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海的這一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魏囡一副難以置信地表情看著他,不明白任何人都會對王鐵新這樣的人渣避之唯恐不及,他為什麼還要加他好友?
王鐵新也一臉好奇地掏出手機,掃了下他的二維碼。石海立刻給他通過了之後,直接給他轉了一千塊錢。王鐵新瞬間眼睛都亮了,趕緊點開收了錢。
「這是一千塊錢,你先花著,不夠了再找我要,別為難她。」石海的話里沒有任何情緒,但在一邊的魏囡早已經震驚地合不攏下巴。王鐵新則是眉開眼笑,剛才的凶神惡煞一下子都消失不見。
「兄弟,還是你敞亮啊。妹妹你好眼光啊,找了個這麼大方的。以後你就是我妹夫了。」王鐵新一臉意淫地看著兩人,很明顯他誤會了魏囡和石海的關係。連店員都一臉八卦地上下打量著魏囡,一副見到了老闆娘的樣子。
這也不怪他們,如果只告訴別人他倆是前幾天才正式認識的,誰會相信石海會為這樣的一個人主動背上這麼大的一個爛攤子。
魏囡看著王鐵新一臉開心地從自己身邊經過,開門走了。她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倒是石海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回到了櫃檯里,跟店員核對著外賣單子,又默默裝配著將要去外送的奶茶,連一句要解釋的話都沒有。
「你可以出來一下嗎?我有話問你。」魏囡看了眼店裡的員工,覺得還是出來問他比較好。
石海也沒有多問,跟著魏囡走到了店外。店外陽光明媚,照射在石海身上,更顯得他白的發光。
「你為什麼要給他錢?你知道他是個無底洞。」魏囡又著急又擔心地看著石海。
「不給他錢,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石海的反問讓魏囡無話可說,是自己不讓他報警的,也是自己招來的禍事,她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質問石海。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魏囡發現自己可以承受各種應接不暇的壞事,但卻受不了一丁點別人對她的好。
魏囡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蹲在地上無力地痛哭了起來。她的哭聲瞬間讓石海不知所措。
「我給他錢也是為了先穩住他,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對付他。」石海這句話算是在給魏囡一個解釋。魏囡發現自己失態了,也趕緊停止了抽泣,擦乾眼淚,像是一個犯了錯事的學生,看著自己的腳尖。
「那一千塊錢我可以分兩個月還給你嗎?一個月五百。」魏囡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將石海給逗笑了。
「這麼吧,我最近正好在招兼職,你要有空周末可以來店裡幫幫忙,平時也可以幫我推銷下奶茶,我可以給你算提成。」
「好,我願意。」魏囡終於擠出了一個微笑。
從這天起,魏囡一有時間就會來到石海的店裡幫忙,店裡的衛生,收銀的工作,甚至還學會了製作奶茶。有時候石海忙不過來,魏囡還會幫他送送外賣,每次她都全副武裝,生怕被學校的師生給認出來。店裡新印的廣告傳單,她也偷偷帶到學校,趁著午間休息的時間去女生宿舍里幫石海掃樓。面對圖書館的同事,她不敢明目張胆的幫石海推銷,就想了個辦法自己先買了奶茶請同事們品嘗。除了血糖有點兒高的賀正剛不敢多喝以外,其他的同事都對石海家的奶茶讚不絕口,魏囡也就趁機推銷,很快圖書館就成了奶茶店的固定客戶。魏囡也因此拉進了與同事之間的關係,工作的氣氛更好了。
