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刑警隊的雷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找段子陽來問話。
雷靖知道馬烈雖然對她就這麼被老虞順水推舟再次變成了刑警這件事頗有微詞,但是卻對第一時間詢問段子陽沒有絲毫異議。畢竟他是目前唯一近距離接觸過綁匪的人。
很快,段子陽也第一時間主動來到了分局,這次雷靖讓他直接進了審訊室,由她親自審問,小松在一邊當個記錄員打著下手。而馬烈和老虞則是在一牆之隔的監控室里暗中觀察著一切。
按一般程序,沒有證據懷疑段子陽是犯罪嫌疑人的情況下是不用進審訊室的,但非常時期要用非常之法。再說雷靖也懷著自己的私心,她一直就懷疑段子陽跟魏囡的死脫不開關係,如果他真的心裡有鬼,進了審訊室不可能心裡不打鼓,也許在這樣高壓的氣氛下,搞不好會有什麼意外的收穫。老虞和馬烈也都是破案心切,默許了雷靖的提議。
「我又沒有犯法,雷警官,你把我帶來這裡不合適吧?」段子陽顯然對這一安排頗有意見。
「段先生,我們對這起綁架案非常重視,你的口供對我們來說非常有價值,我們必須全程錄音錄像,這裡方便一些,你別介意。」雷靖說著示意小松將錄音錄像都打開。
「那你想問什麼快問吧,我會積極配合你們的。」段子陽見雷靖如此和顏悅色,也沒有了脾氣。「好,那請問你跟死者賴曉雅是什麼關係?」雷靖單刀直入。
「同事,我們一個科室的。」段子陽也回答地乾淨利落。
「一個科室的同事?只是這樣嗎?」雷靖饒有深意地看著段子陽。段子陽抬頭看了雷靖一眼,似乎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們在懷疑什麼。」段子陽反應很快,他將雙手放在身前的桌板上。「你們一定覺得如果只是普通同事關係,為什麼會是我去交付贖金,對吧?」
雷靖不得不承認,段子陽很聰明。但他的這種聰明帶著一定的鋒芒,令人感到不適。「那為什麼呢?」
「這個問題你們應該去問賴總吧,怎麼問起我來?」段子陽的臉上閃過一絲狡黠,雷靖皺了皺眉。
「賴總我們已經問過了,但我們還是想聽聽你怎麼說。」
「好吧,我個人認為是因為我跟曉雅私下關係比較好,她介紹了我跟賴總認識,幫我了不少工作上的忙。賴總也很欣賞我,一來二去,我們熟了。賴總家沒有兒子,老婆死的也早,他雖然是個集團老總,但身邊沒有幾個能信任的人,這可能就是高處不勝寒吧。況且,他一開始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曉雅被綁架了,所以就找了我。」
段子陽的話還是雷靖熟悉的那般滴水不漏,好像是已經在這之前準備了多遍的台詞,熟爛於心。雷靖聽了面無表情,她盡量不讓段子陽看出她的情緒。
賴長軍確實也是說段子陽和賴曉雅就是朋友關係,沒有其他別的關係。但是雷靖不信。
「好,就算是你跟賴曉雅之間只是普通的同事關係,那我想知道,給綁匪交付贖金這種事情是非常危險的。你為什麼願意冒生命危險去這麼做?你圖什麼?」
「這個雷靖,凈問些有的沒的,關於綁匪的線索一點兒沒問,女人就是磨嘰。」雙面鏡後面的馬烈聽著直撓頭,著急地恨不得一腳踹碎玻璃跳進去,代替雷靖。
老虞聽了,瞪了馬烈一眼,一臉穩如泰山。「你瞧你跟猴吃了蒜一樣,上躥下跳的!雷靖是在一步步打亂他的陣腳,別慌。」
審訊室里,段子陽搓了搓了雙手的掌心,好像是冒汗了。雷靖臉上划過一絲得逞的笑意,等著段子陽回答。
「說沒有過顧慮那是不可能的。」段子陽抿了抿嘴,「剛開始聽到賴總想讓我去給綁匪交贖金的時候,我也害怕。一開始我拒絕了,但賴總說其他人他不信任,就信任我。你們也知道,賴總可是咱們泫市的財神爺,我也怕把他得罪了,將來我在泫市混不下去。」
段子陽說著臉上露出一副為難痛苦的表情。他說得倒也是人之常情,賴長軍也承認是他讓段子陽去交贖金的。雷靖一時也找不出他話里的漏洞。
「那只有你一個人去交贖金嗎?」
「不是,賴總帶著幾個保鏢跟我一起去的,但因為綁匪要求只讓我一個人去,所以他在距離交付贖金幾百米的地方把車停下等著我。」
「我聽賴長軍說,中間你看到了賴曉雅被綁匪劫持著站在高架橋上,還給他發信息讓他去救賴曉雅,是嗎?」
「沒錯,當時光線比較暗,距離又遠,我沒看清楚。後來賴總他們到了橋上看到了地上掉落的假髮,我才得知我看到的賴曉雅應該是假的,我被他給騙了。」
段子陽一臉懊惱的表情,顯得非常愧疚。雷靖不動聲色接著問道:「綁匪有沒有別的同夥?」「這個我不清楚,但我可以斷定一直跟我聯絡的是一個人。」段子陽說道。
「據我所知,綁匪用的是變音器,你如何斷定?」
「雖然綁匪用的是變音器,但是每個人說話的節奏和重音都不太一樣,抽象點兒說就是一種感覺,讓我確定一直是同一個人。」段子陽的目光堅定。
「那你再判斷下,綁匪是否有同夥?」
「這個我判斷不出。雷警官,你覺得呢?」
雷靖沒想到段子陽竟然反問起了她,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慌張,反而是有一種真實的關切,彷彿迫切地想知道謎底的答案。
「我認為,有。」雷靖回答的也很乾脆。按道理來說,這不是她該跟段子陽透露的案情分析,但她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她總覺得段子陽站在她的對面,站在見不得光的陰影中,也許能夠看到她想像不到的世界和角度。
「你為什麼這麼判斷?是有什麼線索了嗎?」段子陽果然非常好奇。
「沒有,只是我的個人判斷。你想,根據準確數據,二百萬現金大概是四十六斤重,再加上行李箱本身的重量,若要是一個人從高二十多米的高處拉起,那對這個人來說難度太大了,用這種方式交付贖金風險也太高了。除非有別的人力或者是外力幫助他。」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而且當時我看到行李箱是勻速直線上升,感覺毫不費力的樣子,單靠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我猜他應該是用了工具。」
「哦?什麼工具?雷靖有些意外。
「我當時在橋下,隱約聽到了一種機器運轉的聲音,類似馬達發動的聲音,但我聽得也不是很清楚,具體是什麼無法判斷。」
段子陽說著攤了攤手,「我知道的就這些了,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雷靖抿緊了雙唇沒有回答,段子陽的眼底像是有一團霧氣,讓人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