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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大暴雨從昨天後半夜一直下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剛剛停歇。這連續幾天的燥熱被這場大雨沖刷殆盡,泫市人民迎來了難得涼爽的一天。

自從魏囡的屍體被火化後,雷靖就又坐上了局裡的冷板凳。高燕理直氣壯上門索要屍體,揚言要告她毀壞屍體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多虧了老虞親自出馬做了思想工作,又加上段子陽那邊的勸說,只要警局趕緊出了死亡鑒定書,讓死者儘快入土為安,他們就不再刁難。老虞當然是趕緊想各退一步,儘快息事寧人。

就這樣,雷靖親自出具了對魏囡的死亡鑒定書,這件事總算是告一段落。但對於雷靖來說,這件事卻遠遠沒有結束。

先是從這天開始,雷靖就總是夢到魏囡,她懷裡抱著一個嬰兒,什麼話都不說,只是默默地看著她流淚,像是有什麼話欲言又止。雷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她不相信這世間有什麼鬼魂亡靈的存在。可是,若不是她有天大的冤屈,她又為何會夜夜出現在自己的夢境中呢?

雷靖為此失眠了,她腦海中不停地復盤著這些天她對這個案件的調查。

他們復原了段子陽的手機,並沒有在手機里發現任何曖昧的聊天記錄,也沒有其他可疑的信息。對段子陽同事的走訪和魏囡父母對他的態度也佐證了他應該是沒有出軌,而屍檢也顯示魏囡生前並沒有被暴力威脅和下藥鎮定的跡象,那為何她好像全無抵抗一般,像是已經接受了命運的安排,任由自己被溺死在狹小黑暗的車廂內呢?

這一切都看似毫無破綻,但雷靖就是覺得哪裡缺了一環。她也想到了殺妻騙保這種可能。

於是,她動用自己私人的關係調查了魏囡生前是否購買過人身意外的保險,果不其然發現她的名下有一個價值二百萬的人身意外保單,而受益人正是段子陽。雖然兩人在法律上已經離婚了,但是保險的受益人沒有來及更改,依然有效。

可是,這份保單是在她出事三年前購買的。除非段子陽在三年前就計劃好了要殺妻騙保,但他為什麼要等到現在,兩人辦理了離婚手續後才動手呢?而且這份保單並不是段子陽刻意給魏囡買的,而是因為段子陽領導的妻子是賣保險的,除了他之外整個單位的人都買了,而且他也不光給魏囡買了,他給高燕還有他自己也都買了一份,他的那份受益人正是魏囡。只不過現在魏囡意外身亡了。

這麼看來,段子陽購買保險的動機也非常合理,不顯得突兀。現在那麼多人給配偶買保險,你能說他們都是為了殺掉配偶,騙取保金或者是盼著配偶早點兒死嗎?

這當然不對。更何況雷靖還調查了段子陽的經濟情況,他工作穩定,還是個人人羨慕的有油水的單位,雖然有房貸和車貸,但是他的工資也足夠覆蓋,幾乎沒有壓力。而他本人也沒有發現有賭博或者是欠債的惡習,消費水平也算正常,沒有超前消費的記錄。而且他在單位還挺受領導器重,這樣一個看起來前途無量的人,會去為了保險金而殺害自己的妻子嗎?

但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這人就是這麼喪心病狂。當她把她的這個想法告訴老虞的時候,老虞卻直接點明了雷靖已經在這件事情鑽了牛角尖,現在進行的都是有罪推論,犯了一個警察的大忌。

老虞的話讓雷靖心裡一驚,她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是加入了太多的主觀推測,客觀證明段子陽涉案的證據一個都沒有。老虞另外不支持自己的原因就是,他和馬烈這幾天對跨省綁架犯的搜尋並不順利。本身對於綁架犯身份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若是他們不再犯案,那想要找到他們簡直是大海撈針。

因此,最近整個警局裡的氣氛都有些壓抑,大家幾乎都行色匆匆,低頭不語,見了面也只是寒暄地打個招呼,就又忙著去做事了。就連馬烈都沒有時間來看自己的笑話,已經連續幾天了,雷靖都看不見他的人影。老虞跟雷靖說了好幾次現在局裡缺人手,讓她來幫忙,但她一直死著魏囡這個意外不放。雷靖心裡也明白,老虞對她已經是仁至義盡,也讓她查了,屍體也讓她剖了,一無所獲老虞都沒有怪她,她再提出還要繼續查,難免就有點兒讓人不能理解了。

可是雷靖心裡就是認定魏囡的死一定跟段子陽脫不開關係。如果就這麼放棄了,她這輩子恐怕都會為此而背負著沉重的包袱。但現在魏囡的屍體都已經火化了,出事的車輛段子陽都已經取回了,她之前如果都查不出來疑點的話,現在更是痴心妄想。

