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生沒有如果。
像所有女追男的故事一樣,最終石海在一次生病入院後,賴曉雅殷勤地為他跑前跑後,照顧他吃飯吃藥而繳械投降。
那個時候的他只覺得這個城市太大了,大到讓他覺得孤獨和冷清,有這樣一個人願意陪在自己身邊,自己又為何要將這份溫暖拒之門外?
出院後,兩個人就出雙入對談起了戀愛,賴曉雅也一時成為了女追男成功案例的典範,她的事迹也被人廣為傳頌。但賴曉雅才不在乎這些,她只覺得石海被她給拿下了,就是最值得的事情。
在這場愛情中,石海是最後才投入進來的,但是卻是最後陷得最深的那一個。
在兩人確認關係半年後,賴曉雅就向石海提出過分手,理由僅僅是她對石海沒有當時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了。石海曾經被賴曉雅的這份坦誠,狠狠地傷害到。他才明白賴曉雅的愛情像是一場龍捲風,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在他心中,愛情不僅僅是一時頭腦衝動,荷爾蒙的爆發,更是在激情退卻後的一份責任和經營,他沒辦法在自己剛剛投入一段感情後,就被迫地被人單方面踢掉出局。
現在的石海也記不清當時的自己是不甘心多一點,還是愛的更多一點,總之他傾盡所有的挽回了賴曉雅,從此兩人之間的情感關係的天平發生了傾斜,曾經握有主動權等著被賴曉雅追求的石海,如今變成了這場感情中被動維護的一方。只能說,愛情是場看不見的博弈,更動真情的人,往往越沒有談判的籌碼。
就這樣,兩個人的戀情一直維繫到了賴曉雅畢業。這時的石海已經在上海一家知名建築設計公司找到了一個潛力無限的職位,正在朝著他成為一名建築家的夢想一路深耕,閃閃發光。他希望畢業後的賴曉雅能夠跟他一起留在上海,為他們的未來一起打拚。
但實際上,賴曉雅早已經另有打算。彼一時賴長軍剛剛看中了房地產這片藍海,入駐了泫市,準備大展宏圖。賴曉雅已經在賴長軍的安排下獲得了泫市規劃局科員的職位,不費吹灰之力地端上了體制內的鐵飯碗。她早就已經計劃好了未來,而這個未來里原本並沒有石海。
石海得知了這一切,覺得像是懸浮在半空中的,在陽光上曾閃著彩色光澤的泡沫被瞬間戳破。賴曉雅此時卻一副為他著想的樣子,說她雖然很想讓石海跟她一起放棄上海的一切回到泫市一起發展,加入她父親的公司,但她知道石海的夢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這一切。
選擇權交到了石海手裡。賴曉雅這一看似貼心理解的舉動,卻是將石海推向了一個兩難之地。一面是刻骨銘心的初戀,一面是熱切期待的人生與夢想,選擇前者就要放棄自己人生的主權,而選擇後者又會背上拋棄女友的罵名。
這是石海有生以來第一次艱難的選擇,他為此輾轉反側了兩個夜晚。終於,還是在一個天亮的早晨,將一封辭職信放在了老闆的辦公桌上,作為了對自己夢想的告別儀式。
石海將自己的這個決定告訴了母親,本以為母親會為他這個背井離鄉從國際大都市上海到一個三線小城的決定而生氣,但他沒想到,母親聽罷只是摸摸索索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銀行卡,塞在了石海的手裡,說這是她畢生的積蓄,原本是為了等他結婚的時候拿出來用,現在她把這筆錢交給他,說咱們人窮不能志短,別讓人家女孩子覺得咱們做人不實誠,虧待了她。石海捏著這張銀行卡,頓時百感交集,抱著母親,熱淚不止。
至此,石海已經決定放棄在上海的一切,跟隨賴曉雅來到這個他完全陌生的三線海濱小城,泫市。他以為他的付出,已經足以證明自己對這段感情的用心與真誠,但是他很快才發現,在賴長軍的眼中,他無異於想要空手套白狼,是個想要攀龍附鳳的窮小子。但是,此時的賴曉雅卻堅定地站在了自己這邊,擺明了就算他一無所有,自己也要嫁,還偷偷背著賴長軍跟自己領證登了記。賴長軍眼看木已成舟,只好硬著頭皮認下石海這個便宜女婿,並讓他到自己的公司里上班。
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為了證明配得上留在賴曉雅身邊,也為了給自己爭一口氣,石海聽從了賴長軍的安排進入了最基層當了一名毫不起眼的小建築工程師,他每天灰頭土臉地夾著圖紙跑工地,還要跟大字不識的包工頭掰扯施工方案。短短的半年,他人就瘦了一大圈。
每當他在深夜筋疲力盡的懷疑自己的選擇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時候,他看著在他身邊如同一個孩童酣睡的賴曉雅,想起了她曾經義無反顧的將賭注壓在了自己這邊,自己怎麼忍心讓她輸。他不斷告誡自己再堅持一下,他的努力總有一天會被賴長軍看到的。
很快,永利高架橋的項目花落賴長軍的手裡,他第一次點名讓石海出任總工程師,負責這個項目的設計與施工。石海得知後,受寵若驚,感到了自己的耕耘終於迎來了豐收,他一口答應並承諾賴長軍絕對不會辜負他的期望。
就這樣,石海準備大刀闊斧的大幹一番。但是現實的殘酷不久後就將他的憧憬再次生生掐斷。
石海很快就發現,施工單位並沒有按照他的設計進行修建,而是莫名其妙地違背了設計原理多修出十公里的路程。石海找到賴長軍反應這一情況,而賴長軍卻不讓他插手,就當作不知道。
