逼近,忽地張口,噴出一團黑霧,黑霧帶著濃重的腐屍味,居然將玉尺等三把法器喝退,只有儲江絮的符籙穿透黑霧,卻被長善避過。

阿織一見這黑霧,剎那間想到了什麼,立刻道:「不對,回來!」

說著,她蓄起一團靈氣,全力打在雲燈上,雲燈被催發,終於竭力照亮了四野片刻,阿織這才看清半空中的道人。

他哪裡是什麼長善觀主?他的瞳孔是白色的,身上的皮肉已經腐爛,分明也是一隻屍怪!

還是一隻生前修為已經接近出竅的屍怪。

儲江絮看清道人的模樣,也怔住了,回過神來也立即道:「快回來,他不是長善!」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黑霧遮蔽了楚恪行的視野,一條不知哪裡來的淡金絲線捆住了楚恪行與他的長刀。

這金線有不可思議的韌度,哪怕章釗用靈劍劈砍也無法斬斷。

與之同時,「長善」無知無覺一般浮在楚恪行身前,慘白的屍眸毫無神采,他的嘴卻緩緩張開,發出一聲一聲的嘯音。

這嘯音異常刺耳,整個風過嶺彷彿都跟著震動起來。

如果不是昨晚經歷過一次,阿織根本反應不過來「長善」要做什麼。

這是魂襲的前兆。

而被魂襲的人,必定魂散身亡。

阿織險些忘了,長壽鎮上的屍怪都有屍魂,這些屍魂能隨時脫離自己軀殼,眼前這一隻,自然也一樣。

屍嘯之音回蕩四野,千鈞一髮之刻,楚宵不由分說閃身上前,擋在楚恪行身前。

他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將承受什麼,只覺得自己是楚家的侍從,此行就是保護自家公子的,受點傷也無妨。

直到雲燈照徹下,他看到「長善」眉心的青煙,雙目中才露出恐懼之色。

可惜他離「長善」實在太近了,看到青煙的一刻,青煙已經灌入他的靈台。

楚宵痛叫一聲,叫聲如被撕裂一般破碎,讓人聽後,心都跟著痙攣一下。

下一瞬間,本來捆著楚恪行的金線,纏繞在了楚宵與「長善」身遭,屍霧忽然消失,楚宵和「長善」也跟著這屍霧一齊不見了。

楚恪行落在地上,痛喊一聲:「楚宵——」一時想追,卻不知道往哪裡追。

阿織幾人也面面相覷。

太快了,從「長善」發出嘯音,到楚宵被魂襲,這一切幾乎就發生在彈指之間。

誰也沒去追問楚宵是否還活著,被魂襲已是九死一生,哪怕楚宵已經修到了出竅境。

半晌,還是章釗先開口道:「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楚宵。」他看向儲江絮,「看儲道友的樣子,似乎認得適才那隻屍怪,你一見他就說他不是長善,那麼,他是誰?」

儲江絮道:「廣成宗,須留道人。」

楚恪行一聽這話就愣了。

廣成宗?

這不是那個距離風過嶺最近的道宗嗎?

須留道人是廣成宗的宗主,多年前已修到淬魂大圓滿的境界,他們來此地前,還給須留道人去信打聽風過嶺的異樣,可惜須留道人云游去了。

儲江絮思量了片刻道:「我猜……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麼長善觀主,自始至終都是須留道人。雲遊到長壽鎮的是須留道人,道觀也是須留道人建的,每隔兩三年就出去收弟子的是他,把這些弟子變作屍怪的也是他,只是他對外稱是長善觀主罷了。」

「我這麼說的根據有二,第一,多年前,我見過須留道人一面,模樣與適才的屍怪很相似;第二,我記得須留道人有一個很厲害的法器,是一柄塵須中有金絲的拂塵,他對法器異常珍愛,當成是絕世異寶,等閑不會拿出來用,可……」儲江絮環顧眾人,「你們還記得適才捆住楚道友,連靈劍都斬不斷的金線嗎?」

章釗道:「照你這麼說,須留道人不但修為高深,還身懷異寶,即便這些年他一直假稱是長善觀主,在長壽鎮做盡惡事,他這樣一個人,又是誰有本事殺了他,還把他做成屍怪呢?」

「是阿袖。」這時,阿織道,「阿袖沒有死,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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