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魚安2022—07—19
夜半時分,九湖分局的辦公樓還燈火通明。
會議室里,整個公安局的所有科室的警員都參與了這場案情分析會,不大的會議室里塞得滿滿當當,就連門口都站著幾個沒處落腳的警員。
老虞坐在長方形的會議桌的正前方,拿著一隻沒點著的香煙,沒來由地在手裡顛來倒去。雷靖一身便裝坐在會議桌的正中央,她面前的一台投影儀里的一道白光打在會議室前方懸掛的幕布上。幕布上顯示的畫面正是王鐵新遇害的現場,海濱都會一期三號樓二單元十樓西戶。
「我當晚一路驅車跟著段子陽走到了天心路的道口,被他甩掉後,我第一時間通過交通隊的岳隊長調取了各路口的實時監控,找到了段子陽的行車蹤跡,然後一路追蹤他到了尚未建成的海濱都會一期工地,在那裡找到了段子陽停靠的車輛,但也找不到段子陽的去向。我隨即讓小松查詢了關於段子陽與海濱都會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發現他前妻魏囡生前曾經購買過這裡一套期房,根據當時購買的資料顯示,最終找到了三號樓二單元十樓西戶,但是當我趕到時,只看到了王鐵新的屍體,段子陽本人不知所蹤。」
雷靖一本正經地向在場的各位彙報著案件的情況。在場的所有人都摒棄凝神地注視著投影幕布上的畫面。王鐵新面容猙獰地倒在血泊之中,一把水果刀正插在他的脖子上,死相慘烈。
老虞看向宋律明,問道:「屍檢結果出來了嗎?」
宋律明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看著老虞說道:「死者經過DNA比對,已經確定是我們一直在通緝的王鐵新,初步判斷他是被人一刀插進頸部大動脈後,失血過多而死。另外在他的屍體表面發現了一些碰撞傷,懷疑他在生前與人進行過搏鬥導致的。兇器應該就是插在屍體上的那把十五公分長的水果刀。其他更深入的調查得等解剖後才能有新的結論。」
宋律明剛說完,投影幕布上出現了一個證物袋裡放著一把血跡斑斑的水果刀。這時,馬烈帶人風風火火地衝進了會議室,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虞局,確定了,剛從段子陽家回來,那把水果刀就是段子陽家裡缺失的那把。」
技術科的李隊長聽罷也點了點頭,說道:「我們技術科也在那把刀柄上提取了指紋,經過比對,也確定指紋屬於段子陽。另外,在死者王鐵新身上發現了一部手機,就是之前賴曉雅失蹤的手機。現在技術部門正在恢復手機里的數據,相信很快就有新的發現了。」
「這明顯就是這兩人分贓不均,窩裡鬥了起來,而且銀行那邊我們也查到,段子陽在前幾天取走了剛到賬的二百萬保險金,而我們也在他現場留下的汽車裡發現了一部手機,裡面有他聯絡綁匪的通話記錄還有簡訊。我懷疑他是有預謀的想要殺死王鐵新,然後拿著錢畏罪潛逃了!我們還等什麼,直接下通緝令,抓人吧!」馬烈已經按捺不住了。
這次,雷靖和老虞都顯得非常的淡定冷靜。老虞看向馬烈,眉頭緊鎖成了一團。
「目前為止,段子陽確實具有重大嫌疑,但證據鏈目前並不完整。還有幾個疑點說不通。第一,如果段子陽是王鐵新的同夥,他是在什麼時候認識的王鐵新?這倆人,可是一個天南一個地北,兩人之間的生平沒有任何交集,他們又是怎麼遇到一起的?第二,段子陽綁架殺死賴曉雅的動機是什麼?你們也都清楚,他是賴長軍的人,賴長軍那麼信任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第三,現在除了物證之外,還有沒有人證?」
老虞的一席話問得在場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馬烈不甘心地回應著:「虞局,之前復興路291號的第一案發現場的房東說過,她曾看到陪同王鐵新前來簽下租約的人很像段子陽,雖然當時經過指認,她不能確定,但現在看來,鐵定是段子陽無疑啊!」
「你也是個老刑警了,能這麼倒推嗎?這個案件影響多大不用我跟你們廢話,我們既然要辦,就一定得將它辦成一個沒有任何漏洞的鐵案!容不得半點馬虎,明不明白!」
老虞話音剛落,在場的所有人都齊聲高喊了一句明白的口號,隨即又陷入了沉思。
老虞瞥了一眼坐在一邊很長時間不說話的雷靖,清了清嗓子,故作傲嬌地問道:「雷靖,你之前不是對這個案子不是跟打了雞血一樣,這會兒怎麼不說話了?」
「因為我被您停職了啊。我還以為我只能陳述案情,沒有發言的權利呢。」雷靖故意揶揄老虞。「讓你說你就說,怎麼這麼多廢話。」老虞瞪了雷靖一眼。
雷靖抿嘴一笑,搖了搖頭,抬頭看著大家說道:「一直以來,我都懷疑段子陽與這起綁架案有關,第一,第一次去交贖金的時候,賴長軍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但還是讓綁匪輕而易舉將二百萬贖金給拿走了。當天只有段子陽一個人見過綁匪,還支開了賴長軍,導致賴長軍並不知道這期間具體發生了什麼,如果他就是王鐵新的同夥的話,那就不難解釋這一切了。第二,綁匪曾在8月23日用賴曉雅的手機給段子陽打過一個電話,段子陽沒有第一時間報警告知我們這件事情,並在我們找他問話時,聲稱綁匪什麼都沒說。我現在斷定這一定是他的謊言,他在有意隱瞞綁匪與他的通話內容,如果他不是同夥,我找不到他故意隱瞞的理由。第三,剛才馬副隊已經說過了,我就不再贅述。第四,就是世貿廣場焚燒冥幣事件里的冥幣就是段子陽帶來的,我一直認為世貿廣場的這次焚燒冥幣事件,就是他們為下一次綁架案的綵排,具體他們要綁架誰不得而知。但是馬副隊的人在8月30日晚上蹲守世貿廣場的時候,意外發現了賴長軍的手下火哥帶著人馬集結,經過我們連夜審訊,他交代是段子陽告訴他8月30日當晚,綁匪會現身世貿廣場,他們為了幫助賴長軍抓住綁匪才去的。但是,當晚我尾隨段子陽的車輛一路來到世貿廣場附近,他卻突然調轉車頭,朝天心路的方向駛去。」