這一刻,石海意識到了這其中一定存在著巨大的見不得人的交易。石海有些害怕了,畢竟他是這個項目的總工程師。賴長軍見狀連忙安慰石海,說他這其中已經都擺平了,萬無一失,讓他放一百個心。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賴長軍設想的那樣發展。多修出去的路程,搶佔了耕地,破壞了當地農民的祖墳,引發了巨大的天怒人怨。在源源不斷的上訪和鬧事下,驚動了省里的領導,隨著省里督察組的到來,這一切隱藏在其中的骯髒都被扒了個精光。
時任負責這個項目的領導被紀委審查,鋃鐺入獄,下一個賴長軍也在劫難逃。而這時,賴長軍才慌慌張張找到石海希望他能幫自己頂下這個罪責,他保證他會儘力幫他奔走減刑,不會讓他坐太長時間的監獄。石海猶豫了,他無法想像自己穿上囚服的那一天,如果母親知道了,這該對她是多大的打擊。
而此時,賴曉雅也主動地哭著乞求石海,她說如果她父親進去了,那他們就什麼都沒有了,就算他不為她著想,也要為她肚子里的孩子著想啊!這是石海第一次聽說了賴曉雅懷孕的消息,他就要當爸爸了。可是這個消息現在卻令他陷入了更加痛苦的掙扎。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這一路的心軟妥協才是令他最終淪為現在這個境地的下場。他為了賴曉雅和腹中的孩子,決定犧牲自己保下賴長軍。但是他只有一個條件,就是千萬不要讓她母親知道他進監獄的消息。
賴曉雅和賴長軍一口答應了他的請求,並讓他放心,他們一定會幫他照顧好他的母親。就這樣。石海代替賴長軍進了監獄,在監獄裡一待就是三年。等他好不容易服滿了刑期,卻得知了賴曉雅與自己要離婚的消息,原來她早就移情別戀了段子陽。
石海講到這裡已經聲音有些哽咽了。魏囡已經沉浸在他與賴曉雅曾經的故事裡,久久不能平靜。
「所以,你從此就告別了建築這個行業。是為了不想起這段往事?」魏囡問道。石海點了點頭。「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污點吧。」
「賴曉雅根本沒有懷孕,她是騙你的,對不對?」魏囡問道。石海抿著嘴,默默將頭低下,算是證實了魏囡的猜測。
「那賴曉雅跟你提出離婚的時候,你就接受了?」魏囡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她一瞬間在石海身上看到了那個卑微無能的自己,那個坐以待斃的羔羊。
石海聽到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魏囡,而是欲言又止,躊躇猶豫了半刻,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錶。
「時間不早了,你是不是該回家了?」
魏囡從石海家走出來,一個人坐著車在回去的路上回想著他最後的欲言又止。她以為石海終於向她敞開了心扉,將他的過往對自己和盤托出,但是卻在最後一刻,他還是選擇了緘默,再次砌上了心牆。
魏囡閉上眼,這令人心力交瘁的一天終於結束了。然而,她還必須要去面對段子陽。賴曉雅知道她和石海成為朋友的事情肯定就是段子陽告訴她的,明明她都已經決定放任兩人視而不見,為何這團臟污還會主動潑到自己身上。
很快,車停到了樓下,魏囡上樓打開房門。家裡一片漆黑,魏囡知道這個時間親戚肯定帶著孩子已經睡了。自從上次她報警之後,高燕和段子陽都對她不管不問了,她也正好落得清凈。
魏囡沒敢開燈,躡手躡腳走上二樓。當她路過二樓的客衛時,發現客衛的門虛掩著,裡面有嘩嘩的流水聲。應該是段子陽在洗澡吧,自從兩人鬧離婚以來,他們就已經分房而睡了,段子陽自己住在二樓的一個次卧里。
魏囡正準備往自己的房間走,這時,竟然聽到了衛生間傳來一陣女人嬌笑的聲音。
「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他被打的有多慘..」這個聲音是賴曉雅,魏囡一下子僵在原地。
「你還挺狠啊,我只是讓你去警告一下他們,你怎麼還動起手來了?你以後會不會也這麼對我?」段子陽笑著調侃道。
「我就是這麼狠啊,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惹我生氣。」兩人調情的聲音像是針尖一樣刺痛魏囡。他們竟然都已經偷情偷到了家裡!
魏囡感到自己的尊嚴已經在他們面前一文不值,但強行克制著自己,告訴自己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千萬不要一時衝動推開那扇門,去自取其辱。魏囡默念著,心裡平靜了些。她正準備抬腳離開,這時又聽到賴曉雅刺耳的聲音。
「我都幹完我該乾的事情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再等等吧,總得想一個完美殺掉她的辦法,你也不希望我因此而被槍斃,你就不怕將來守寡嗎?」段子陽的語氣輕鬆地像是在討論要不要買一台電視機。
而此時的門外,魏囡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做五雷轟頂,雙腳之下已經是一片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