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時馬上就要過去了,綁匪的電話依然沒有打來。
賴長軍已經準備好了200萬的現金,由段子陽親自點清楚,碼整齊放在了一個行李箱里。
200萬的現金,足足有四十多斤重,段子陽早已料到綁匪應該是個身強力壯的男性,一定會開著一輛車停在附近,不然他不可能輕鬆地將贖金拿走。現在只要等著綁匪再打來電話,約定好交付贖金的地點。泫市這個地界兒沒有火哥不熟的地方,只要綁匪敢說出一個位置,火哥就能布下天羅地網,想抓一個人的能力不比警察差。
整個辦公室里此時極其安靜,只有段子陽數錢時手指和紙鈔摩擦的聲音。賴長軍坐在辦公桌前舒適奢華的老闆椅上,背對著段子陽抽著雪茄,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而此時的段子陽卻在想著,200萬現金,恰好也是魏囡保險金賠付的金額。等自己取出了那筆保險金,大概也能裝滿這一個行李箱吧,只不過200萬對與賴長軍來說可能只是一次去澳門賭兩把的錢,而對於自己來說,卻要冒著殺人的風險才能換到。命運就是如此的不公。
段子陽想到這裡不由得有些忿忿,他只希望這次能夠抓到綁匪,救了賴曉雅,讓自己在賴長軍面前好好長一次臉。他要是成了賴曉雅的救命恩人,還擔心將來賴長軍對自己不信任嗎?段子陽將最後查清楚的一摞錢放進了行李箱,將行李箱的拉鏈拉好,剛站起來,就聽到一陣嘈雜急匆匆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的走來。
不用想,來得一定是火哥。果不其然,門外一陣有勁地敲門聲響起,賴長軍喊了聲「進來。」
只見門一打開,火哥帶著大概七八個人魚貫而入,整個辦公室一下被火哥等人的殺氣騰騰瞬間填滿。段子陽也是第一次見到火哥,也難免後退了一步,有些緊張地看著他們。火哥倒是一點兒都不客氣,直接一屁股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扯著嗓子飈著髒話。
「他媽的,我今天把所有可能跟咱們結仇的人都找了一遍了,我看他們誰也沒有這個狗膽敢綁架曉雅!不過軍哥,你放心,只要這王八蛋敢打電話來,我一定摁也得將他摁死在臭水溝里!」
火哥身高不高,但一身橫肉,皮膚黝黑卻非常壯碩結實。他一邊說著,臉上一道陳年舊疤也跟著抽動著,像是隨時要裂開一樣。賴長軍這才將手裡的雪茄輾滅在煙灰缸里,緩緩站起來,他沒理火哥,而是轉而看向了段子陽。
「幾點了?綁匪還沒有打電話?」賴長軍的聲音里有些顫抖,他的心也開始慌了。
「快八點了,您是昨天這個時候接到的電話吧?還有不到五分鐘就整整過去二十四小時了。」段子陽的話讓周圍一下陷入了寂靜之中,綁匪遲遲沒有音訊對他們來說不是個好消息,每個人心裡都在預想著最壞的結果,但沒人敢讓別人知道。賴長軍更是手裡緊緊攥著電話,不停地翻看著,甚至擔心手機是不是壞了。
正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像是一聲驚雷挑破了周遭的寂靜,所有人的心都猛然跳動了一下。賴長軍看到電話正是賴曉雅的手機打來的,瞬間走到了眾人中間,朝著眾人比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眾人馬上都屏氣凝神地盯著他按下了接通鍵後點了免提。
「喂,我是賴長軍,我女兒現在怎麼樣了?」賴長軍急切地詢問道。
綁匪沉默了一兩秒,這一兩秒對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種烈火烹油的煎熬。
「錢呢,準備好了嗎?你們應該識趣沒有報警吧?」綁匪的聲音來自變聲器,冷漠的電子聲聽不出男女,也聽不出任何情緒。
「當然,錢早就準備好了,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我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也不想弄得人盡皆知,當然沒有報警。」賴長軍趕緊解釋著,表現自己的誠意。
「那就好,還算你們識相。我只是想要錢,也不想把事情搞得複雜。不出意外,我們今晚就會交易。你們時間應該可以吧?」賴長軍還準備說什麼,段子陽卻碰了碰賴長軍的衣袖,示意他把電話交給他。
賴長軍有些猶豫,但還是將電話遞給了段子陽。段子陽接過電話,努力表現得十分鎮定自若。
「我是賴曉雅的未婚夫,我現在代表她爸爸跟你溝通。我們可以交付贖金,但我們得確定曉雅現在是安全的。你讓她跟我們說兩句話吧。」賴長軍聽了也連連沖段子陽點頭,段子陽卻死死攥著電話,手心呼呼地冒汗。