雷靖頓了頓,擰開眼前的礦泉水瓶,喝了一口,看到大家都在側耳傾聽,又繼續說道:「因
此,我推測段子陽是故意利用火哥來混淆我們的視線,好讓他的同夥脫身。而段子陽選在海濱都會跟王鐵新見面,一定是他早就從賴長軍那裡得知了海濱都會工程因為拖欠民工工資,已經全面罷工的事情。所以他才認為,選在那裡見面最合適。但兩個人不知道因為什麼,發生了衝突,段子陽用隨身攜帶的水果刀,殺死了王鐵新,然後畏罪潛逃。」
馬烈聽完,恨不得站起身來給雷靖鼓掌。馬烈一臉驕傲地說:「沒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段子陽這小子要不是綁匪的同夥,我就把這桌子吃了。」
眾人聽罷都面面相覷,全都一臉好奇雷靖什麼時候把馬烈這匹倔驢給收服了,成了自己的忠實擁護者。
雷靖見狀也有點兒不好意思地乾咳了兩下,接著說道:「但是,我也仍然沒有想明白剛才虞局提到的問題,他和王鐵新究竟是什麼時候產生交集的,以及他聯合王鐵新綁架殺害賴曉雅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馬烈差點兒被雷靖這大喘氣給噎死,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現場又陷入一種沉默的尷尬。
正在這時,技術科的一名小警員匆匆走進會議室,遞給李隊長一個優盤,又在他耳邊耳語幾句。李隊長臉上瞬間泛上來一抹興奮。
「虞局,諸位,剛才我們恢復了賴曉雅的手機信息,拿到了她與段子陽之前的通話記錄,可能能解答你們的疑惑。」
李隊長說著將優盤插進了電腦里,連接上了投影儀,幾秒鐘後,一長串聊天記錄出現在了投影幕布上。大家都仔細地盯著這滾動的聊天記錄。
2016年1月23日
賴曉雅:你不是說要跟她離婚嗎?為什麼還讓她生下孩子?段子陽:我是說了讓她去打掉,可是她不聽啊!
賴曉雅:你現在不會要跟我說她現在在哺乳期你還是離不了婚吧?段子陽:這是事實啊,我也很為難。
賴曉雅:段子陽,我都為你離婚了,你竟然這麼對我!
段子陽:親愛的,你別生氣,我已經想到了一個讓她主動跟我提出離婚的辦法,但我需要你幫我。
2017年1月18日
段子陽:你今天來婚禮想幹嘛?賴曉雅:怎麼,你害怕了?
段子陽:咱們能不能不要鬧了,你知道我跟她早就名存實亡了,做做表面夫妻的樣子罷了。賴曉雅:我告訴你段子陽,我已經把咱們倆的事情跟我爸說了,我爸說讓我給人當後媽是不可能的!
段子陽:什麼意思?
賴曉雅:意思就是如果你有孩子,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段子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總不能把孩子重新給塞回去吧?
賴曉雅:你可以讓它消失,反正一開始你也沒想要這個孩子,不是嗎?段子陽:可是她已經出生了,好歹是條生命啊!
賴曉雅:反正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看著辦吧!2017年5月25日
賴曉雅:到底什麼時候動手?你不會是在敷衍我吧?
段子陽:當然沒有,而且我告訴你,我不但會讓孩子消失,還會讓魏因也消失,這樣你滿意嗎?
賴曉雅:你不是在故意說氣話吧?
段子陽:我跟你說真的,你還記得之前鄭副局讓咱們單位所有人買過一份意外險嗎?賴曉雅:記得,你想幹嘛?
段子陽:我媽前段時間挪用了二百萬的公款去炒股,賠的血本無歸,我需要二百萬去補上這個窟窿,魏囡的命剛好值這個價錢。
賴曉雅: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段子陽:我在向你表達我有多愛你,你卻覺得我在開玩笑。2017年7月30日
段子陽:寶貝,我已經等到了能動手的時機了,你給我一周時間,這周時間內我們先不要聯繫了,等事情處理我,我會再跟你聯絡的。
賴曉雅:好的,我等你的好消息。愛你。段子陽:我也愛你。
2017年8月3日
段子陽:寶貝,出事了。賴曉雅:出什麼事了?
段子陽:魏囡知道了我媽挪用公款的事情,她讓她哥以此威脅我,我現在要是對她再下手,警察一下就知道是我做的了!
賴曉雅: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魏囡哪兒來一個哥哥?段子陽,你是不是反悔了?
段子陽:真的不是,你聽我說,再等等好不好?現在的問題真的比較棘手。讓我想想該怎麼先擺脫她哥再說。
賴曉雅:我已經給你夠多時間了!我受夠了!段子陽,你這個騙子!你是覺得我賴曉雅好耍的嗎?我告訴你,你等著吧,我知道的不比魏囡少,你和你媽就等著蹲監獄吧!
聊天記錄到了這裡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