雷靖這幾天都沒有再跟老虞提起過這件事,老虞也沒再理過雷靖,這師徒倆陷入了這莫名的冷戰中。雷靖正想著今天下班不管怎樣也得找個由頭跟老虞破破冰,再找個地方兩人去喝兩杯。

然而,她還沒等到下班,就看到馬烈匆匆從外面回來,老虞直接召集大家開會。雷靖下意識覺得有什麼大案子發生了,這時小松八卦地走過來,告訴雷靖今天上午有人在留雲山發現了一具女性屍體,死者正是長豐集團董事長的千金賴曉雅。

留雲山距離泫市市區大概有八十多公里的距離,位處於一段平緩的丘陵地帶,是泫市和臨市分界線上的一道天然屏障。這裡風景迷人,植被茂密,周邊有很多地方都被建成了度假村,其中就有很多是長豐集團入股的度假酒店,是泫市市民每逢節假日都會前來度假遊玩的風景勝地。身為長豐集團的千金,賴曉雅的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哪裡?

此時的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只有投影儀發出慘白的光芒照射在會議室里的幕布上。

幕布上,一具年輕的女性屍體渾身裹著泥巴躺在一條山路的中央,看起屍體腫脹腐敗嚴重,一頭長髮纏成一團,看不清真實面目,身上有被碾壓過的痕迹,污濁不堪,死狀凄慘。

老虞的臉色在這冷光的映襯下更顯得鐵青,馬烈坐在會議室的一邊也抓著他原本就蓬亂不堪的頭髮。參與現場勘查的技術中隊的李隊長在做著彙報。

「..從死者身上發現的身份證初步確定,死者名叫賴曉雅,今年28歲。今天早上被留雲山的村民發現。經過我們現場初步勘查,死者在死後被人掩埋在附近山上,昨天那場暴雨導致了屍體被沖刷至山路上,屍體有被車輛碾壓的痕迹,根據現場的行車痕迹初步判斷是昨晚經過的汽車碾壓所致。發現屍體的地點初步判斷是拋屍地點,不是第一案發現場。這是目前我們技術科掌握的情況。」

「屍檢那邊有什麼最新發現?」老虞看向宋律明。宋律明似乎早有準備,沒有抬頭直接回答道。

「屍體經過初步檢查判斷死亡時間至少在十二天以前,死亡原因初步判斷為機械性窒息死亡,兇器初步判斷為是一根直徑約為一厘米左右的繩索。如果要進一步確定死者的死亡原因,以及生前有沒有遭到性侵和下藥就要等通知家屬認屍後,再做進一步的解剖。」

「死者家屬通知了嗎?」老虞抬頭問道。

大家面面相覷,沒有人回答。馬烈一臉的為難,調整了下坐姿,鄭重其事地看著老虞。

「局長,死者是長豐集團董事長賴長軍的獨生女。這可不是普通的謀殺案,如果一旦通知了家屬,我恐怕賴長軍肯定得把這個案子捅到省里,我目前還沒有向任何人透露案情,想聽您的指示。」

雷靖還是第一次見到馬烈也有犯慫的時候。這個案子確實棘手,賴長軍可是泫市的財神爺,財神爺的女兒竟然慘死,放到一般家庭都得逼警局儘快抓到兇手,更別說這在泫市樹大根深的賴家,這要是警方不能在短時間內破案,恐怕賴家是要把天給捅個窟窿。

雷靖正替老虞犯難,誰知老虞一身正氣指著馬烈大聲嚷著:「聽我什麼指示?別管死的是誰,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就算死的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我們也得背著破不了案就被人戳脊梁骨的壓力,明白嗎?」

「明白明白,是我的錯,等會議結束了我就讓人去通知家屬來認屍。」馬烈立刻像是被針扎一般坐立不安,周圍的所有人都低頭不語,不敢大喘氣。

老虞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下情緒,緩緩端起來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將茶葉又吐進茶杯里,繼續說道:「大家對這個案件有些什麼想法,都說說。」

暴風雨剛過,誰敢出這個頭。大家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馬烈趕緊抓住了這個將功補過的機會,率先開口了。

「據我判斷,死者應該是死於情殺。「大家紛紛看向馬烈,馬烈拿起遙控器將幻燈片換成了一個證物袋裡放著一個香奈兒挎包的照片。

」死者被發現的時候身上還背著一個香奈兒的挎包。就是這個。據我所知,這個包目前的市場價在三萬塊左右,這就排除了謀財害命的可能,而我們在現場沒有找到死者的手機,很可能是被兇手給拿走了。說明手機里有指向兇手身份的證據,比如親密照片,曖昧信息等,基於以上線索我判斷死者是死於情殺。」

馬烈說完眾人都紛紛點頭,只有雷靖在認真翻看著資料夾中的照片和文字資料,眉頭緊鎖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我不這麼認為。」

眾人聽到雷靖突然說了一句,紛紛將目光都投向她。「怎麼說?」老虞追問道。

「據我的判斷,死者不是死於情殺,而是死於仇殺。」雷靖的雙眼閃爍著堅定無疑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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