而另一邊,每次王鐵新再來找石海要錢,石海就帶著他去吃飯喝酒,每次將王鐵新灌得酩酊大醉。石海也從王鐵新嘴裡得知了他跟魏囡的關係,知道了魏囡悲慘的身世,以及本想要找尋親生父母,卻沒想到卻招來了一個人渣,讓自己的生活雪上加霜。每到這個時候,石海就跟王鐵新狂打感情牌,告訴他魏囡現在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魏囡活得也很艱難,他要是把魏囡逼死了,那他就是殺雞取卵,未來他的日子也不好過。沒想到這招對喝醉的王鐵新還真的有用,每次聽到這種話,王鐵新就也說自己命苦,到現在了連個媳婦兒都娶不上,抱著石海嚎啕大哭。
雖然每次酒醒了之後,王鐵新還是一切如故,會上門找石海要錢,但是他的方式已經收斂很多,甚至提出願意主動幫石海看場子。石海每次都以他的這副長相會嚇壞了進店的學生而婉拒了,但王鐵新卻是認定了石海就是自己的妹夫,一口一個叫著,每次魏囡聽見都羞得面紅耳赤,告訴他兩個人之間是清白的。但王鐵新可不管他們清不清白,反正叫妹夫方便他向石海要錢,他也是堅決不改口。時間長了,魏囡也都懶得糾正他了。
這樣的日子過得飛快,到了月底石海盤賬,奶茶店竟然比以前盈利更多了。當晚打烊後,石海將來幫忙的魏囡留下,拿出一個嶄新的芭比娃娃送給魏囡,說是買給她女兒的禮物。
這個芭比娃娃十分精緻漂亮,安靜地躺在透明的包裝盒裡像是一個高貴的公主。魏囡小的時候做夢都想要一個這樣的娃娃,但是她從來不曾開口向父母要過。她知道太懂事的孩子是沒有糖吃的,後來她更是發現,太懂事的孩子不僅沒有糖吃,還要吃苦。而現在,竟然有人不用她開口,送給了她心坎上的禮物,儘管這個禮物是送給她女兒的。
「謝謝你。」魏囡突然發現,她現在和石海的關係就是除了謝謝你之外,再沒有什麼詞語恰當描述。他不單單是她的朋友,是他的債主,是他的老闆,更是他的恩人。
「那能不能拜託你幫個忙?」石海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魏囡。「什麼忙?」
「我頭髮太長了,我不想去理髮店,他們都推銷得太厲害了,每次我都損失慘重,你能不能幫我理一下?」
魏囡這才知道石海竟然害怕去理髮店剪頭髮。她看著石海露出小男孩一樣的嬌羞,原來他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於是,魏囡主動幫他洗頭,然後讓他坐在店鋪中央,將一塊白色的棉布系在他的脖子上,棉布覆蓋著石海的上半身,只漏出他一顆圓滾滾的腦袋。魏囡也是第一次給人理髮,好在石海要求不高,給他理個板寸就行。魏囡一手拿著剪刀,一手拿著梳子,先是十分認真地將石海的頭髮剪短。
髮絲不斷地掉落,奶茶店裡安靜地似乎能聽到髮絲落地的聲音。兩個人都心無旁騖,沒有交流但卻也絲毫不覺得尷尬。魏囡拿起一把電推刀,從左至右小心地將石海的頭髮剷平。電推刀發出的滋滋聲音,掩蓋住了兩個人呼吸的氣息。
很快,電推刀的聲音戛然而止,魏囡幫助石海拿著刷子將他頭頂和肩頭的碎發掃落。她順時針一直從他的右肩掃到了左肩,直到她走到了他的面前,幫他掃掉粘在他臉上的碎發。
石海的五官第一次毫無遮擋地出現在魏囡面前,他白皙的面龐上,像是暈開一副山水墨色。他睜開眼,抬起頭,與魏囡四目相對之間,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瞬間擊中了魏囡。
他讓她想起了她第一次見到段子陽。一種若人生只如初見的悲涼從她的心裡破土而出,魏囡瞬間綳不住淚流滿面。
「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哭了?」石海一臉疑惑。
「沒什麼。」魏囡趕緊擦乾眼淚,「我今天才發現,你跟段子陽長得真像。對不起。」
「沒關係,我早就發現了。我也一度不願意麵對,才會留那麼長的頭髮。但現在我想明白了,我跟他不一樣,我不是他。」
石海說著轉身從紙抽里抽出一張面紙遞給魏囡,他看著魏囡,一字一句地告訴她:「相信我,一切都會過去的,你所經歷過的,我也經歷過,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沒錯,人生一定會越來越好的。魏囡不想去設想未來如何,只是當下這個時刻,她再次願意去相信一個男人,相信他所說的話。
魏囡覺得自己彷彿忽然浮出了黑暗的水面,這口氣她終於喘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