又是可怕且沉默的幾秒鐘,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在這時,手機里傳來了賴曉雅凄厲又絕望的喊聲。
「爸爸,救我啊,我不想死!」
「曉雅!」賴長軍瞬間淚水差點崩了出來,他一個叱吒商場多年的硬漢形象,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段子陽趕緊攔住要撲上來搶手機的賴長軍,用眼神和動作安撫著他,示意他曉雅還活著,這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聽到了吧。暫定今晚交付贖金,具體時間地點我會再通知你們的。」綁匪說完掛斷了電話,只留給段子陽等人一陣絕情的嘟嘟忙音聲。賴長軍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大病,一屁股癱軟在沙發上,好像空氣稀薄般呼呼地喘著粗氣。火哥在一邊受不了了。
「媽的,他什麼意思?還要我們等?」
「他是擔心提前告訴我們時間地點,我們就會提前有所安排防備。」段子陽冷靜的分析著。周圍人聽到都不說話了,因為綁匪已經猜到了他們的計劃,這下就比較難辦了。
「現在還有什麼辦法?」賴長軍看向了段子陽,他看出來段子陽目前是這個房間里最冷靜理智的一個。段子陽感受到了賴長軍此時對自己的信任與依賴,也連忙一臉誠懇地回答著。
「我們只能等,然後再見機行事。」段子陽的話讓整個房間像是個泄了氣的皮球般,癱軟無力。連火哥都只能撓著他為數不多的頭髮,干著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從白天到華燈初上,又從華燈初上等到了將近子夜時分,眼看這一天就要過去了,綁匪像是故意想將這些人的耐心熬干,遲遲沒有打來電話。
段子陽等人早已經等得心力交瘁,賴長軍更是連飯都沒吃兩口,一直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發獃。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泡麵和各種外賣還有香煙混雜在一起的味道,有種身處垃圾堆里的感覺。段子陽想著若不是他因為突然失去妻子,單位給他放了一個長假讓他休息調整,他可沒有時間跟這群流氓待在這裡,死守著賴長軍的手機。
這綁匪到底會是誰呢?段子陽不禁皺著眉頭思索著。
白天火哥也已經說了,他已經查過了本地跟他們可能結下仇怨的仇人,排除了為了報復賴長軍而綁架賴曉雅的可能。那就是自己推測的不錯,綁匪應該是從外面來的,賴曉雅向來闊綽高調,恨不得將香奈兒的商標印在腦門上,還經常開著她那輛保時捷911招搖過市.段子陽之前就勸過她一個女孩不要露富,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賴曉雅那個瘋女人還說段子陽才是那個惦記她的賊。這下好了,真的賊來了,還上來就幹了一票大的。這綁匪肯定只覺得賴曉雅有錢,不知道她爸到底是誰,不然借他個膽子也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但綁匪要真是個愣頭青,他又怎麼會這麼周密的故意不提前告訴他們具體交易的時間和地點呢?
段子陽覺得這個綁匪肯定不一般,但從哪個方面去想都想不出頭緒。房間里的氣味又熏得他腦仁疼。段子陽站起來,想出透口氣,剛走到門口,熟悉的電話鈴聲又響起來了。
一瞬間,辦公室原本的烏煙瘴氣像是被點燃般。所有人都圍攏到賴長軍身邊,賴長軍按下免提接通鍵,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又出現了。
「你們等得著急了吧?」綁匪似乎有些輕佻的得意。
賴長軍剛想張嘴罵人,段子陽趕緊插話進來。「我們都準備好了,在哪兒什麼時間付贖金?」「十二點整,在永利高架橋下,從東邊數第八個立柱下。你們最好按照我說得去做。」
「不行,我們要見到曉雅才能把贖金交給你。」
「你沒資格跟我討價還價,就按照我說的做。別遲到,不然你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綁匪說完掛斷了電話。
眾人都是一愣,大家都不約而同望向辦公室里立著的一口歐式大鐘,上面的指針剛剛過了晚上十一點半的位置。
「快出發,不然我們就趕不及了!」
段子陽馬上指揮眾人,眾人如夢初醒,火哥帶著人魚貫而出,段子陽則是一把拎起裝滿了現金的行李箱。賴長軍也趕緊跟在了他的身後。一行人腳步急速地從電梯直達停車場,段子陽將行李箱放在自己車上,賴長軍坐上了他的副駕,火哥的人則是分別上了四兩越野SUV,幾輛車齊頭並進,加足馬力朝永利高架橋駛去。